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眠没有食言。 在第二天上午请了半天假后, 她便真的按照她对颜暮羽所说的恢复正常, 让一切如初。 无论是上课、排练, 还是去食堂、回宿舍, 她都不再躲着夕拾三人独来独往，身体也日渐脱离了消瘦疲倦。 除了课程练习时与颜暮羽的必要交流, 她私下还会主动找颜暮羽闲聊，尽管无法再于夜晚邀请颜暮羽去运动场散步, 但似乎一切跟点破真相前都别无异样。 这是颜暮羽所期待的结果——与宋清眠不谈风月, 言笑晏晏, 共同扮演好称职的队友及朋友，一定会皆大欢喜、尽如人意。 可内心深处叫嚣不要心软的恶魔歇息后, 她又开始困惑自己是否再次钻进了牛角尖。 ——她想要的真的是这个吗？ 尽管内心无数次提出质问, 但颜暮羽却无法找到让自己顺从内心、彻底妥协的理由。 于是她只能按照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固执行走。 第一次公演后，除去两个良等表现优秀的选手上榜，综合人气前十几乎都被优等三家公司的选手包揽。 颜暮羽跟左穗上一世是节目中的万年二、三名, 这一次却都发生了变动——第二由析舞拿下，颜暮羽退居第三。 但第四也不是左穗, 而是公演时跟宋清眠搭档、表演出色的柳栖水。柳栖水之后才是左穗、简之橙、宁果果… 艺人在没有作品能拿出或者没有涉及创作领域前, 只会被大众统称为偶像。 在称为偶像的艺人面前, 人气就是一切，实力则贬值为粉丝拿来自我安慰的筹码。 娱乐圈是用梦想这种华美的包装纸装饰得极尽美好的现实世界——或许比现实更加残酷，因为就算努力，也不代表能换来想要的结果。 所谓偶像，实际不过是以人作媒介的一种商品。 能够贩卖出去的商品才能称之为良品。无法贩卖的商品, 即便造价再高、性能多优，也无法挣脱叫好不叫卖的魔咒，最终被停产、淘汰。 往这条道路发展的练习生们其实很清楚这些道理，对于长相左右人气、人气与实力不匹配的情况，都能平常看待，只会激励自己再接再厉。 颜暮羽去找宋清眠的那天，刚好是第四期播放淘汰情况及人气顺位的一天。 节目播放了将近一半，而热度却飙升不减。广告商们都按捺不住分一杯热度与流量的羹，纷纷向节目组抛出了橄榄枝。 NE电视台财大气粗。 节目组以公演至上为考虑推脱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广告商，但终归不能全部推脱，剩下的优质广告便都应允了下来。 因此这几日人气排名靠前的选手们除了为第二次公演做准备外，还得抽出空余时间去拍摄广告。 忙碌是人气的体现，也是成为艺人的必经之路。 被广告商挑中拍摄广告的选手只会喜悦，而不是埋怨占用了休息与练习的时间。 在第四期节目播出的三天后，距离第二次公演的四天前，第一次综合人气前四的选手便要参加一个优质的化妆品广告拍摄。 清早，四个人就被接到了拍摄地，她们所在公司剩余的队员则按照原定计划活动。 一次性邀请了四位节目中目前人气最旺的选手，广告商人尽其用，要把四个人的所有排列组合都全部囊括。 即便在颜暮羽同宋清眠两人拍摄时，宋清眠也表现得一切如常。 颜暮羽上一世名声大落后已无缘得到广告商青睐，后期所有的收入都依靠低廉的商业演出，所以这一世每一次广告拍摄她都格外投入与认真。 但跟宋清眠拍摄完等待下一场拍摄时，她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在想什么？” 现在是宋清眠、柳栖水两人一起拍摄的时间，析舞跟颜暮羽都在待机中。见颜暮羽一直无言独坐，析舞便拿着水杯走了过来。 颜暮羽抬头看了析舞一眼，却没有对析舞讲述她真正的烦恼：“想下一场公演。” 析舞打开水杯，为了不沾上口红破坏妆容，小心地喝了一口：“都是同公司的队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又没有磨合的烦恼。像我这种临时加入的才该担心。” 颜暮羽偏过头看向了正在拍摄的宋清眠跟柳栖水：“又不是只有这些值得烦恼…” “莫不是……” 析舞拧紧水杯，顺着颜暮羽的目光望了过去，随即坐到颜暮羽身旁侃侃而谈： “我说，你们俩那天到底聊了些什么？