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佑扫了她一眼,目光沉沉,隐有怒意,继而移开目光,抬腿下山。 温柠跟在他身后,因为膝盖上的疼痛,步伐迟缓,慢慢地,慢慢地走,垂着眸看着地面。 沉默在酝酿,两人间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女人明显艰难的、放慢的脚步,男人快速却略带燥乱的脚步。 耳边可以感知到的女人的脚步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远,顾城佑终究是闭了闭眼,停下步伐。 他转身,目光触碰到的,便是皱着脸、龟速挪动的女孩,膝盖上的纱布沁出点点血渍。 虽然不多,但红得足够让他心烦意乱。 身体比大脑更迅速地做出了反应,顾城佑大步朝温柠走去,长臂一神,将她横抱了起来。 还没等女孩开口,他就压着自己喷涌的怒意低低地出声:“温小姐,我抱你是出于从小到大所受的绅士教育,我的教养不允许自己在身旁有一位受伤女士的情况下不施以援手,你大可不必多想。” 拒绝的话一下子尽数被卡在喉中,温柠垂眸,淡淡道:“谢谢。” 是她矫情了,太过明显的推拒,连一顿饭都犹豫半天,像是多么担心他会对她做什么似的。 他是天之骄子,身份尊贵,内心必然是骄傲的,她这样,他自然会觉得拂了他的面子。 生气也是正常的,讽刺她也是应该的。 生气了尚且还能照顾腿伤的她,教养确实是极好的。 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温柠伸手去摸,来电显示赫然是陆辰勋的名字。 温柠刚刚那点小低落小难堪顿时消散,唇角弯起,眉眼都沾了温柔与喜意,她划开屏幕:“喂,辰勋。” 抱着她的手顿时一紧,腰部被捏得生疼。 她身体骤然颤了颤,眉毛拧起。 那力道又变小了些,仿佛刚刚的加重只是一个意外。 电话那边低笑:“你还挺自觉,把自己号码存在我手机里了?” 温柠抿着唇笑,呼吸缭乱,没说话。 “温小姐,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机锁屏密码的?” “唔……”温柠眉眼弯弯,“我猜的。” “谁给你的自信?猜自己的生日,嗯?” “你给的啊。”温柠声音低软,眨了眨眼睛,“我擅自看你手机,你生气了吗?” “你说呢?” “应该不生气。”女孩声音像是在撒娇,“好了啦,我告诉你,那天你不是喝醉了吗,就告诉我了很多很多的密码……我就试出来了,我保证我只存了一个号码,其他都没有看。” 男人淡笑,似乎并不在意看手机这件事,接着问:“吃饭了吗?” “还没呢。” “要不要我叫人给你送吃的?” 温柠雾眸微动,余光瞥了一眼抱着她的面无表情的男人,腰部又蓦地一紧,她皱了皱眉,低声说:“不用了,我自己做就好。” “你会做什么?西红柿鸡蛋面?”陆辰勋戏谑道。 温柠:“……” 是啊她只会做西红柿鸡蛋面,可是顾城佑这个男人偏要她做,她也很无奈啊。 女孩闷闷地说:“辰勋我好想你。” 她自己一个人在爱丁堡,摔了一跤,跟顾城佑闹得不愉快,讽刺来讽刺去的,还强迫她这个伤员给她做饭。 委屈顿时倾泻而出。 电话那头顿了顿,远在伦敦的陆辰勋听着她这副明显委屈的声音,心脏某处骤然像是被划了一个小口。 “你怎么了?”他沉声问,“是因为小腹疼吗?” 温柠抿了抿唇:“没有,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怕他担心,她还是没有告诉他这些事。 听了这话,陆辰勋清冽的眉眼像是被阳光化开一般,带了些暖意。 温柠也知道主动想他了,可喜可贺。 这次让她在爱丁堡多待几天也好,让她多想想他,一周后回伦敦就别到处乱跑了,他们一直在一起。 眼看就快到山脚了,温柠温声对电话那头的男人说:“辰勋我……要做饭了,挂了哦。” “嗯,有事情打给我。” 通话终止,温柠将手机放回衣袋,抬头看了一眼顾城佑,下巴线条紧绷着,像是极为不悦的样子。 “做饭?你还没到古堡。”又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语调,“你明明跟你师弟兼同学还在亚瑟王座,怎么不说实话?” 温柠撇开眼,看着地面,低声说:“他会误会。” 顾城佑一怔,继而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陆辰勋在温柠面前故意不提起他,就好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做了亏心事,自然杯弓蛇影。 顾城佑将温柠塞进副驾驶座,自己拉开主驾驶座车门,坐上去。 发动引擎,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十字路口处,等待红灯的间隙,顾城佑瞥了一眼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淡淡地开口:“他经常误会你么?” “也没有。”温柠轻轻摇了摇头,“只是一误会就会吵架,我不想跟他吵架,所以,能避嫌的还是避嫌,所以,顾先生,之前说的话如果有冒犯,请别介意。” 女孩长而卷曲的睫毛微颤,落下一片阴影。 顾城佑呼吸一滞,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是不打算跟除了他以外的任何异性做朋友?” 女孩低着头不说话,像是默认。 顾城佑蓦地倾身,捏住她的下巴。 已值夜晚,暗沉沉的,只有路边橙黄的路灯发出的光线微微洒在车内。 温柠惊愕地抬眼,撞见男人布满阴霾的眼中,桃花眼桃花眼,原本是漫不经心轻佻勾人的,此时却像是要把她吃了一般。 “温柠,你就这么喜欢他?” 下巴泛起疼痛,温柠使力挣脱着,皱着眉。 绿灯已经亮起,后面的车都纷纷按着喇叭,这里是交通要道,车流很大。 男人置若罔闻,仍然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疼!”女孩声音里似有泪意。 顾城佑眸光一滞,捏着她下巴的手终是松开。 交警敲着他的车窗,要他尽快离开,不要阻塞交通。 顾城佑一脚油门踩到底,踩得格外用力,像是要踩碎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