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迟的身体迅速坠落下去。摔下来时的巨大冲力刮着她的脸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时间想任何东西。 她闭上眼睛。 等待着摔在地上的疼痛。 她落在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上,她起初以为是地面,然而却又不疼, 直到腰身被圈住。 她霍然睁眼, 陆致轮廓坚硬的下颚遮住了眼帘。 粉黄的棣棠还在飘落。花瓣铺在她的怀里, 飞在她的眼睫上。她眨了一下眼睛, 将睫毛上的花瓣弄下去。 花瓣顺着脸颊滑到脖子里,痒痒的, 还冰冰凉凉的。 没有摔在地上, 而是被陆致接住了。但她宁愿直接摔在地上。 方才摔下来的惊慌刹那间退却,却仍有余悸。 陆致垂眼,她望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里还是黑瘆瘆的,深不见底, 几缕血丝横亘在眸中。 乍一看看不出什么来,但颜迟隔着这么近的距离, 这样一看,却发现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仿佛在碎裂,在拼合, 在凝聚。 颜迟转移开目光,移到他的脸上。 这么近看, 陆致虽然脸苍白些,但是皮肤却很好,不是寻常男子哪种粗糙, 而是有着女子一般的细腻。 颜迟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跑偏了,立即定了定神,唇间扬了扬,扯开一抹弧度,“多谢。” 旋即就要从他的臂弯里下来,然而却下不来。她的腰被他的手臂紧紧箍着。 “多谢。”她重复一遍,其实是在提醒他该放她下来了。 可是他还是不放,铁臂一般困着她。 她不欲再说第三次,直接道:“放我下来。” 他仍不动作,却突然收紧胳膊,犹如在感受着,试探着什么一样。颜迟的脸被迫靠在了他的胸前。 他要干什么? 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仿佛她不久前才闻过一般。他的身体又冷又硬。颜迟被他硌得难受。 突地,她腰侧一松,他放开了手,可是他只放开了一只手! 她的身体不防一歪,为了不掉下去她反射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腿也往他身上一缠。 他的胸腔在震动,紧接着,她听见了一串低沉的轻笑。 他的轻笑声震醒了颜迟,让她回了魂。 颜迟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竟然像阿狸缠着她一样缠在了陆致身上。她讪讪地将腿挪开,想要站起来,腰上又是一紧,陆致把松开的手又箍了上来。 颜迟怔怔。 “陆致。”她道。 他的胸腔不再震动,低沉的笑声霎时消失,他脸上的笑意僵住,然后一寸一寸敛去,尔后,他脸上的肌肉很不自然地牵动一下。 他终于放开了她。 颜迟赶紧站好,拍掉身上的棣棠。 “谢谢你。”她再一次道谢。同时感觉到阿狸不安地蹭在了她的腿边。就被他箍了那么一会儿,颜迟却有种腰被卡在洞里很久的那种痛感。 她揉了一把腰,确实有点痛。 颜迟咧了咧嘴,还不如方才摔倒地上。左右都是一样的疼。 陆致看见颜迟暗地里在揉腰,他抿了抿唇,手藏在了身后。 站在花园门口的玄七瞪大着眼,看着花园里的这一幕。 方才王爷下朝回府,路过花园时,听见里面有人在喊:“阿狸,快下来。”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的。王爷停在了花园进口。玄七瞧见里面的颜迟一脸严肃地在跟阿狸说些什么,而后她亲了一口阿狸的额头。 