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广寒带着叶雾沉去了藏剑峰峰顶。 藏剑峰峰顶,高耸入云。 顶峰, 气候严寒, 终年积雪不化。 叶雾沉一道峰顶, 就浑身打了个哆嗦, 被冻得。他连忙运起周身灵力, 驱寒御暖。 见了沈回, 叶广寒将安以和的事情一一道来。 自始至终,那个坐于简陋木屋中的青袍男子,清俊的脸上始终都是面无表情, 眉目淡淡,唯有手中一串菩提珠在不断的转动着。 叶雾沉一脸忐忑的表情站在叶广寒的身边,低着头,不敢看他。对于这位师叔祖, 他小时候倒是经常同叶广寒前来看望他。有时候, 叶广寒忙的没时间管他,就干脆将他放在沈回这里,让他替他照看几天。 第一次, 叶雾沉被叶广寒托付给沈回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药丸。 要么是冻死, 要么是饿死。 结果, 出乎意料的, 沈回竟然对于照顾孩子极为有一手。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当时, 小豆丁, 短手短脚的叶雾沉被沈回抱着, 上桌。 目光看着放在他面前看起来让人颇有食欲的蛋羹,心下诧异想到,沈回这可是要比他爹叶广寒还更会照顾人,竟然还懂得给小孩做蛋羹? 他抬头,看着面前面相清癯,表情清冷孤寡的青袍男子。当时就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后来,叶广寒来接他的时候,看见他活蹦乱跳。 叶雾沉发誓,当时他就看见叶广寒明显松了一口气,大有一种还好,你还活着的庆幸。 “……”叶雾沉。 当时,叶雾沉就不明白了。 既然会担心,为何还要将他放在沈回这里? 叶广寒对着沈回道过谢,然后领着叶雾沉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 叶广寒问他,说道:“你觉得师叔祖如何?” “挺好的。”叶雾沉一边脚踢着前面路上的石子,一边随口回答道,“师叔祖人很好,很温柔细致,做饭很好吃。” 叶广寒闻言,明显脸上松了一口气,他带着一丝笑容,低头看他,问道:“那你以后多来陪陪你师叔祖,好不好?” 听罢,叶雾沉抬头,目光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想了下,然后点头说道,“好。” 叶广寒的心思是那般明显,他就是想要叶雾沉多去陪伴沈回。 虽然,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般主意,但是正如叶雾沉之前所说,沈回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的故事该是极为让人伤心的。 所以,他才会是如今的模样。 叶雾沉觉得,他挺喜欢会做好吃的蛋羹,会特意给他做高高的椅子,温柔的抱着他坐上桌旁,晚上会给他掖被角的师叔祖。 多陪陪他,聊解寂寞,他亦是愿意的。 在叶雾沉十岁以前,他每年总有那么几次前去藏剑峰峰顶与沈回作伴。 直到,他十岁之后。 沈回送了他一柄木剑,对他说:“你该修习剑道了。” “……师叔祖,我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修习剑道了。”叶雾沉目光看着他手中递过来的木剑,抽着嘴角说道。 沈回闻言,声音淡淡说道,“连剑道真意都尚未领悟,谈何修道。” “你那顶多是练剑,而非剑道。”沈回。 “……”叶雾沉。 师叔祖,你这样说,会失去我的,你知道吗! “以后不要再来了,不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勤加修炼,早日入道。”沈回说道。 从那之后,叶雾沉就再未去见过沈回……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逢年过节的时候,叶雾沉还得跟着他爹上峰顶给沈回送节礼,问候他老人家。 平时没事的时候,也经常替叶广寒跑个腿,上峰顶给沈回送些东西。 只是没再像以前那般,时长上峰顶陪着沈回坐上十天半个月的。 但是,往峰顶跑的次数更多了。 这真要算起来,沈回见着他的次数,比以往叶雾沉常住峰顶的时候还更多。 “……”沈回。 看着又跑峰顶来送东西,满脸乖巧的站着那里的叶雾沉,只觉得头疼。 所以,他当初到底是为何要赶他下山。 结果,竟是一点用都没有。 这小孩,和他爹一样,看着老实,实则满肚子坏水。 “这回又是送什么?”沈回说道。 叶雾沉闻言,顿时语气活泼起来,热络解释道:“是自万峰峡谷的地下冰泉里引下山来的泉水,我爹说,这种冰泉,甘甜清冽,用来煮茶最是合适不过。” “特意让我给您送来一桶。”叶雾沉。 “……”沈回。 抬眸,清澈幽深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 这千里迢迢的爬上峰顶,就为了送……一桶水? 