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阳看着这人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白了他一眼。 “不是, 人家让我帮忙要你联系方式, 我到底给不给啊。”许淮阳从抽屉里拿了本练习册摆在桌上, “要不我高价卖了算了。” 蔡湛看了他一眼, 叹口气, 没说什么。 “其实我挂贴上卖也行,”许淮阳想了想,“你人气那么高, 估计不少女生会买。到时候可以搞个拍卖……” “哎,”蔡湛忍不住打断他,“五五分成。” “七三。”许淮阳瞪了他一眼。 “六.四。”蔡湛说。 许淮阳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行, 六.四就六.四。” 挂贴上卖联系方式, 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过了一会儿, 俩人都乐了。 见蔡湛没那意思, 许淮阳就没再提于小茴, 老实巴交地低头看书去了。 下第一节晚自习的时候, 蔡湛开始收拾拿去琴房的东西。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转身看着许淮阳。 “怎么了?”许淮阳正在喝水, 被他看得愣了愣。 “我有个很大胆的想法, ”蔡湛轻咳了一声,笑了笑,“你逃过晚自习没有?” 啊? 许淮阳愣了愣, 但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了。 “走,去琴房待会儿。”蔡湛背上包,说。 大概是因为入了冬,才晚上七点多,天就已经黑透了。 许淮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闲得没事干了,竟然真跟着蔡湛跟做贼似的往琴房跑。 教学楼离艺术楼有一段距离,许淮阳背着书包在蔡湛后面跟着。 不知道是为了省电还是怎样,艺术楼的楼道里要比教学楼黑得多,天黑后几乎只有一点点灯光让楼道保持在人眼的可视范围内。 许淮阳好不容易爬上艺术楼前高高的一串台阶,进了大门,有点难受地揉了揉眼睛。 这台阶是装逼用的,专门用来烘托艺术高不可攀的气氛? “怎么了?”蔡湛走在前面,觉出许淮阳的不对劲来,立刻停下了脚步。 “没事儿,”许淮阳皱皱眉,“看不清。” 不是看不清,其实是看不见。 从前几个月开始,自己的夜盲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能勉强看见眼前的人影,但再复杂一点的就什么都看不出来,连刚才迈进大门门槛的时候都差点绊了一下。 黑暗中听见蔡湛似乎叹了口气。 “我手机没电了,要不然就给你开手电了。”他的声音里有点无奈,“下次,这次先跟我走。” 话音刚落,许淮阳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觉得有只手抓了过来。 然后自己的右手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是蔡湛。 他愣了愣。 楼里很黑,许淮阳缓过神来后,一脸茫然地跟在后面,觉得自己现在肯定特别像被导盲犬领着的盲人。 自己是盲人,蔡湛是……导盲犬。 而且他手腕还被导盲犬抓得挺疼。 不知道是蔡湛手劲太大还是捏的位置有问题,拐了个弯后,许淮阳终于没忍住,“哎”了一声。 “怎么了?”蔡湛停了脚步,问。 手腕上却还是一样用劲。 “轻点掐着我行吗,”许淮阳皱了皱眉,“要不然直接弄副手铐给我拷上得了……” 黑暗中,许淮阳似乎听见蔡湛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自己的手腕立刻被松开了。 眼前的人影没说什么,定定地站住。 半天没动静,许淮阳有点奇怪。 “怎么了?”他问。 琴房估计离这里不远了,他们站的位置能听到钢琴和其他乐器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而这里确实是安静的,像是离大陆远远相隔的、一座黑夜里的漂浮于海上的小岛。 蔡湛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淮阳忽然觉得有人牵住了他的手。 他僵了一下。 牵住他手的人,手心有点凉,指尖不经意地掠过他手背,似乎有一片薄茧。 是蔡湛。 “走。”他听见蔡湛轻声说了一句。 许淮阳脚下顿了顿,没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那只拉着他的手动了动。 拉得特别紧。 然后换成了十指相扣。 直到琴房门口,能看到门缝里透出的亮光时,蔡湛才把手放开。 许淮阳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不是什么很保守封建的人,不至于被拉一下手就立刻被玷污了贞洁似的翻脸,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拉起手的那一刻心跳得厉害。 快跳到嗓子眼里了的那种。 走廊那么黑,手上的温度一直在提醒他,有人在拉着他往前走。 蔡湛推开琴房门,走进去。 “呀,学霸!”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把许淮阳从发呆里拉出来。 “嗨。”许淮阳眨了眨眼,抬手跟那个叫安楠的弹琵琶女生打了个招呼。 “坐这边。”蔡湛把旁边的桌子收拾了一下,拉了张椅子出来,转头看着他。 许淮阳愣了愣,过去。 琴房里的桌子很大,其实就是一个挡在整个玻璃窗前的半高储物柜,坐在椅子上正好是可以写字的高度。