他顿时感到王爷周身的气息变冷。在颜迟不知为何爬上了树后,王爷提步进入了花园里面。 颜迟掉下来的那一刻,王爷看起来好像没有要接住她的意思,直到她快要落地,王爷才往前移一步,伸出手臂,将她揽住。 王爷的举动让玄七又是震惊又是困惑。 照理说,王爷是不可能会接住颜迟的。王爷十分不喜与人过于近距离的接触,更不用说这么主动地帮人了。王爷是那种,有人在他面前要死了,向他求助,他都面不改色,无动于衷,甚至是再给别人一刀的人。 而且刚才王爷方才是笑了么?他暗暗惊诧。他待在王爷身边多年,从不曾看见王爷这样明显地笑过,这就让他更加不为明白。 这时,颜迟的旁光里也发现了站花园门口的玄七。想到方才那副样子还被玄七瞧见了,颜迟啧了一声。 阿狸开始蹭她的腿到往她身上爬,颜迟把它的屁股一抬,它就借着她的力,爬到了她的掌心上。 掌心上的阿狸不对劲。 它在颤抖。 颜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颤抖,随即隐约意识到,它可能是看见她从树上摔下来,怕她摔死了。她拍拍它的脑袋,它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把阿狸安抚好,颜迟见陆致还在这里不走。她的目光投放到石桌上面的水盅上。 她估计了一下时间,从她到花园已有半个时辰,阿狸还没有喝水。它应该渴了。 “阿狸渴了吗?”她指一指水盅,阿狸朝着水盅舞了下爪子。这意思是它想喝水了。于是她坐到石凳上,把水盅打开,倒进小碗里。 “阿狸,来。”她把阿狸放到石桌上,让它喝水。阿狸却又不喝,团成一圈,回到了她的身上。颜迟见状,把小碗端到水中,凑到阿狸眼前。 阿狸这才乖乖地伸出舌尖,在小碗里舔着。 风已经停下,棣棠花时不时飘落下一瓣。陡然安静的空气里,只听得到阿狸喝水的细微的声音。 阿狸喝完水,颜迟见陆致还不走。他不是每日都非常忙么?每日一回府就在书房里处理在宫里没处理完的政务。在她在这里的这段时日,她就没见过他哪一次回来之后不在书房里办事的。 难怪眉宇间总是带着疲色。 她静默半晌。既然他不走的话,那就她走。反正今日阿狸兴致不高,不像往日里一般在花园里到处跑,继续待在这里还不如直接回屋去。 她想定之后,把水盅盖好,再把小碗扣在盅子上面,抱好阿狸,提起水盅,道:“我先回去。” 他没说话,却坐在了石凳上,对她伸出了手。 颜迟立刻意会,把阿狸递给他。但是阿狸今日仿佛有些抵触陆致,它接触到陆致后,使气般地挠了他一下。然后背对准着他,眼睛找到颜迟,两只肉掌探过来。 平日里不是挺喜欢陆致的吗,怎么今天它竟然还挠了他?颜迟瞄了一眼陆致的脸色,见他面色如常,没有因为阿狸的异常反应而动怒之后,她不禁吁了吁气。 即使阿狸是他自己的猫,她也怕他因为阿狸方才挠他的举动而惹怒他,对阿狸发脾气。她刚刚就怕阿狸挠他的时候他一把将阿狸甩出去。 阿狸身板儿小,被他这么一甩,肯定会疼得不得了。 但是他好像没有生气。看来他还是挺纵容阿狸的。 阿狸要往她这边来,颜迟赶紧过去。 “阿狸乖。”你可别再动了。 这种抵抗的情绪恐怕会使陆致不喜。像他这种长期处于上位中的人,是容不得一点忤逆反抗的。颜迟她倒不怕他,却有些替阿狸担心。因为他喜怒无常,脾性也极为差,稍微惹到他,后果就不可想象。 她微微弯着腰,扶着它阿狸的头。待到阿狸再也不朝她这里跑之后,她才直起身子。 本来腰就有些疼,再弯着,她觉得方才被陆致箍疼的地方更加疼了。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抱个人跟要箍死个人似的。她得回去看一看腰上的情况。 她跟陆致说了她要走后,陆致依然不发一言。她就直接走。走了两步又倒回来。 陆致看着她。 