这个月周六, 轮到祝星萤休假, 提前几天就和姜眠约好逛古镇。 两人重逢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出门逛街。 这天吃过早饭,姜眠没开车,两人坐公交车。 往投票箱里投了四枚硬币,碰到箱壁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二十几分钟后,停在一条古镇门口, 是当地有名的传统名街,现在时间不过九点钟, 已经熙熙攘攘起来。 祝星萤穿着藕粉色套头卫衣, 螺纹收口的灯笼袖,卫衣偏宽松, 显得她整个人无比娇小可爱。 她平时不爱化妆,今天罕见地化了日常妆,唇妆是奶油色的淡粉。 怕她被挤痛了, 姜眠半搂着她, 与来来往往的人群挨肩擦背。 她这也想吃那也想玩, 不过一会功夫, 姜眠手里就提满了东西。 古镇里有家小规模的游乐场, 经过时他垂下头问她,“想玩碰碰车吗?” 她眼里亮着光, 点了点头。 古镇里有很多家奶茶店, 店员在门口吆喝着,祝星萤打了声招呼, 过去排队买了两杯港味奶茶。 回去的时候,看见路边摊卖的动物耳朵的发箍,她心下一动,走过去拿起一对发箍,“奶奶,这个卖多少钱呀?” 店铺老奶奶伸出一只手,“妹妹,只要五块钱。” 她从口袋摸出刚才找的零递给奶奶。 姜眠正站在售票口前,微微垂头,跟里面的工作人员说着话,接过递出来的零钱。 她拿着发箍,悄悄走到他身后,在他拿过票转头之前踮脚给他戴上,看着他吃吃的笑。 “什么玩意儿。”姜眠摸了摸头上毛茸茸的发箍,佯怒道,“丑死了。”嘴上这么说,还是没有取下。 “不许取啊!”她自顾笑得开心。 他无奈地看着她,心想算了,她开心就好。 姜眠买好了两张票,从入口绕了进去。 祝星萤刚系好安全带,随着嘀地一声长音后,碰碰车启动了,场上的车在瞬间动了起来。 她不常去游乐场,之前和盛笑玩过一次,也是玩得一塌糊涂,此刻更是一脸懵地望向姜眠,“这个怎么开啊,眠眠。” 姜眠转了个弯,回撞身后的车,分神为她解释道,“踩油门,打方向盘。” 她踩上油门,一时没刹住,车头直直撞上场地边沿,身体随着颠荡后仰,又试了几次,还是没能上手。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走过来给她示范了一遍,然后将她的车往后倒到场中央。 她还没琢磨出个名堂,有人见她是菜鸟好欺负,专门挑着她撞。 祝星萤被撞得左摇右晃,前后左右都是车,倒不出去,急得一个劲地喊姜眠。 姜眠听见呼唤,过来撞开离她最近的一辆车,“谁撞你?” 祝星萤委屈巴巴地指控道,“前面那个黄衣服的!还有蓝衣服那个!他们两个合起伙来一直撞我。” 姜眠点了点头,打着方向盘,朝着那两个人开了过去。 砰的一声,稳稳撞上其中一个的车屁股。 那人也不甘示弱地撞回来。 姜眠到底是喜欢开赛车的,根本不在同一段位上,最后两个人被撞得连连求饶。 两人晃悠到分叉的小巷子里,只有寥寥几个人,也落得个清静。 巷尾深处摆了张简陋的木桌,是抽签的,写着“自行投币”的字样。 祝星萤往箱里放了张二十,拿起竹签筒摇了摇,一阵哗啦啦后,一根支签掉了出来,她拿起看了眼数字,找到旁边写着相应号码的抽屉。 她取出最上面的那张黄色的纸,方方正正。 第五十三签,吉。 上面繁体字写着——久困渐能安,残花总结果,文书印降贵,自遇福亨通。 她不由笑起来,“是吉诶!你快抽一个试试!” 姜眠从签筒里抽出一支,是第五十二签。 他找到指定抽屉,也抽了一张纸,展开扫了眼,祝星萤刚好奇地凑过来,还没看清,却被他先一步折起来,“假的,走。” 她顿了顿,重新笑起来,“我们去那边转转。” 出去的路上,姜眠随手将那张纸扔进垃圾桶里,脑中晃过刚才抽的根签。 第五十二签,凶。 ——有僭须惹讼,兼有事交加,门里防人危,灾临莫叹嗟。 快到中午时,两人去吃了古镇里的一家火锅米线。 人多,他们幸运地抢到最后一张空桌。 她翻了翻菜单,粉润的手指停在一栏上,抬头跟服务员说,“一碗香辣鱼丸米线。” “麻辣牛肉米线。” 等米线时,祝星萤去冰柜里拿了两瓶椰奶,撑着头东张西望,随口问道,“你这几天都没有事吗?” 姜眠扯了几张餐巾纸擦了擦她面前的桌子,青睫微微下垂,看起来很乖,“嗯,这几天都陪你。” “那……那边怎么办?”她咬着吸管,看着他闷闷地问。 “没事。”他只是说,“别想那么多。” 祝星萤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撇开话题聊起古镇。 不一会,米线来了。 分量很足,拿一个木盆装着,放着木勺,香味四溢,勾得人垂涎欲滴。 