饶是苦修多年,七情六欲被压制到极致,心如止水的沈回,都忍不住想道,这对父子,怕不是吃饱了闲着就没事干? 最终—— “水放下,你走。”沈回声音淡淡说道。 被毫不犹豫赶下山的叶雾沉,目光无比幽怨的看着他。 沈回垂下眼眸,视若无睹。 “……”叶雾沉。 眼见着卖惨不行,他只得心下哀怨的想着,师叔祖真是无情。 然后,三步一回头,无奈走了 —— 可以说,叶雾沉和沈回的关系是很亲近的。 自幼的情分。 早些年,叶广寒不是没动过将他送去给沈回做徒弟的主意。或者说,在第一次叶广寒将他送上峰顶给沈回作伴的时候,就打着这个主意。 毕竟,沈回不能没有徒弟。 他唯一的弟子,安以和被关在寒冰地牢,能否出来,什么时候出来都是个问题。 这种情况下,沈回当另收徒弟,以继承他的道统衣钵。 只可惜,沈回自安以和的事情之后,就一直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枯木不为所动。 对于再收徒毫无意思。 宗门有人前去明里暗里的试探询问,沈回只以,“我教徒无方,愧对宗门,又何必再去耽误其他人?” 多次苦劝无益。 才有叶广寒将叶雾沉送上山去陪沈回一事。 当时,上清宗打着的是先不提收徒的事情,就让叶雾沉和沈回先相处一段时间。 等处出感情了,再来提。 结果,前面一直如上清宗所想,叶雾沉的确和沈回相处的很好,沈回看着也十分喜欢他的样子。 上清宗诸位道尊见了,心思顿时就又重新活络了起来,对沈回旧事重提。 结果,被沈回一口回绝。 用的理由还很正当,“我若是收了那孩子,到时候,他同他父亲该如何相处?”沈回反问道,“他们父子间岂不乱了辈分?” 这时候,还管什么辈分! 你难不成想一辈子不收徒,就等着你那逆徒了? 沈回的师兄们顿时也是气急了。 但是,无论他们好说歹说,沈回都不为所动。 也就是这之后,沈回让叶雾沉不要在上山去。 —— 叶雾沉和他师叔祖关系虽然这几年有些冷淡疏远(???),但是早些年,小时候,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同吃同住同睡了。 所以,对于坑了他师叔祖,准确的是说是坑了他小师叔的事情,越发心下抱歉了。 全程,都是低着头。 不敢抬头看他。 等叶广寒将事情给沈回道了一遍。 沈回闻言,沉默许久,半天不语。 见他不说话,叶雾沉心下越发忐忑了,师叔祖……该不会怪他? 坐在前方上座的沈回,清幽的目光看了底下的这孩子一眼,心下微微叹气,说道:“事情我知道了。” “你们走。”沈回。 唉!? 叶雾沉闻言震惊,就这反应? 他不禁抬起头,目光看着前方的沈回。 见他一脸表情淡淡,眉目冷清平和,面无异色。 心下诧异极了。 “今日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沈回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淡淡,好似说着一件极为普通寻常,他人的事情一般,“怨不得他人。” 叶广寒闻言,抬眸,目光看了他一眼。 然后,将安以和托付给他的话,对着沈回说了一遍,“安师弟,说希望你再收徒。” “这就不必他操心了,他管好他自己的事情就足够。”沈回声音淡淡说道,“无事你们回。” 这般冷淡的态度,让人全然想不到。 当年正是这个男人,跪在掌门大殿,替徒求情。 才打动当时的上清宗众位长老道君,请出紫霄宫祖师,保下安以和的性命。 或许,有些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眼睛看见的,永远只是表面,真正的心脏是藏于那层皮肉骨下,隐藏了一层又一层的。 站在叶广寒身边的叶雾沉,低头咬着唇,内心做着激烈挣扎,要不要道歉认错呢? 但是,他还未作出决定。 站在他身旁的叶广寒就拉着他的手,说道,“走了。” 哎!? 叶雾沉闻言顿时有些懵,这就走了? 我还没什么都没说呢? 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但是,叶广寒却没有对他解释,也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拉着他走了。 叶雾沉还太年轻,不知道当年安以和的事情的惨烈。 有些事情,恨不得永远都不要提及。 因为,每一次提起,都是一次尖锐的伤害。 —— 叶雾沉被叶广寒拉着走了。 等离开了峰顶,下山的路上。 叶雾沉终是憋不住,问道:“安师叔到底犯了何错?” 一阵沉默。 叶广寒没有出声回答他这个问题。 就当叶雾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叶广寒开口了,“叛出师门,杀父弑亲,背弃信义,不忠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