颜迟把水盅放下,道:“阿狸等会儿渴了,你就给它倒一点水到碗里,它会自己喝。”她刚刚差点把水带回去了。她不知道陆致还要在这里多久,但阿狸渴得快,要是没水喝的话,它会很难受。 把话说完,她就出了花园,越过玄七时,玄七很怪异的看着她,常年面无表情的脸竟生出了表情来。颜迟也没有在意,快步离开了花园。 阿狸见颜迟走了,也要追着她去。 但是却别陆致按住。他低下头,面色晦暗不清,“不是告诉过你要讨厌她,嗯?” 他的手指在阿狸的背上游移着。 颜迟进了屋子后,把门窗关好。她解开腰带,掀开衣服看了一看自己的腰。雪白的皮肤上有红红的指印,奇怪的是,靠近肚脐眼的地方有块淡化的乌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搂出来的。她现在才发现。 陆致这是要把她捏死么?方才她就感觉有些疼,原来都把她给捏青了。她知道自己的皮肤有些脆弱,轻轻一碰就能出印子,现在腰上的印子看着吓人,其实也没有特别疼。但动一下还是很疼的。 要不要去取一些药来擦擦,去下印子。她这样想着。但是这里又不是书院,书院里里有大夫,而这里恐怕得出去才能见着大夫。 然而她现在出不去。不若去问问青染有没有药。现在陆致回了府,青染肯定一定早早去了书房外面伺候着,她不能现在去,得等到时间晚些再去。 现在阿狸跟陆致在一起,等下肯定会到书房去,也就是说她不用再把阿狸抱过去了,等到到了一定时间,她再去书房看看情况,把阿狸接回来。 那么现下她就没事可做了。她一天还挺清闲的,阿狸只是很黏她,却不需要她多照顾,它已经够乖的了。 她这两日十分闲,每日就是给阿狸洗洗澡,喂喂饭,再与它玩儿一会儿,就没事了。然后就是睡,睡到自然醒后,没事做就又继续睡。 闲得发慌。 她得找点事做。 她想起了府里的藏书阁。若不然去拿几本书来看。也不知道藏书阁那里有没有人看守着。她上次因为下了雨才误入了藏书阁,那时貌似没有人在看守? 忽地,陆致全身抖着蜷缩在地上的场景忽从脑海里闪过去。她将这个画面挥扫出大脑。 她考虑了下,决定马上就去藏书阁看一看。才踏出门槛,就见玄七迎面而来。 “王爷叫你过去。”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阿狸不在他那儿么,唤她过去干什么?别不是又要她给他按头?她没有问玄七,因为她知道即便她问了玄七也不会说,只会用冷冷的语调让她过去。 她到了书房后,首先看见了跑过来的阿狸。她要抱起它,一道声音却传过来。 “阿狸。” 她停下要抱阿狸的动作,随后发现房间里除了陆致,竟然还有另一个人。 是一个女子。 她不认识,就没有多看。 那女子就过来,要抱阿狸,阿狸不让她抱,胡须都吹得飘了起来。爪子也伸出来要抓她。颜迟立即抱起阿狸,不让她抓她。 颜迟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 她直接看向陆致。 “有事?”她问。她话一出口,就感觉旁边的女子看了她一眼。 陆致没有看她,只把目光放在手里的奏折上,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过了许久,他说:“以后不许再见阿狸。”声音很淡很冷。 不让她见阿狸,那她怎么照顾它?忽然之间,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转向旁边的女子。看了看后,她又道:“不用我再照顾阿狸了么?” 不用再照顾阿狸,那她干什么? 此时,身侧的女子道:“王爷令奴婢与你调换差事。” 调换差事?颜迟蹙眉,对着女子道:“你是做什么的?” “奴婢原先在膳房烧柴火。” 烧火丫鬟?陆致让她去膳房当烧火丫头? 她抿起嘴。如果是在膳房做事的话,以后就不用每日见到陆致了。因为膳房离这里的直线距离最远。