之前在琴房里改谱子,他一直坐在这边。 只不过由于是储物柜,放腿明显不大舒服。 许淮阳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有点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蔡湛坐在琴凳上,刷刷地翻着谱子。 “学霸你不上晚自习啦?”过了一会儿,安楠拨了两下弦,转过头来问他。 “嗯,他来玩。”许淮阳还没来得及说话,蔡湛头也不抬地替他答道。 许淮阳忽然有点尴尬。 不管自己这边有多窘迫紧张,蔡湛好像都毫无影响。 他对走廊里拉的那一下手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许淮阳皱了皱眉,想起了上次和他回家吃饭的时候。 同样漆黑的路,同样找不到方向的视野,同样被悄然拉起的手。 说拉就拉了,说放下就放下了。 如果是两个女生拉拉手,可能没什么。但两个男生…… 如果放在以前,许淮阳可能会觉得有点反胃。 但是现在,他居然心跳了。 还跳得特别厉害! “怎么了?” 有只手在眼前晃了晃,许淮阳回过神来。 蔡湛啧了一声,看着他:“叫你半天了,发什么呆呢?” 安楠在认真练琴,蔡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没……事。”许淮阳轻咳了一声,“我在想我来这儿干嘛。” “来玩啊,”蔡湛看了他一眼,起身坐回琴凳上,“教室太闷,待久了脑缺氧会变弱智。” 许淮阳有点无语,这个理由真是服了。 “可以玩手机,玩别的什么也行。”蔡湛看着谱子,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艺术楼没有教室管得那么严,平常大家早练完可以提前几分钟回宿舍。” 安楠忽然停下,笑着看了看许淮阳:“学霸,原来是他把你拐过来的啊?” 拐过来的? 还真是。 莫名其妙就跟着他跑艺术楼来的。 “你让蔡湛给你弹个曲子,他最喜欢跟人嘚瑟了,”安楠笑着指了下蔡湛,“随便点歌。” “哎,夸我两句行吗。”蔡湛回头,有点挺无语地瞥了眼安楠。然后又把目光转向许淮阳,“点。” 安楠在旁边乐了会儿。 许淮阳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真的点什么乱七八糟的曲子。 “我……不大懂。”他看了看蔡湛,“你随便弹一个。” 蔡湛啧了一声。 还不大懂呢。 指尖落到琴键上的时候,许淮阳愣了愣。 他以为蔡湛会选一首技巧性高的曲子或是某首耳熟能详的名曲,然而一串空灵甚至略带感伤的音乐飘出来时,整个琴房都安静了。 没听过,但是非常好听。 曲子很缓慢,安楠抱着琵琶,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开头很舒缓,慢节奏的旋律里带着哀伤,而后随着节奏变快,渐渐攀上整首曲子的高.潮。 有一种在诉说的感觉。 许淮阳坐在旁边,看着蔡湛的手指上下飞舞。 这首曲子不需要很快的手速,视觉效果上远没有第一次见他弹《革命练习曲》时的惊艳。但是蔡湛的手很好看,似乎放在那里不动就能成为一幅画。 很多浪漫派文学作品里都说弹钢琴的人手指纤细修长。然而事实上长时间的手指运动会让关节变形,很多从小学钢琴的人骨节都要比普通人大。但蔡湛的手指确实很长,皮肤也白,骨节虽算不上纤细但却长得很匀称,相衬起来特别好看。 许淮阳忽然就想起来,刚才牵起自己的就是这双手。 手心里带着一点凉意,指尖有常年练琴磨出的薄茧。 不知道过了多久,曲子结束了。 蔡湛停下,转过头静静看着他。 “很……好听。”许淮阳犹豫了一下,发现自己找不到更适合的词。 “谢谢。”蔡湛笑了笑,继续看着他。 许淮阳忽然觉得有一瞬间的窘迫,看着他的笑有点手足无措。 “……什么曲子?”想了半天,他终于憋出来一句。 蔡湛回过头把谱子拿过来,翻了两页递给他。 “很简单的一首,”他指了指,“东方萃梦想,这个难度你可以弹。” 东方萃梦想。 许淮阳看了看谱子,确实不难,没有太复杂的旋律,速度要求也不高。 蔡湛往琴凳右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部分。 “过来,”蔡湛看了看他,“弹两段。” 这意思是过去坐下? 不到一米长的琴凳,两个男生坐在一起几乎肩挤肩。许淮阳坐过去,瞬间感觉有点别扭。 整个右肩和蔡湛都是挨着的。 “东方萃梦想是首游戏里的曲子,没听过正常。”他把谱子放到谱架上,“但是旋律很棒,这边钢琴生基本都练着玩的时候练过。” “哦。”许淮阳低着头,按了两下琴键。 自己学过琴,而且是从幼儿园开始学的,小学时考了几级,基本功还算不错。 算上中间断掉的时间,到现在也只不过是四五年没弹而已,肯定要比没学过的人接触得快。 他看了看谱子,右手弹了段第一行的旋律。 是很简单。 蔡湛没说什么,直接给他指了第二行。 许淮阳继续弹下去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大对劲。 这一段旋律都集中在高音区,他坐在钢琴左边,去够高音区的琴键显然有点吃力。 看一眼谱子,再过去弹几个音,每次都要往蔡湛那边挤半天才能够到。 姿势很不舒服,他不禁皱了皱眉。 “要不换一下……”他边说边转头看着蔡湛。 “位置”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脸上忽然腾起一种被轰炸了似的灼热感。 他才发现两人不仅距离挨得特别进,现在回头,两个人几乎是在脸贴着脸的对视。 蔡湛显然也没反应过来他的忽然回头,愣愣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