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还是没坐成, 夜幕将至的时候,天降暴雨。 许桉柠趴在车窗边上,看着被雨雾遮挡的朦朦胧胧的霓虹灯唉声叹气。 应期从后面抱住她,挠她的痒。 “哎呀, 你别闹。”许桉柠捧着脸, 缩在座椅上躲着他, “我烦着呢。” “烦什么?”应期笑, “你每天像个小傻子似的,知道什么是烦噢。” 女孩子气恼他的语气, 转过头, 一本正经,“我本来打算,如果真的在摩天轮的顶端亲吻的话,我就答应你的表白的。” “……”应期忽然觉得, 这好像确实是件挺烦的事。 不过也没关系,时间有的是嘛。 她就在身边, 机会也多的是嘛。 没心没肺的小阿柠,还是很好哄的。 备考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黑板后的倒计时一天天变少, 应期也明显能感觉到许桉柠心情的变化。 很明显的表现就是,脾气越来越大了。 而发脾气的方式也变了许多。 她小时候生气了, 就离家出走。 五岁那年是许桉柠胆子最大的时候,堪称人生巅峰。带上了两包干脆面和一瓶AD钙奶,一个人走了三里地。 最后走不动了, 蹲在桥边的小树林里头哭。 起因很简单,两家当时关系就很好,一起凑钱买了台42寸的大电视。 儿童节放假,应妈和许妈去买菜,两个孩子留在家里玩。争吵起源于,应期要看西游记,许桉柠要看还珠格格。 说了半天达不成共识,就在地上揉成了一团。男孩子力气大,她抢不过,气得带了个小包就跑了。 应期在家里看了会大闹天宫,觉得有点后悔,就又骑车去追。 那时候他的车后轮还带着两个辅助轮,前面挂着一个卡通车框。应期聪明,往框里放了一包棉花糖,三言两语就把许桉柠骗回了家。 而应期付出的代价就是,对天大喊三声,“以后的遥控器都是阿柠的!” 应期还记得,路过的大货车司机探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头跑上路的猪。 许桉柠从小时候起就又傻又萌的,后来长大了点,不那么傻了,生气时候换了种表达方式。 她哭鼻子。 不是嚎啕大哭,是就那么坐在小角落里,默默用手背擦眼泪儿。 看起来可怜巴巴像只小猫崽儿,让人特别想去哄两句再摸摸头。 而谁要是去问一句,“阿柠怎么了?”她就故作坚强地抬头,红着眼睛和鼻子,期期艾艾。 “没什么的,阿期是哥哥,要让着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心机girl了,转变来太快就像龙卷风。 一句话,说懵了在一边的应期,说恼了护短儿的应妈。 那一段日子,应期是一点都不敢惹许桉柠的。因为只要说错一句话,她一掉几滴眼泪,他就得被应妈吊着打。 但现在,许桉柠气恼了的时候,狂背英语单词。 有一次应期一不小心摔了她最宝贝的一根钢笔,许桉柠愤然而起,冷着脸默了第一册 所有的英语课文。 应期观察了几次,觉得……还挺有意思。 后来他和许妈商量了下,故意变着法儿地气她。 当然,要控制好度。 比如说,在她写好的古文背诵上面一不小心点了一滴墨水,她强迫症,就要重新再写一遍。 或者,无心之中碰撒了桌上的牛奶,浸湿了做好的数学题。她沉默一会,还是会撕了再写一遍。 这样的无心之举做多了,许桉柠的成绩还真就突飞猛进了。 应期想着,矫情点,还是有好处的。关键还是要用对方法。 到了最后的一个月,许桉柠为了不耽误时间,干脆忍痛抛弃了应期,选择了住校。 这就从每天都回家,变成了一周回家半天。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应期还是想她,想的做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 和她在一起就是一种习惯,现在猛的一分开,家里哪哪儿都有她的影子。 而且,学校的食堂环境肯定不如家里的,许桉柠挑剔的不行,还择床,应期左想右想,怎么都不放心。 春蚕团看他实在太痛苦,就给他出主意,“阿柠回不来,你可以去嘛。” “怎么去?” “你知道以前的住宿生是怎么往楼上钓盒饭吗?” 应老妈子想了想,深以为然。 当天晚上,应期就给许桉柠打了一个电话,问她住在哪里。 许桉柠刚洗完澡,还在擦头发,忙的很,不愿意搭理他。 