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大赛的冠军之夜, 有庆祝晚宴。 做为赞助商,裴暻之也受邀参加晚宴。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小领修身衬衫, 一身墨蓝色西服,一双黑色皮鞋, 头发精心打理过, 整个人精神而挺.拔。 他随意地与人谈笑着, 等待着苏子茵的出现。 终于, 苏子茵穿一件淡蓝色露肩礼服裙闪亮登场。 当夜,她是全场的焦点人物,随着她的出现,闪光灯闪个不停。 大家都围拢在苏子茵的身边, 恭喜她,祝贺她, 夸赞她…… 苏子茵少不得一一奉迎,李大洛在之前就已经跟她讲过哪些话可以讲,哪些话不可以讲, 苏子茵将那一套执得的滴水不漏。 尽管苏子茵只是象征性的浅饮 ,那香槟也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裴暻之斜倚在一边, 看着苏子茵。 苏子茵与别人应酬时,在人群中搜罗着裴暻之的身影,终于, 她看见了他。 看他一眼,她灿烂的笑,那笑容灿若星辰。 裴暻之急忙回应, 她便向他的方向过来。 只是,她刚走出几步,便有人拦住她的去路,将她围在中间,谈笑风声。 裴暻之抿一抿嘴,喝了一口香槟。 “裴总,”不知何时,秦悦儿举杯站在了裴暻之的身边,“敬你一杯。” “敬我?”裴暻之随意地笑道。 秦悦儿眼望着苏子茵的方向呶一呶嘴,“敬你慧眼识珠。” 裴暻之笑了,“是啊,有道理。”说着他举起杯与秦悦儿碰了一下,干掉了。 秦悦儿喝了一口,笑道:“今后苏子茵会大放异彩,万众瞩目,有一个知名模特女友,你做好准备了吗?” “要准备什么?”裴暻之不解。 “你承受的不光是她的光芒,还有质疑、压力、身不由己的曝光,你也将失去一部分自由。”秦悦儿笑着,但声音里却有些不同的味道,“不瞒你说,我曾经也爱过一个圈外的男人,但他……”说到这里,秦悦儿眼神略有些黯淡地摇摇头,“在我的事业稍有起色后,便头也不回地逃开了。” “……”裴暻之看一眼秦悦儿,没有说话。 “刚开始,我特别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离开我,直到我看到他带着一双儿女中年发福的模样,我才彻底释怀。道不同的人迟早都会分道扬镳,这不是童话故事,开头不美好,结局更可笑。”秦悦儿淡淡地笑道。 “我知道了,秦小姐,”裴暻之看着围在人群中的苏子茵,安静地说道:“我会支持苏子茵所有的选择,无论她要走哪一条路,我都想,永远陪她走下去。” 听到裴暻之如是说,秦悦儿笑了,“围着她转的那几个男人我认识,你等着,我去把她救出来。” 说着,秦悦儿便又端起一杯酒走到苏子茵的身边,与那群人寒暄起来。 抽着空儿,苏子茵从人群中抽身出来,快步向裴暻之走来。 此时,所有的一切喧嚣寂静,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了。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拖起她的手走出大厅,外面夜风习习。 “暻之,”她说:“我脚疼。” 穿着高跟鞋站了太久,她的脚生疼。 他弯腰,捏住她的脚踝,脱掉她脚上的鞋子。 而后站定,看着她的眼。 那双眼睛明明亮亮,闪耀着光彩。 她的长发在风中飘飘摇摇,白皙的面颊微露出酡红,那般的诱人。 裴暻之看着她的眼,沉醉其中,他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裴暻之脱下外套,披在苏子茵的身上,将她的长发拨出来,轻声道:“我们回去。” 苏子茵抬眼看着裴暻之,“走!” 裴暻之提起苏子茵的鞋子,俯身在她面前,“上来。” 苏子茵什么也没有说,听话地爬到裴暻之的背上,头放在他的脖颈处,手搭在他的肩头。 他的背宽而温暖。 苏子茵想起过去,年少时,他也曾背过她。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夜晚,天上的星星那么美丽,梦想似乎触手可及。 裴暻之一步一步走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他说道:“子茵,我给你唱首歌。” 在他的背上,苏子茵轻笑,“嗯。”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 好像许多小眼睛, …… 他轻柔地唱着,她在他背上趴着,脸上挂着浅浅的平和的笑。 她依稀回到了儿时,那时,他还没有变声,也这么唱。 “子茵,”裴暻之温柔地语调,“你记得吗,那次我和你一起到河边玩儿,回来晚了,我也是这么背着你回家的。” “……嗯,……记得……”苏子茵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回答着,手放在他的耳垂上轻捻。 “那天你很害怕,说怕你妈妈骂你,”裴暻之轻笑,“结果,王阿姨一直在巷子口等你。” “……嗯。”苏子茵轻应。 “一见了你,就把你抱回家了,她哪里舍得骂你啊,”裴暻之道,“苏叔叔也出去找你了,我回家去,却没有一个人等我,我们都没有吃晚饭,你又来拉着我去你们家吃饭。” 苏子茵没有回应,她的气息热热的,流连在裴暻之的耳畔。 “那时候,我就想要你们成一家人了。”