她隐约知道,姜眠的卧底工作快到收尾了,一切也快结束了。 她口上不说,心里却担心得不行。 一切肯定都会好起来的。她想。 隔天,祝星萤下午没课,给姜眠打了个电话,知道他正在她家里,刚开门回到家,就看见他盘腿坐在地上逗几只小猫玩。 屋里开着暖气,他穿得也清凉,身上穿着深蓝色的T恤,下面是黑色五分裤,踩着毛茸茸的拖鞋朝她走来。 “饿了吗?我炖了老鸭汤,先喝点。” 她放下挎包,听着忍不住笑起来,“你真是越来越贤妻娘母了。” 他佯怒着捏了捏她的腮帮子,接着去厨房给她盛了碗老鸭汤,用白瓷勺子搅了搅,给她放在餐桌上。 她乖乖地喝着。 姜眠又回去逗猫,小猫也黏他,他一边摸了摸,一边背对着她说,“对了,我等会教你用枪。” 她一口老鸭汤呛住,“你说啥?” 他头也不回地说,“学一学也是好的。” 他没有说,越临近收网,他心里越是不安,所以急迫地想让她强大一点,他心里也会稍微安心点。 吃完午饭,两人休息了会,他突然打开带来的背包,对着她煞有其事地说,“步.枪、微.冲、狙击你都不太适合,想来想去,只有手.枪了。” 纯黑色的手.枪,握把上刻有密密麻麻的菱形花纹,和一颗醒目的五角星。 祝星萤有些迟疑,她这个小老百姓,对于枪什么的内心还是有点抗拒。 他在这件事上却格外坚定。 她只好硬着头皮听他讲。 他晃了晃手.枪,“92式手.枪,长190毫米,高135毫米,外形很容易识别,射击距离50米,主要用作自卫武器。放心,没装弹。” 他从背后环住她,呼吸不觉喷洒在她耳廓上,痒痒的。 “右手握紧,左手托着枪,右臂要伸直,照门缺口与准星尖端齐平,瞄准目标要慢慢压,做到有意击发无意响。” 她握着冰冷的手.枪,突然想象着当时姜眠穿着警服,在毒辣的太阳下,趴在草地上,嗅着尘土和青草的味道,表情专心致志,轻轻扣动扳机。 “想什么呢,专心点。”看出她的分神,姜眠轻轻敲了敲她的头,重新手把手纠正她的姿势。 她吐了吐舌,开始专心听他讲解。 他神情专注起来,“注意姿势,调整呼吸,打开保险,轻叩扳机。对,就是这样。” 等祝星萤练到有点像那么回事儿,外边天已经黑了大半,姜眠这才勉强放过她。 两人吃过晚饭,出门散了个步,回来洗完澡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看着看着,祝星萤就开始不老实了,“对了,我想起来在酒店遇见时,你脖子后面好像纹了个什么,让我看看呢。” 她坐在他身上,直起上半身去看他的脖子,这才发现是个很奇怪的图案,像是一条龙,蓄势待发地盘旋在他白净的脖子后面。 “好凶。”她抿着唇评价。 “不好看。”他拉回她,按在怀里坐好。 她又没骨头似的窝在他怀里,一边摆弄他的手指一边说,抬头看他线条优美的下颌骨,“眠眠,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 他垂眸,“以前啊,也没什么可说的,我考上了警校,被警官看中,经过考验去做了卧底。” 他寥寥几句带过的日子,可祝星萤还是能感受到其中的艰辛。 她抱着他,闷闷地说,“要是我在你身边就好了,看着你是怎样一步一步实现梦想,该有多骄傲啊。” 她总是无意识地说出这样的话,语气是遗憾而怜惜的。 每次听着,他的心总会软的一塌糊涂,笑起来时,眼里温柔又明亮,就像窗外十二点钟的太阳,“现在也不迟啊。” 他何尝不觉得遗憾,可也会告诉她,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时候都不算迟。 “说起来,你的生日快到了呢,二十五岁了呢。” 姜眠:“嗯。” 她满怀期待地问他,“那天你会留下来和我一起过吗?” 他顿了顿,“我会尽量。” 她也不多说,只说了句:“好。” 姜眠亲了亲她的发顶,温声说,“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祝星萤心里有些不安,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将脖子上的吊坠取下,“戴了七年,也该物归原主了。”说完,亲手给他戴上。 姜眠凝眸,竟然是七年前他埋在宅子老树下的平安扣,被她串做吊坠戴了七年。 祝星萤像是猜出他心中所想,“被我挖出来啦,星星瓶也是。” 平安扣上还有她的温度,紧紧贴着他的胸口,有团火从胸口烧到全身,所寸肌肤都在说着爱。 他曾经埋起来,想着再也不会取出的东西,被她细细保存着。 他曾经一个人度过的漫漫长夜,其实她也曾孤独地仰望着同一颗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