应期不肯挂电话,死皮赖脸非要问。 许桉柠被他弄得没办法,又怕宿管阿姨逮到她用手机,就跑到卫生间去骂他,“做什么呀你?烦不烦呐!” 应期也不恼,就是笑,“不烦不烦,没见过谁烦送餐员的,况且服务态度好,还不要钱。” 许桉柠心里一动,有些欣喜,又有些不确定,“你在哪儿?” “我在你学校,”应期蹲在墙角,笑眯眯地拨弄袋子里的东西,“你晚上是不是没吃好?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许桉柠捂着唇,听着电话那头他一件一件地数,声音轻轻的带着讨好。 “有草莓棉花糖,旺仔小馒头,青瓜薯片,巧克力,夹心小饼干……两根蜂蜜烤地瓜和一斤绝望鸭脖。” 许桉柠在那边偷偷抹眼泪,没说话,应期有点着急,“唉?你再不说你在哪,绝望的就不是鸭脖,换成我了。” “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噢……” 许桉柠心里酸酸麻麻的,脚尖蹭着地面,特别想扑到他的怀里,要他抱抱。 “不太多啊,我就看着什么都想买,都怪你什么都爱吃。”应期皱眉,“唉,心疼我一下行不行?我腿都蹲麻了,冰淇淋也要化了。” “什么冰淇淋?”许桉柠偷偷地出门,把手机藏在长发底下,蹑手蹑脚往楼下跑。 “就那什么……哈根达斯?你不是总念叨嘛。”应期站起来跺跺脚,嘶了口气,“不大的东西,死贵。你要是再不来,我就送出去了。” “你敢!”许桉柠捂着嘴巴,细声细气地骂。 “那你到底在哪儿呢啊?”应期转头找,“我现在在4栋2单元,你又不出来……唉,我看旁边有条小哈巴狗,它好像可喜欢我这鸭脖儿……” 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应期瞪着眼看着屏幕,“啧,白眼狼,想要气死我?” 他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晃悠悠地靠在旁边台阶上,一条腿支着,和面前的狗大眼瞪小眼。 为了躲监控,这个角落黑漆漆的,没人影子,就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哗啦啦。 应期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对不起啦,我还是不能给你,我女朋友比你还馋。” 狗看着他,汪汪叫了两声。 应期想起刚才许桉柠绝情地挂他电话的情景,抿抿唇,从大塑料袋里扯出一个小塑料袋,又拈了两颗肉丸子扔在地上。 “不过还是给你点,她今天太不乖了。” 狗舔着丸子唧唧吃的很香,应期蹲在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它。 看起来有点惨。 许桉柠从六楼冲下来,累的喘粗气,来不及歇着,打着手电筒去找应期的身影。 很好找,蹲在楼后面,一大团。 头发还滴着水,许桉柠把卫衣的帽子扣上,低着头过去,正好听见应期对着狗啰里啰嗦地说她坏话。 什么狼心狗肺啊,矫情任性不讲理啊,刁钻古怪脾气大啊……说了半天没一句好话。 许桉柠被气得直笑,抬脚踹了下他的屁股,“喂,那你不走在这等着什么?” 应期头也不回,“老子乐意……” 许桉柠笑出声。 “唉,我的哈根达斯呢?给我。” “不说了嘛,再不来喂狗了。” 应期知道后面是她,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故意冷着声音说话,还是带着笑音。 “我手机刚才没电了。”许桉柠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枕在他肩窝,“你不许生我气。” 应期笑,“哎哟,我可哪儿敢。” 他转过身,低头亲了口她的额头,唧一声。 许桉柠笑得更开,搂着他的脖子,脸颊磨蹭着他的前胸。 “哎呀,我都想你了……” 就那么一句话,轻飘飘的。可闻着她头发上的茉莉香,应期忽然就觉得,之前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还真是没出息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