虽然在膳房可能会累一些,但是远离着陆致,对她来说,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好。”她马上答应,旋即把阿狸递给女子。阿狸却已经伸出利爪要挠女子。颜迟把送出去的阿狸收回来,她走到桌案前,把阿狸送到陆致面前,道:“你先抱着,阿狸现在与她不熟,会伤到她。” 陆致却不动,垂着眼帘,眼睑下的青黑像是用墨水上去的那样浓郁。 颜迟等他动。 陆致放在桌案下的一只手上握着一条白色长带,他摩挲着长带,良久之后,他撩起眼帘,终于像是发现了面前的颜迟一般,将目光瞥向了颜迟,然后,把阿狸接过来。 阿狸不愿意离开她,就咬住她的衣服,不让她走。 有陆致制着阿狸,颜迟很容易就把衣服从它嘴里抽了出来。 她从门口出去时听见了阿狸的含在喉咙里的呜咽。 她握着拳,从门口绕过去。还没走到自己的房间,她又返回来。她没有进入书房,而是问外面的玄七,“我要搬走么?” 既然与那膳房丫鬟换了差事,那么是不是住的地方也要换一下。 她问完又觉得自己在问废话,阿狸现在住在那个房间里,她又不再照顾它,当然要搬出去了啊。 颜迟没有等玄七回应,自己就点点头,然后速即回到小屋。 她其实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这里的东西都不属于她。她只把衣服收拾好,而后等着那位女子回来。 大致过了半刻钟都不到,就有人在敲门。是方才那位女子。她进房后,打量了房间一下。 颜迟:“你住在哪里?” 女子说了一个地方。颜迟又问她大概怎么走,女子回答后,颜迟好好记下了下来。 随后携着包袱就要离开却又停顿下来,她对着女子道:“我与你说一些关于阿狸的事情。” 她把阿狸的喜好,习惯,以及该怎么照顾它,全部嘱咐给她。最后她怕出错,她让女子复述了一遍。 女子较为聪俐,把她说的话完完全全地一个字不漏地全部记了下来。尔后还把颜迟到了膳房需要做的事也一一告诉了她。 颜迟放下心后,道:“好好照顾它。” 把一切都交代彻底后,颜迟去往她接下来该住的地方。 她按照女子给她说的路线,一路走,来到了靠近膳房的东边小院子里。 她来到女子说的房间,敲门。 有人来开了门,是一位看起来与她年岁差不多大的女子。 “我是来代替……”颜迟止住话。她好像忘了问那人的名字。 “与你同住的那人与我交换了差事。”她直接这样说。 门内的女子道:“你进来。”说着就让开了路。 屋子里面比她之前住的偏房还要小许多,但是很整洁干净。 她放下包袱,道:“我叫颜迟。” 女子怯生生道:“我叫小玉。” 颜迟嗯了一声,看着狭窄的小屋子,道:“我住哪里?” 小玉指了指里面的屋子,“左边那一间。”颜迟走到里面去。 其实里面只有一间屋子,但是用了木板搁起来,就成了两间,两间屋子也算不得屋子,只是里面各个有一张床而已。 颜迟把东西放到左边的床上,随即出去。 小玉好像有些局促地立在那儿。 “怎么?”颜迟问道。 “阿姐她以后都不回来了吗?”小玉道。 原来那女子是小玉的姐姐。 颜迟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会回来。”不过,反正都是在一个王府里面,谈什么回不回来? “那猫它,听说它咬人。” “它其实不————”颜迟知道为何小玉要问之前那个问题了。她以为阿狸不好伺候,她的阿姐会被阿狸折磨。 原来阿狸那小家伙在府里挺有淫威的。她恍惚忆起之前小紫说过,阿狸性子特别差,看谁不顺眼就咬,那些以前照顾过它的下人都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嗯……阿狸很好,它的性子是有些野,但是与它相处久了,它就会很乖很听话,一点也不讨厌。” “这样吗……” “它很好的,不用担心你的阿姐。”颜迟说这话有点心虚。