裴暻之说道,“子茵,我喜欢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她在他背上睡着了。 在他儿时的歌谣里,在他往事的回忆里,在那过去的时光里。 裴暻之将苏子茵送回她的住处,回房休息。 模特大赛夺冠之后,苏子茵的名声大噪,一时成了时尚圈的宠儿,邀约不断。 裴暻之要见她一面也得她忙里偷闲了。 近日,苏子茵出国走秀,裴暻之本要陪她出国,因F.L有品牌活动,未能成行。 期间,裴暻之一个人驾车到了裴修林的老家,离S市有近千公里。 这是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子。 裴暻之没有回来过这里。 裴修林那一族也没有什么人了。 裴暻之将车子停在村外,往村子里走。 这里空气很是清新,一派田园风光,与世无争的模样。 村子里还有炊烟袅袅升起。 孩子们在田间地头嬉戏,有人在地里劳作,有人在山上放牧,有人在家门口干活。 说到裴修林,村子里却没有几个人认识。 想想也是,裴修林离开这里到城市打拼已有三四十年了。 裴暻之见了一个老人家,问起裴修林,老人在脑海里搜罗了半天,才说模模糊糊记得有这么个人。但关于裴修林的事情,老人所知不多,但他带着裴暻之去了一户人家,那家院里,几个老年人正在摸牌九。 村里老人们的记忆串在一起,裴暻之得到一个关于裴修林的影影绰绰的故事。 裴修林十几岁辍学到城市去打工,认识了王凤飞,两人相爱,几年后同居。 裴修林本要和王凤飞结婚,但王凤飞家里嫌裴修林家穷,不同意这门亲事,强行将王凤飞带走。 裴修林便娶了一女子——尚云兰。 这个尚云兰便是裴暻之的妈妈。 后尚云兰因病去世,裴修林与王凤飞再续前缘。 裴修林这才知道,当年王凤飞离开他时已经怀有身孕,这个孩子就是裴昉之。 裴暻之与裴昉之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王凤飞是裴暻之的继母。 这些事,裴暻之并不知道。 在他们家,从来不谈这些家事,周围的人也都是讳莫如深。 裴修林更恨不得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从村子里出来,坐在车上时,想到从未有过任何记忆的妈妈尚云兰,裴暻之的眼里不由得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这个生了他的女人,却没有在他的生活中留下一丝痕迹,连名字都没有过。 突然,他恨起裴修林。 恨裴修林隐瞒他所有真相。 如果裴修林告诉他这些事情,随着年龄渐长,他是可以消化的,但裴修林却一次都没有提起过。 这是一个多么无情狠心的男人啊。 裴暻之一拳砸在车框上,“啊——”一声长啸,眼睛都红了。 他连夜开车回S市。 山路弯弯曲曲。 村里村外一片漆黑。 只有车灯照亮眼前的路。 路在无限的延伸,延伸进黑暗的夜。 偶有那不知名的动物从路边的草丛中惊起,怪叫一声后,急速地跳开或飞走。 裴暻之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他已经没有多余的任何精力去关心什么,只想开车回S市。 第一次,他对生命的延续和来源充满了憎恶。 彼此陌生的男人和女人,是为了**在一起,生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他,是裴昉之,是张三,是李四,…… 他这样的孩子,自小便没了母亲,在一个几乎没有什么感情的家庭里长大。 是啊,没有爱的孩子,身体还是会茁壮成长的,只要有吃的。 或许,裴昉之是因为知道些什么,才会自小欺负他。 而王凤飞对他的态度,则是一贯的不干涉、不表态的自由状态,符合她的继母人设。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这个家感觉像个多余的人。 按理说,多余的应该是裴昉之、王凤飞才对,怎么反倒成了他呢? 裴暻之的眉头紧蹙,车子快速行驶在夜里的山间公路上,他盘算着,再走上两个小时,就能到高速公路了。 他的电话响起来。 他瞄一眼,是苏子茵。 他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接通。 苏子茵甜蜜地“喂”了一声。 他没有说话。 苏子茵又道:“你想我了吗?” 裴暻之突然眼角淌下泪来。 他用手试去。 苏子茵觉察到了异常,“暻之哥哥,你怎么了?” 这一瞬间,裴暻之的心痛了一下。 “我爱你。”他说。 苏子茵顿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暻之低沉着声音,“什么也没有,苏子茵,我爱你。” 苏子茵咬咬唇:“……” 她感觉今晚的裴暻之有些不大对劲,“我也爱你。” 裴暻之突然问道:“苏子茵,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子茵愣住了,这没头没脑的,怎么突然说到了结婚的事情? 一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沉默着。 裴暻之:“等你回来,我就娶你。” 此时,他想要有个家的愿望如此强烈,而且还是一个跟他爱的人。 这将是多么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