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赐。” 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 轻轻响起。 那美妇人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她先凝了许赐一瞬,再转而望向他旁边的女生。 许赐见状, 下意识拉了林落一把, 想将她挡在身后。 林落倒是没觉着有什么, 大大方方地任人观量。 面前妇人,远看之下很美, 一种岁月蹉跎后洗尽铅华的美。 但近看不然,她五官很平淡,组合在一起亦不够惊艳,但周身的气质,却美得温婉,美得舒服。 尤其是走近后, 林落在瞧见对方眼角四周明显的细纹那刻, 她脑里冒出的想法居然是—— 这个阿姨的皮肤, 没她母上大人保养的好…… 林落望着面前妇人,渐渐地,她脑海涌现一片记忆。 小时候随爸妈去许赐家做客时, 她依稀记得,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阿姨接待他们,当时她还小, 父母也都年轻。 在大脑储存词还不够时, 她对那位阿姨的印象, 就只刻下了好看二字, 凶得好看的那种好看。 奈何太遥远了,那人的五官,她早已记不清。 但她敢断定,她当年见到的,与面前的美妇,绝不是同一人。 当年那位,是盛夏季节的美艳逼人。 现今这位,是春水时期的温婉似水。 两人对视片刻,肖玉对着林落友好地笑了笑,便率先抽开视线。 “小赐,今天跟我回家。” 林落回过神,忧心忡忡地望向许赐。 要换做是他父亲来接他,她指不定就拖着他跑了,但偏偏是面前这人,那种柔和的气质,不是一时能装出的,她无话可说。 肖玉目光殷切地望着许赐,柔声说:“小赐,回家里来住,在外面一个人,总归是不方便。” “还有啊,你今天不是考试吗?我特意买了你喜欢的菜,就等你回来做给你吃了。” “这段时间,在外面……” 肖玉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好久。 半晌,久到肖玉以为又要像原来每次都被拒绝时,许赐突然出声: “好,我今天中午回家。” 肖玉霎时又惊又喜,脸上笑意不复最初的端庄温婉,颇有些孩子气。 她忙不迭应了:“好!我等下回家就给你着手做!” 许是肖玉的笑容太过真挚灼目,许赐下意识回:“……不用太急的。” “应该的,应该的。”肖玉高兴地喃了两声,待想到什么,她继续问:“要不今天就搬回家里来?” 许赐沉吟数秒:“先回家吃饭。” 待瞧见肖玉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他补充:“我有些话……想跟他谈谈。” 肖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好,这样最好了,有什么事啊,就应该敞开心扉解决才是。” “嗯。”许赐低眸,看了眼肖玉牵着的小女孩,一张小脸蛋红扑扑的,想必是等他有段时间了。 他略微拗口道:“您、先带她回去,我进考场了。” 肖玉喜笑颜开,立马应了。 临走前,她又再三劝许赐别紧张,放宽心态云云。 林落看着这幕,虽不明缘由,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有转机了。 等肖玉一走,林落就随许赐进了考场,他没提,她就不问。 甫一走进,不得不说,考场里异常安静,与走廊外的喧闹截然相反。 扑面迎来一股学霸气息。 三十个人的座位,在距考前还有四五十分钟时,却几乎座无虚席。 一个个都带着眼镜,低着头,唯余细细翻书声。 许赐座位很好找,全校第三,就是第一列的第三个座。 等许赐放下东西,话都没说一句,她就忙不迭拉着他出了考场。 就连两人一进一出的动静,都鲜少有人望来。 林落拍拍胸脯:“学霸在的地方,也太可怕了!” “是可怕。” 见许赐神情淡定,她倏而想起他说起的小时候的事。 她眼神可怖地望向他:“你以前不会也这样?” “比他们好点。”许赐悠悠说完,复而补充:“我是早早起来,在家里复习。” 林落毫不避讳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 果然,学霸的成神之路,总是寂寞而困乏,不适合她这种爱睡的人。 两人正说话间,考场内慢慢走出一人,近到他们身前。 林落定睛看去。 来人长得好看不说,这浑身上下,还没啥缺点可挑的,总结说来,就是作得不着半点痕迹。 如果说上次的数学科代表,已经像是白莲花了,那她眼前这位,就是白莲花本人了。 她惯来也喜欢看美人,甚至会主动去搭讪,但她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就变得小肚鸡肠,只第一眼,就对这人不喜。 正想着,来人已捧着本物理复习书,成功插入她和许赐空出的间隙。 