刚才她把阿狸交给小玉的阿姐时,阿狸还要用爪子抓她呢。 但是她见不得别人对阿狸有这样的坏印象,只要与它相处了,就会知道阿狸有多乖,多可爱,多听话,虽然有时候是执拗了些,黏人了些,淘气了些。 “所以,你不用担心你阿姐。”颜迟说完,又道:“现在不需要做事吗?” 小玉闻言,道:“晚膳已经过了,等再晚些时候要去烧热水。” “好,到了那时还请你叫叫我,多谢你了。” 小玉点点头。 颜迟把她的衣裳放好,又在床上铺了干净的被子,这才休息下来。她坐下来,倒了一碗水喝。 小玉在外面拿着针绣着什么东西。她远远地看见,好像绣得很精致的样子。 小玉的女红很不错。颜迟悻悻地看着自己的手,她什么都不会绣,对女红完全一窍不通。她们闲暇时就会绣些东西么? 小玉察觉到颜迟在看她,抬眼望过来,颜迟没躲开,道:“你绣得很漂亮。” “也不是很好……没有阿姐好。” 看来小玉很喜欢她阿姐啊。她说完,颜迟就不再答话了。 她出神地虚望着正前方。 她从一开始就发现王府里的女眷极为少,陆致身边,她就只看见青染一个端茶的侍女。 她在王府里也只看见了青染,小紫,小玉,小玉阿姐,还有膳房大娘这几个女眷。大部分女眷还都是在膳房做事的。 也难怪当初她代替小紫的时候,小紫去了膳房做事,而现在有人代替了她之后,她又被安排到膳房里做事。 她在想,不会除了青染,府里的全部女眷都集中在膳房?而且,她到这里这么久,还没看见什么王妃,就连一个侍妾都没看见过。 陆致看起来也有二十多了,为了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娶妻?她想到他那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性格,大约没有哪家小姐敢嫁给他来受罪。 过来不多久,小玉把绣样收起来,道:“走,要去烧热水了。” 她跟着小玉来到膳房,膳房离她们住的地方很近,不过几步就到了。 一进膳房就闻到一股油烟味儿。膳房很大,人却不多。只两三个人在里面忙活着。 小玉把她带到一个大锅炉面前。 “你在这里烧,等水烧开了就叫人把水抬出去。我去旁边烧。” “好,多谢。” 颜迟坐在小凳子上,四处看了一下。然后她看向一侧的小玉。小玉熟练地点火放柴。 她观察了小玉的步骤后,学着她拿起火折子,点燃干草,放进锅底下。 旁边的地上有劈好的小块儿木柴,她把木柴放进去时,干草已经烧完了。 她又点燃一把干草,这时她多放了些干草。把柴块放进去时,小心地盖在了火苗上。 可是柴块却烧不起来。 她以前没有烧过火,在寺院里都没有烧过,所以刚刚她才学着小玉烧火的。 可是她烧不起火来。 小玉似乎发现了她的难处,过来,道:“以前没生过火吗?” “没有。” “你先让开,我帮你把火生起来。” 颜迟让座。 小玉看见锅底下面的情形后,道:“你这样是不行的,得先拿火钳把柴块架起来,不然柴块会把火掩灭的。” 说着她就拿着火钳把里面是柴搭起来,然后点了一把干草,塞到刚才架起来的柴块下。 木柴很快就燃起来了。 颜迟受大教一般,对她说了声谢谢。 原来火要这样烧。 “等下烧的时候,要把里面烧出来的红碳夹到那儿的大罐子里。” “好。” 小玉走开去烧自己的那个大锅炉后,颜迟拿起火钳,很生疏地夹着柴火。 挨着火,温度很高,没多久,颜迟的脸就烧得红红的了。她离得锅炉远了一点。终于把水烧开后,她去外面叫人把水抬出去。 把这一锅水抬出去后,小玉说还要烧一锅出来。 这时颜迟已经进步很多,火也是自己生起来的。她看着里面烧得正旺的火苗,心想,长期烧火,脸会不会给烧成黑的。 不过她看看小玉的脸,好像也还好。于是她便缓下了心。 烧完水后,颜迟去洗手,手上有柴火和铁钳子的混合的味道。她洗完手,小玉让她留下来,说有夜宵吃。她擦干手,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去拿夜宵吃。 