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琬偏过脸, 抬手挡着住了钱月的尖锐的指甲,细嫩的手臂登时就被划了一道红色的道子。 她皱眉,想抓过一旁的花瓶砸过去,可突然听见一声闷哼。 回头便发现钱月瘫软倒在地上,蜷着身子, 脸上惨白, 像条落水狗。 而身边,多了一道笔挺的身影。 明琬心一暖,一下子就扑了上去。 窝在他胸前, 鼻尖缭绕着淡淡的莲香, 她舒服的弯起了眉眼, “每次来的都刚是时候。” 顾琅景伸臂搂着她的腰,心才算安定了下来。 与父皇吵完, 他没来由的心烦。虽然才刚分开,可他在宫里晃了半晌, 还是鬼使神差的, 又跑出了宫。 大手毫不客气在明琬屁股上拍了一下, “人家挠你,就不能挠回去?” 明琬瘪嘴,仰头看他, 下巴紧贴在他胸前, 委屈巴巴道, “她偷袭我。” “哦?” 顾琅景目光转过去, 森寒冰凉, 盯着钱娟,“不想死就给孤滚出去。” 钱娟心一激灵,看着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女儿,眼眶一热,就要涌出热泪。 可她不敢再耽误下去,太子殿下都来了,小月又先动了手,她们怕是再讨不了好。 心有不甘,钱娟扶着钱月颤颤巍巍的朝府外走去。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两个人仍旧衣衫褴褛,连个行李都没有。 明琬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同情。 她感慨良多,“钱娟二人贪无止境,此行来甄府,怕是像做了场梦。” “别瞎想。” 顾琅景板着一张脸,伸手点了她手腕上的抓痕,疼的明琬蹙了气眉。 “干嘛。” “药箱呢,疼成这个样子不上药了?” 明琬吐了吐舌,多点了几根蜡烛,带他进了自己的里间。 地方不大,看着却十分温馨。 屏风前摆了两盆花草,左侧摆着两张红木桌,一张是她素日写字画画的书案,一张是梳妆描蝉的妆台。 轩窗半开着,薄薄的青纱帐随着风舞动,尾巴轻扫着宣纸上还未调色的山水画。 明琬靠在床边任他给自己上药,见他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自己,有些忍不住笑。 “对了,陛下有说何时操办二皇子和甄明琬的婚事吗?” 屋内安静温馨,只偶得烛芯爆裂“滋滋”的声音。 她笑着同他聊起了家常,“今儿顾怀远还把喜服和一些头饰妆花送来了呢,被我一股脑儿扔给了东院。” 他拿棉花蘸些碘酒,替她消了毒,再拿金疮药顺着边轻轻洒了些,头也不抬回道,“他们的婚事且要放放,你还没嫁给孤呢,轮得到他?” 说到婚事,明琬不自觉蹙起了眉心。 顾琅景身份特殊,又为了她休掉了兰将军的女儿,陛下会那么轻松的让她入宫吗? 她迟疑了半晌,轻声问,“你同陛下说了?他答应了?” 上药的手一滞,顾琅景松开了明琬的手臂,又小心的吹了吹,把覆在上边多余的粉末吹干净,又缠上了纱布,应了一声。 “自然答应。” “真的?”明琬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臂,有些不信。 她觉得启微帝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顾琅景被她问的烦了,索性起身上前,咬了她的唇一下,意犹未尽,“骗你孤有什么好处。” 他抱着明琬,下巴顶着她的发顶,温声安抚,“别瞎想,万事有孤在。” 二人就这么抱着说了一会儿,圆月便爬上了墙。 明琬担心钱氏看见他,催促着他回去,惹得顾琅景老大不情愿。 “早晚是孤的人,害羞个什么劲。” 顾琅景暗骂了一句,转身又在她腰间摸了两把,恨恨道,“先前的疯女人真耽误事。” 明琬看他骂骂咧咧的样子,忍不住弯眼,意外觉得很可爱。 “好啦,快走。” 明琬轻轻踮起脚,桃粉色的绣鞋脚尖冲下,软软甜甜的唇就那么主动的覆在了顾琅景唇上。 似是为了弥补他,粉色的小舌头笨拙的撬开了他的牙齿,象征性的动了两下。 见惯了琬琬总是害羞的一面,冷不丁被她主动亲近,顾琅景只觉得身下涌了一股热流,脑袋晕乎乎的,想也没想,反手搂上去,吮咬着她的唇。 过了许久,顾琅景依依不舍的松开琬琬娇软的身子。 