问你你也不说，叫我别管，OK我也没管了。但前几天她跟失踪了一样，除了上课根本不见人影。” “虽然我不是你们夕拾队伍的人，除了上课看不见也属正常，但也不至于一周以内一次食堂偶遇都没有过。平时穿着节目组红衣服的人少又醒目，我就算想不去注意都难。” “而且，她前段时间看上去跟大病了一场一样，你别哄我说你没注意到。最近倒是恢复了健康的样子，可你要是说你们之间没发生什么，那还是去骗鬼好了。” 析舞口中的“她”自然是宋清眠。随意几句话便将之前颜暮羽狠下心不去细想、过问的事情都一一摆在台面。 颜暮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跟她的事情？” “大概想我的对手们早点把心里的烦心事解决，专心准备比赛？”析舞含糊其辞，“总之，我最近有了新的乐子，懒得管你们了。你们状态不好对我来说才是好事，毕竟我离人气第一也就一步之遥。” “你的新乐子难不成指小柳？”颜暮羽顺着析舞的话说了下去。 夕拾参赛选手少，新分配的宿舍除宋清眠享有特权外，都在同一间宿舍内。 而泠然与栉风均是六人参加，三间四人宿舍中有一间是两个泠然选手与两个栉风选手合住。 析舞跟柳栖水刚好分到了这间宿舍，成为了室友，所以最近颜暮羽常常能看见两人一起吃饭、回寝。 析舞眯起了双眼：“跟自己没关系的倒很敏锐，一点都不迟钝。” “我不觉得自己迟钝。” “嚯！那我换个词，心大怎么样？” 颜暮羽皱眉看着析舞：“你想说什么？” 析舞也看着颜暮羽：“善意提醒你一下而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记了？也许那件事是你现在需要想起的…” ——什么事被她忘记了？ 颜暮羽灵光一闪，又猛地望向了前方摄影棚。 “谢谢提醒！”获得灵感的颜暮羽心情突然开朗了许多，“不管怎样，一直以来你似乎都在帮我考虑。也许是我误会了你，你是一个善良的好——” “——停！”析舞急忙打断，“你的感谢我收下了，但这个世界上好人通常是活不长的。你别一激动给我乱发好人卡，我还想多活几年！” “啊？哦…” 鲜少上网的颜暮羽并不清楚析舞口中的‘好人卡’是什么意思，转而采取了她的一贯处理方式——听不懂的附和就是了。 “听说第二场公演会请嘉宾，你猜会有谁来？” 广告拍摄不同于宣传照，每一场都十分耗费时间，析舞又随便挑了个话题跟颜暮羽聊了起来。 “嘉宾？大概会请我们几家公司中某一家的高层来观看表演。” 栉风娱乐正好在录制现场所处的S市，上一世第二场公演请的便是栉风的高层。颜暮羽虽然不敢点明，却也按照记忆勉强透露。 “什么！？”析舞的反应十分大，猛地抓住颜暮羽的手臂，“你从哪听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还有是哪一家？不会是我们公司？” 析舞抓疼了颜暮羽，颜暮羽咬着牙将析舞的手掰开扯掉：“刚感谢你几句你又抽风了，抓我那么用劲干嘛？我瞎猜的…你的表演难道见不得人吗，这么恐慌？” 这些娱乐公司的高层在娱乐圈掌握着话语权。 哪怕不是同一家公司的高层，能够吸引到他们的注意甚至得到口头表扬，对自身在自家公司里的权重也会产生影响——毕竟慧眼识英雄，若不抓好璞玉被别家挖走可就损失惨重了。 但这些高层毕竟不是圈中人，所处地位不同更不会同选手过多接触，评不评价、暂不赞扬哪个选手也是他们的自由，选手无法左右。 选手唯一能做的是照常做好自己的表演，颜暮羽实在不知析舞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跟…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析舞匆忙站了起来，“快到我们拍摄了，我先去补个妆！”说完，就从颜暮羽面前消失不见。 莫名其妙… 颜暮羽在心中腹诽后，又将视线投向前方，怀揣着不安与期待地思索了起来。 ——如果她弄明白了被她不经意间遗忘的事，是否能就此解开她心中的郁结…… 作者有话要说： 好几次因为存稿箱时间设置失误导致更新延迟（其实只有一天的存稿，每天都在码字）… 没请假不会断更的，请大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