一个膳房大娘围在灶边,拿着筷子吃东西。小玉给她问了声好,颜迟也跟着问了声好。 “你就是颜迟?”膳房大娘道。 颜迟喝着粥,“是。” “啊呀呀。” 颜迟不解地看着大娘。 “多亏了你,把那老不要脸的婆子给弄走了。” 颜迟:“?” 大娘啧啧啧着,道:“就是那次诬陷你的荣老婆子!” 颜迟悟,哦,是另一个膳房大娘。 “她整日里偷懒,还喜欢占小便宜,我刚来的时候还时常欺负我,恶有恶报,现在好了,自己去诬赖别人,没落得个好下场,活该!唉,说她做什么,晦气!”大娘义愤填膺道。 颜迟没说话。 吃完夜宵,颜迟与小玉一道回屋,搬来热水洗浴之后,她发现月事已经快要没了。 初初来时虽然较汹涌,但是持续的时间她没有想到竟会这么短。她大概是身体被折腾坏了,月事很不正常。 虽然只烧了两锅水,颜迟却感觉胳膊和脖子都很酸,是长期没有劳动,突然劳动之后会生起的酸。 她扭了一扭脖子,甩了一甩胳膊。然后走向了自己的小床。她吹灭灯,枕着不太软和的枕头,沉沉睡去。 ———— 阿香难为地看着什么东西也不吃的阿狸。昨日里从王爷那里把它弄回来时,它是睡着的,等到今早一醒来,它就要跑出去。她立刻关好门窗不让它跑出去。它要跑了,她可就糟了。 关到这时候,它就什么也不吃,碰也不让碰,一碰它就挠就抓。但是一直不吃东西也不是个办法。她一把抱起阿狸,任它咬她,抓她,被它的爪子刺进骨肉她也忍着,她把它抱到了王爷书房。 陆致看见抱着阿狸的人进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继而绷紧唇线。 “王爷,阿狸不进食,怕是有哪里不舒服。” 陆致看着又挠又抓的阿狸,道:“阿狸。” 阿狸不听,仍是抓着咬着阿香,要从她怀里下来。 “抱过来。” 阿香赶紧把阿狸送过去。 陆致食指搁在阿狸的脑门上,道:“退下。” 阿香立即退出去,她要去看一看她身上被阿狸咬出来抓出来的伤口。阿狸的牙齿虽小,但咬起人来却狠厉,刺进她的肉里,十分疼。她不知道先前照顾它的颜迟是怎么能忍受这样的阿狸的。 简直能把人折磨死。 阿狸对着陆致,气呼呼地喘着气。 “你在气什么?” 阿狸咬了咬他的大拇指。 阿狸不咬他的手指了,而是钻到他的襟口,往里扒,往里掏,最后它从他怀里,咬着一条带子出来。它咬着带子就要跑,陆致拉住滑出去的带子。 阿狸咬着带子一头,他拽着带子一头。 阿狸要把带子咬过来,却根本咬不过来。它抢了许久都抢不过陆致后,它蔫巴蔫巴地张开嘴,带子从嘴里缩出去。 白色长带被陆致卷回去,卷回去后,他看了长带半晌,随即狠狠地皱起眉。 忽地,他把带子扔开。带子飘落在地上。他一扔,阿狸就跑过去含起带子。含着带子一溜烟儿跑得老远,生怕陆致又来跟它抢。 陆致唇线比之前绷得更紧,片刻之后,他靠近阿狸,盯着它嘴里的带子。 阿狸叼起带子就要跑,陆致一把扯住带子。阿狸跑不动了。陆致朝它的下巴一戳,它就张开了口。紧叼着的带子被陆致拉了回去。 陆致静默地看着带子良久,随后重新将带子放进自己的怀里。 “喵!”阿狸叫着,似乎对他方才的行为很不满。他的食指放在唇上,“嘘。” 蓦然间,阿狸如同想到了什么一般,抱住他的小腿,仰着小脸,然后把他往外拉。 他知道它要干什么。 “不准去找她,以后都不准去找她。”他冷声道。 阿狸很犟,一直要把他往外拉。 陆致拂袖起身,回到桌案旁。 阿狸就去刨门,它要出去。 门很重,它根本弄不开。它偏过头,看了看陆致,见他根本不看它后,它又去用爪子刨门缝。 玄七听见门内的声响,他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阿狸正在挤着门缝,像是要出来。他本欲把门打开让它出来,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王爷在里面,他不得随意动作。 