便见她用指尖指向一题,笑容浅浅问:“许赐,从小到大,你物理都比我好,上高中后,我每次想跟你请教问题时,又很难找着你人,正好这次有机会了,你能跟我讲下这题吗?我怕它等下会考欸。” 来人说话的语气,礼貌中带着熟稔,正经里透着俏皮,怕是任何男孩子都无法拒绝。 听完,林落终是下了定论,眼前这个人美声甜,成绩也棒棒哒的漂亮女生,她实在喜欢不起。 甚至……还有点讨厌? 等许赐再低眼看题时,林落心里更烦躁了,有些碍眼。 不曾想,只短短数秒,许赐就从书本移开眼了。 来人心下一喜,正欲问他是否就会做了,便见他神色认真,淡淡说:“这道题,我也不会。” 来人表情僵了半秒,又很快恢复。 “怎么可能?”问完,来人又自然地笑着:“你在跟我开玩笑?” 一旁看好戏的林落,不由得心情大好。 那道题,她虽写不出完整写法,但许赐曾跟她讲过多次,并言明是压轴难题,让她能记则记。 所以说,他怎么可能不会呢。 赶在许赐继续回话前,林落便笑盈盈问:“这个同学是谁啊?” “不认识。”许赐否认完,又扫了眼教室门,实实在在回:“大概……是同一个考场的女同学?” 同考场,女同学,是个人都能看得出…… 林落憋住笑:“噢,不认识也没关系啊,如果你会的话,也可以教下别人啊。” 来人隐在高衣领里的脸,早已是白红交加,硬硬维持着笑,却还不肯走。 许赐不无遗憾道:“但这题,我也是见所未见啊。” 话毕,那女生依旧支撑着为数不多的笑意,温声说:“不会也没事的,我可以再问下其他人。” 说着,她还刻意看了眼林落,别有深意调侃:“只是,你的记性也太差了?我们从初中起就是同班同学了,高中哪怕不是同班,但好歹也是同校啊。” 许赐眼里掠过一抹不耐,“我对不熟的人,向来记性差。” 空气瞬间凝固。 等那女生一走,许赐回望笑个不停的林落,有些无奈道:“满意了?” 林落止住笑,很实在回:“一般般。” 她莫名觉得,那名女同学,很有戏哪。 许赐按了按额头,不疾不徐地给她解释:“刚刚那人叫杨芷,确实是我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学习成绩也不错。” 林落摩挲着下晗,高深莫测问:“还挺熟?张口就道来?” 许赐一噎,无言语了。 林落定定看着他:“继续。” 许赐对上她宛如洞察一切的眼神,突然有些心虚,但还是接着说:“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以前喜欢来问我题目,所以也知道点。” 林落瞧见他隐隐躲闪的眼神,突然问:“面对这么个大美人,你就毫无想法?” 撇开杨芷跟许赐的关系不说,她扪心自问,杨芷人长得清纯漂亮,学习成绩也好。按理说,是很符合这个年纪男孩子心中的校园女神的。 听到这,许赐有些闷,但还是很真诚地回了:“那时候,就想着读书看书去了。” 哪怕有时间,他注意力也从不在这上。 想起他的梦想曾是科学家这点,林落立马毫不犹豫地就信了。 走廊外途经的人渐渐变少,显然是离开考不远了,她终止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我跟你进去拿笔袋。” “那进去。” 拿过笔袋,林落大致扫了眼众人,只在第二列就看到了杨芷,见她望去,对方回望她的神色里,透着不甘。 林落倒没想太多,她抽回视线,指了指许赐同列的第一个男生,她比比手势,意思是:加油,超过他! 林落手还没来得及放,那学霸不知是否是感知到了他宝座的岌岌可危,突然扶了扶厚厚的镜框,回头望了眼。 她不尴不尬地垂下手。 就冲这镜片,她对他第一名表示万分服气。 随着监考老师提前进入考场,林落再次无声说了句“加油”,就拎着笔袋,从后门走人了。 考完一堂,两人中午都各自回了家,下午再见面时,林落突然感觉许赐有些不一样了,恍若新生,整个人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喜意,尤其一双眸子,灼亮逼人。 许赐上午与那阿姨的谈话,还历历在目,林落按耐不住好奇,只大致问:“事情都解决了?” 许赐勾唇笑了笑:“解决了。” 林落蒙逼的瞅着他,一时无言。 故事的开始,到发展,再到结尾,她始终都一知半解,不知他的变化是因何而来。 许赐看着她瞬间静止的小脸,偏寒风飘来,只轻轻一吹,就掀起了她额间平顺刘海,缕缕交错,歪向两侧。 结合在一起,莫名有些……可爱? 林落怔神间,一只手突然就覆向她额头,含着温热触感,轻轻柔柔地替她顺了顺。 全程,她都是紧绷的状态,想挥开他爪子的右手,却瞬间化为雕塑,怎么抬都抬不起。 一下一下,都像是撩在她的心上,引起阵阵酥麻,呼吸都不敢重上半分。 当她就要因憋气阵亡之时,许赐才拿开手,她下意识呼出一大口气。 总算是松手了,要命。 还没等她缓上一缓,许赐就接过她手里笔袋,转而拉过她手腕:“走,我送你去考场。” 哎等等,男女授受不亲啊! 哪怕隔着厚厚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