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我们这是去东北大营吗?”李小坐在马车侧边, 扭头问陈决。 “不, 我们先绕道去云宁县城。”陈决。 陈决坐在马车正中, 面对着正前方。 李小坐在他右手边的马车侧位, 显得很规矩。 因为张塘正坐在李小对面——这个文臣虽然有马了, 但是长途赶路, 他是受不了了。 必然要跟着陈决李小一起坐马车。 此刻, 他觉得非常不自在。 或许可以说,他已经不自在许久了——以前还没觉得这么让人难受, 现在陈大人和李小的关系变得更加暧昧, 他坐在这里, 就格外的难受了。 尤其, 陈大人说话经常无视他,完全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嫌弃,让张塘更加心烦。 可这样长途跋涉,他又不好独自再乘一辆马车。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多余的…… 也许……就不该来呢…… 嘤嘤嘤。 “为什么去云宁县城?”李小歪着头, 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陈决。 小小年纪,却已然是顾盼生姿。 “我们要去云宁县城见一个人。”陈决转头看着李小, 面上虽然不苟言笑,可延伸灼灼,却是格外的专注。 仿佛他的眼里, 只容得下李小一般。 “……”张塘痛苦的将头扭向一边。 作孽啊!作孽! ……………… 隔日清晨, 马车终于到了云宁县城。 李小下车的时候, 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这一回,他们队伍是领了军令,一路朝着目的地而去的。 整队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 陈决要搀扶着她,她才能如踩着棉花一般,飘飘忽忽的走上直线。 小丫头却没觉得苦,反而似有趣般,朝着陈决直笑。 看着这样的李小,他反而觉得有些心疼。 大概自打打开心窍以后,他看到她干嘛,都觉得新生恋爱。 这可能……就是爱情? 一行人才安顿下来,简单洗洗清理过后,陈决便带队,朝着另一家客栈而去。 他今天一早就得到消息,那个人今天入住在云宁县城的一家客栈里。 李小戴着帽子,跟在陈决身后,仿佛一个最普通的小厮一般。 只是过于纤细窈窕。 她偶尔抬起头,迎着阳光,去看陈大人的背影。 高大的,包裹在金光中的背影。 她会觉得安心,以及……心满意足。 这种,只要她伸出手,就能碰触到他的感觉。 手指微微转动,四周便有微风流转。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指,自打那日见过李……父亲…… 她便拥有了另一项能力——她可以操控风。 她有理由相信,父亲的血液,可以帮助人觉醒能力。 而她预测未来的能力,只是她体内拥有的一种能力。 另一种能力处在沉睡状态,父亲的鲜血,可以激发能力使之苏醒。 她这些天一直在想……肃王是不是也是她的仇人。 而半夏身边,也有人仍然是她的仇人…… 这些突然拥有能力的人,都是父亲用鲜血,使他们觉醒了能力。 父亲……他的能力,该就是让异能者体内原本在沉睡的能力,苏醒过来。 为了复仇吗…… 他……他原本是不知道她的存在的。 正因为这件事,陈大人说,她哥哥……可能还活着! 那个带走哥哥的人,就是舅舅闵兆,和父亲李儒。 这是为什么,这些日子里,哪怕旅途奔波,她仍心情畅快。 她现在,有陈大人,有了父亲,还有了哥哥。 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了,不是曾经那个一无所知的孩子了。 她的父亲叫李儒,是很有学问的人,是拥有异能,受敬北候邀约,到京城教书的有威望的先生。 …… 陈大人带着她来的是一间客栈,远比他们住的那间,要更朴素一些。 两进的院子,两层的楼,尽可能多的安排了住客的房间。 陈决带着她坐在一楼雅间儿处,王异在陈大人点头之后,便离开了。 李小扭头看了看陈大人,心里猜测着此行的目的。 可她的小脑袋瓜,要去猜陈大人,又是多么的困难呢。 品着茶,他们终于等待了要见的客人。 那个老头穿着一身朴实的常服走进雅间的时候,李小有一种恍惚感。 因为老头在门口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僵在原地,再也无法挪动一下了。 她,认识他吗? 