阿狸刨了许久的门,陆致始终都像没看见,没听见一般。 —————— 今日一大早,颜迟就被小玉叫醒。洗漱穿戴好去膳房烧火。 这时膳房里的人较晚上多了三四个人,但总共也不多,都在宽敞的膳房里走动忙碌着。 食物的香味勾着颜迟的味蕾。得把早膳烧好,下人们取出去后,她们才能空下来用早膳。她烧火时,火烤着她,她不像昨日那样离得那么远,因为春日里的早晨还是有着丝丝冷意。 烤了一会儿火就有些热了。她的鼻尖上被烘出了一层细汗。身上也热烘烘的。她把垂到鼻梁上的发丝勾到后面去。柴火烧完后,她还得去后院搬柴火来。她把最后几块柴火送进去,然后提着筐筐去搬柴火。 后院传来一阵阵劈柴的声音。一个身形健壮高大的男子举着斧头在劈柴。颜迟走近时,他听见了动静,随之侧身。 男子有着古铜色的皮肤与干净英气的眉眼,只是鼻梁上横过的一道刀疤乍一看十分狰狞,但是却没破坏那份英气。 他看见她后,挪开,让她来装柴块。颜迟放下筐筐,蹲着,将柴块捡进筐子里。 紧接着她看见他也蹲下来,帮她把柴块捡进去。 “谢谢。”她说。 他似乎僵了一下,但是不吭声。 颜迟把筐子满后,提着筐子就要离开。这么多柴火装在一起还是挺重的,她稍微有点吃力,但也还提得动。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上就一轻,他把筐子拿过去了。 “谢谢,我自己可以。” 男子掂了掂筐子,大步朝着膳房而去。颜迟赶紧跟上去。到了膳房后,他把筐子放门口,然后就转身离开了,颜迟追过去,“多谢你。” 男子还是不说话,径直离开。 颜迟觉得莫名。她回身,把筐子拖进去。 ““诶,小迟。”膳房大娘突然叫了她一声,她拖着筐子,回道:“大娘?” 大娘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下。 “有什么事么?” “诶,大娘跟你说,你方才是不是在后院看见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有疤的男人,是那个劈柴的男人么?他怎么了?她问出口。 “他是个哑巴!”大娘悄悄道。 哑巴?怪不得她怎么与他道谢,他都不吭声,原来是不会说话。可是就算是个哑巴,大娘为何要用那种像不避之不及的表情。 “你看他的脸,嗬,多吓人!”大娘拍着胸脯。 “其实,也不是很吓人。” “哎哟,哪里不吓人了,看着就要做噩梦的嘞!” 颜迟摇头轻笑,大娘夸张了。只是有道疤而已。不过她觉得可惜的是,他竟然是个哑巴。不过心地还是挺善良的。 “他人还挺不错的。” “啊哟哟,我不是听错了?他人不错?”大娘一脸古怪。 “怎……怎么?他方才帮我搬柴了。” “他刚刚帮你搬柴?” “嗯。” 大娘“嘶”了一声,“他整日里只知道埋头劈柴,谁也不理,他居然帮你搬柴?小迟,你可得小心着些。” 大娘再多说,有说人是非的嫌疑,颜迟不欲再听,只道:“大娘,我去烧火了。” “反正,总之,唉,不要多跟他接触。”大娘最后道。 她把柴倒出来,一根一根捋好,然后往灶里添柴火。 过来将近半个时辰,她终于可以用早膳了。她自从逃出聚山寺后,她就没起来这么早干过活,也没这么晚吃过早膳。这下已经很饿了。 早膳是白粥和包子馒头,还有几样小菜。颜迟喝了两碗粥。小玉见她喝这么多粥,道:“小心胀肚子,胀肚子了不好干活。” 颜迟瞥了瞥她的碗里,她就只喝了小半碗粥,而且还没喝完,她与小玉相比起来,是吃的有些多了。 可是她来月事这几日吃得不多,月事才好,她又干了活,消耗了体力,吃得多了点也不大碍事。 所以她回道:“没事,不会胀。” 小玉喝完粥,道:“早膳过后的这段空闲时间,我们要打扫打扫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