见她又呼吸急促,身子没了力气,才忍着不再动她。 如画的手指轻勾了下明琬的鼻尖,顾琅景唇边溢着笑,“琬琬乖,晚上要梦见孤。” “想得美。”明琬伸手冲他做了个鬼脸,转瞬便小跑着上了床。 迅速踢下鞋子,小小软软的身体窝在被子里,冲他挥着小手,“晚安。” 傻姑娘。 顾琅景舍不得再弄她,转过身朝外面走去,不一会儿,修长笔直的身影便没在了夜色里。 日子风平浪静的过着,几乎半个长安城都在传二皇子即将大婚的事儿。 顾怀远心情大好,整个人看上去也不似往日那般阴沉。 这日,他难得的踏上了半年不来一次的东宫,却被告知顾琅景去了云华宫。 他也不气,就坐着那等着。不到半个时辰,门外便传来人声。 顾琅景一抬眼,便瞧见自己的二弟好整以暇的坐在那儿,神色颇带挑衅。 “呦,哥回来了。” 顾怀远站起了身,与他遥遥对视,笑的恣意,“哥,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进别的宫门,什么感觉?” 顾琅景睨了他一眼,朝书房走去。 “喂,喂!” 顾怀远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几声,暗骂道,“疯子。” 来这显摆的优越感半分没尝到,还碰了一鼻子灰,他阴着脸走出了东宫。 等娶到了甄明琬,他便在顾琅景眼皮子底下亲近她,看他到时候怎么办。 他前脚刚走,宫路上便出现了一辆八人抬的软轿。 宫角方整,挂着明黄的帷幔,身后跟着长长的宫女太监,那是德宁长公主的轿撵。 赵老王爷的小世子降生了,她免不得去探望一番。 甄府这头,明琬用过了早膳后,还不见钱氏影子,倒是香菱累得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小姐,姨娘她们昨日在王府里住下了。老爷这会儿还醉着,您去把姨娘接回来。” 明琬讶然,“娘亲她们还喝酒了?” “可不,王爷高兴,老爷就陪着多喝了几杯,姨娘也不好先走,便住下了。” “那我这便出门。”明琬放下手里的胭脂,起身披了件豆绿色薄外褂,出府了。 香菱望着她的背影,眼眸转了转,想到方才在路上的遭遇,不免轻笑出声。 而院里另一侧角门,不知何时多了两道款款的人影。 正是香雨搀着钱氏往里走呢。 明琬到了赵王府门前,便有接引小童上前引路。 “姑娘可有请帖?” 她摇头,但补了一句,“家父是平国公甄政,昨夜便住在府里。” 小童恍然大悟,“原来是甄家的姑娘,姑娘请,小的带您进去。” 王府恢弘大气,府内建树已经有数十年,留了不少古旧的景致。 府内正前方是片游园赏景的地方,修筑着假山,山前引了一泓清泉,两侧种着各种颜色的菊花,此刻有不少世家贵女在赏花谈笑。 明琬注意到人群中有道熟悉的身影,是德宁长公主。 长公主一直待她很好,明琬准备上前去问候一声。 可不知道是谁带来一只黑色的猫咪,“喵”的一声从墙头蹿了下来,惊得人潮涟漪。 德宁更是惊呼一声,躲在婢女后边。 黑猫翘着尾巴,轻拱了拱身子,随后纵身一跃,竟直直扑向德宁。 明琬心头一紧,长公主殿下是顾琅景的亲姑姑,若出了什么闪失…… 想也没想便冲了上去,刚好扑倒她身上,德宁摔倒了明琬身上。 “保护殿下!” 莲子伸手挥退了那只黑猫,府里顿时乱作了一团,目光纷纷朝明琬这边望去。 德宁心有准备,摔的时候身子很缓,所以明琬几乎没受什么伤,只是掌心肌肤嫩,擦破点皮。 “孩子,要不要紧?”德宁被两侧的宫人拉了起来,转过身便让人将明琬也扶了起来。 明琬皱眉,见德宁没什么大碍,心里舒了一口气。 她浅笑,“只是划破了手,不碍事的,殿下。” “好孩子,多亏有你,本宫才能平安无事。” 德宁敛眉,目光严厉,呵斥道,“哪来的猫,惹得本宫和甄姑娘受惊一场。” 老王妃从人群两侧中走出来,一身紫褐色的命妇朝服,头戴珠翠,脸上挂着惊吓,“殿下,可伤到哪了,都怪妾身不好,没看住这畜生,害它出来扰人。” “原来是王妃的猫。”德宁神色缓和了些,扫了扫袖子,“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只是甄姑娘救了本宫,却不得不赏。” 她正色,咳了一声,声音庄重严肃,“甄府二姑娘护驾有功,本宫待会儿便回宫秉了陛下,封甄明琬为华安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