完全陌生的人啊…… “闵……闵……不……太年轻了……”老头嘀咕着,过了许久,才继续朝着桌边挪动,可眼神落在李小脸上,似乎黏住了一般,无法收回。 陈决从老人家进门起,眼神就始终盯着老头的脸。 可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已然可以判断,他和张塘的想法,是对的。 一切不仅浮出水面,还得到了验证。 如果说这世上除了张明磊他们几人外,还有人知道当年的闵家案,能认出闵家人的话,那么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刘诤,刘大学士,曾经闵家案抄家主负责之人。 闵家的财务统计,是刘大学士亲督办理的。 而当年,闵兆和闵筝,也是刘大学士放走的——这是一件在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又未曾点破的密事。 也正因为刘大学生救下了闵家姐弟,陈决才会带着李小来见他。 “刘大学士。”陈决在刘诤坐下后,开口问询道。 刘诤摆了摆手,看着李小的脸,面上流露出怀念和一些复杂的情绪。 “已然致仕了,不过乡间一老翁。”刘诤叹口气,呢喃道:“未曾想过,未曾想过……会见到闵家的后人……” 李小舔了舔嘴唇,终于明白过来,她看了看陈决,与之对视后,她明白过来。 这个时候,想问的所有问题,都可以开口了。 “刘爷爷。”李小犹豫了下,开口道。 刘诤脸上表情微微窘迫,面上本就多的褶皱,更加皱到了一块儿,“我……我……老朽……” 即便不过是承皇命,可当年是他去抄的闵府的家,是他督办满门抄斩…… 他……他…… 除了用力摆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李小的称呼。 心里何止是酸涩,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之所以致仕,也正是因为刘田平等人的死,让他感觉到,当年的事,开始被清算。 他还想有个安养的晚年,才想着迅速离开京城那是非之地。 没成想,还是被追到了这里。 他抿着唇,叹口气,看着陈决问道:“可是我大限将至了吗?” 陈决淡然的扯了扯嘴角,“感谢您当年义举,放了闵家后人生路。” 刘诤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本想着救人,可人一救出来,就不受我的控制了。第二天而已,两个孩子就都消失了,就仿佛……化成了空气。我在京城多年,仍无法查出到底是谁带走了两个孩子……” “我只知道,母亲是被父亲救走了。可舅舅……却是这一两年,父亲才找到的。”李小将自己所知说出,眼睛望着刘诤,也想知道更多。 …………………… 见过李小和陈决后,刘诤连夜离开了云宁县城,带着家里的车队,改道而行。 非常时刻,他总希望,世人能完全忘记他,也不要再来找他。 陈决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知道曾经闵家案还要一些证据,必然在赵知方、刘田平他们手里。 闵家案牵涉非小,他们看似联手,一起站队三皇子,期待有一天拥立三皇子为储。 可每个人心里仍旧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如果闵家案被人翻案,他们手里必须握有指向对方的证据,为自己脱罪,让‘队友’背锅。 这些为了自保而留存的证据,将成为陈决想要为闵家翻案的重要物证。 是以,在陈决带着李小等人离开云宁县城的时候,无数只信鸽,朝着京城不同人的手中飞去。 刘田平府上、赵知方府上、肃王府上都要重新再密搜一遍。 包括他们所有的密信和私藏物品,都要再深入搜寻一番。 陈决和张塘商量了许久,一致认定,如果赵知方和刘田平有密信,那么信上指证的祸首,必然是彭涛——这个不在京中,而手握兵权的人。 如果事发,本就会是最吸引火力的人。 再将罪责全推到彭涛彭大将军身上,也不过是顺手为之而已。 马车一路向北,朝着彭大将军的营地而去。 军粮已经在北平筹集多日,运粮的督办、潮州县令领了钦差权职,早就赶到了北平。 他每天都捧着一壶酒,站在北平城门口,期待着陈决的到来—— 陈大人啊,他裘四海就是一小小县令,可担不起这个活儿。 搞不好就惹了彭大将军,在北方地界里,被人串死在床上,皇上也管不了了。 陈大人啊,你可快来,要死死道友你,可别死我裘四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