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提着大袋小袋外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温楚一保持着和她离开前同样的姿势坐在屏幕前, 只是电脑上的画面已经不再是比赛视频, 而是游戏画面了。 她笑了笑, 轻手轻脚走过去, 将几袋外卖放到桌上。 温楚一看到桌上的白塑料袋便知道是她回来了, 他看她一眼, “买这么多？” “是啊, ”姜念耸肩，“Wind说你喜欢吃泡菜饼, 卫晗说你喜欢喝辣牛肉汤，我就都买了一点。” 温楚一回头看了眼已经被姜念关上的休息室大门，“你提前回来的？” “我吃饱就回来了。”姜念避重就轻。 心里惦记着温楚一没吃东西，她随意吃了两口便买了外卖回来。 “你饿了吗？”顿了顿, 她在温楚一旁边坐下, “这把打完吃？” “待会儿, ”温楚一声音里带着笑意，一边朝敌人开枪，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道, “卫晗也就算了，小胖子还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姜念哽了半晌，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啧，那小胖子, 肯定只是说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这么看来, 身为女朋友, 她对温楚一的了解好像真的不多。 相反，温楚一对自己的喜好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一直以来，好像也都是他在为她单方面付出。 姜念心虚地笑了笑，转移话题，“怎么样？CUS今天的比赛你看完了？” “看完了，”提到CUS，温楚一的声音沉了些，“很精采。” “真这么强？”姜念瞪了瞪眼，立马上网页搜索出视频就准备看。 与此同时，在餐厅吃饭的卫晗几人，也在吃饭的间隙中在手机上看起今天的比赛来。 温楚一看清姜念的动作也并未多言，只是结束手上的游戏后打开外卖，就着姜念的屏幕再重温了一次CUS今天的比赛。 这顿饭是在姜念此起彼伏的冷气声中吃完的。 TRB的训练日程越来越紧了。 旁边的JK每次都能从TRB身上感觉到莫名的压力。 TRB这群人，每天来得比他们早，走得比他们还晚。 明明在小组赛上表现出了非凡的实力，还这么勤奋，这给JK带来的是铺面而来的紧迫感。 崛起速度这么快，实力这么强，居然还这么努力，难怪人家进步神速。 这也直接导致了JK训练强度的加强。 每当Simon和Hoop几人离开训练室时看到隔壁TRB灯火通明的训练室，都忍不住感叹两句。 这群人他妈是魔鬼吗？ 当然，A组的几支强队也都收到了CUS在B组胜出的消息。 对此，大多数队伍都保持着模棱两可的态度。 虽说CUS是加拿大联赛的冠军，可毕竟根基短浅，就算他们在小组赛中的表现令人惊讶，也占了不少运气成分。 值得一提的是，总决赛的前一天，温楚一接到了宿继九的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一起吃过饭的原因，温楚一总觉得宿继九和卫晗的联系好像变多了。 卫晗每次出去打电话，大概率都是接宿继九的电话。 这让温楚一很难不联想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内容是否还囊括了自己。 虽说作为竞争关系，现在所有参加比赛的战队间交往都能免则免；但温楚一也相信卫晗心中是有分寸的，除了第一次发现后表现出些许诧然外，也一直没有说什么。 只是宿继九联系自己，除了上次刚来韩国时请吃饭之外，这还是第一次。 宿继九拨来电话的时候TRB几人刚刚完成这天的训练，时间卡得刚刚好。 温楚一在屋内环视一周，没能找到卫晗的身影，他嗤笑一声，这才接起电话，“卫晗不在训练室。” 那边顿了一秒，宿继九的声音才从手机耳麦中传出，却是顾左右而言他，“CUS的比赛你们看了吗？” “看了，”温楚一对身旁的几个小朋友打手势，示意他们先走，不慌不忙地退出了游戏，“怎么？” 宿继九笑了一声，“这群小朋友很强啊……” 看了眼身旁还等着自己的姜念，温楚一后知后觉地掀了掀唇，“想说什么就直说，我媳妇儿还等着呢。” 不用多说，宿继九也能猜到温楚一口中的“媳妇儿”是谁。 “……”他沉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LS的人联系你们了吗？” “LS？”温楚一蹙眉，“训练赛的事儿？这些事一直都是卫晗处理的。” 宿继九：“我知道，我打卫晗手机是占线状态，所以打给你了。” 温楚一默道了句果然，“那你晚点再跟他打，他现在不在训练室，可能先回酒店了。” 宿继九那边突然安静了下来，听上去似乎是从室外来到了室内。 “刚刚我接到了Deak的电话……”半晌，那边终于传来动静，“他暗示了我一些决赛上的合作。” 温楚一手上动作一滞，鼠标滑出手心。 暗示决赛上的合作…… 他也是老选手了，自然知道宿继九话里的深意。 Deak是LS的队长，LS是老牌强队，也是唯一一个队长同时担任教练的队伍。 在LS里，Deak拥有最高决策权，而他的话既然说出口，就已经等同是LS的决定。 这很容易理解，尽管TRB的崛起之势也很迅速，但怎么说队里还有个已经拿了几次CS世界冠军的Chew。 但CUS呢？根基浅，四名选手全是新人，甚至整个战队都是刚成立不久的俱乐部。 而在B组的比赛中，这样一支队伍打败了Unique和DFS，这让LS感觉到了压力，甚至让他们觉得被冒犯。 决赛上的合作，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温楚一冷笑一声。 他甚至不用问宿继九具体的事，也能猜到LS大概就是想让几支强队在比赛中开头达成合作，先一同让CUS出局，再各自对战。 这很符合LS的作风，虽然普通观众可能不知道，但他们在职业圈内的名声一直就不算好，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也一直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指责和惩罚。 温楚一冷着脸，声音更是沉得化不开，在夜里显得格外阴郁，“你答应了？” 宿继九没说话，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温楚一心中的弦也越绷越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宿继九终于笑着开口，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如果答应了还找卫晗？深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达成合作了？” 顿了顿，他又说：“Deak好像已经和DFS的人说好了，如果没错的话，卫晗的电话占线应该就是接到了Deak的电话。” 温楚一松了口气，声音略有回温，“卫晗不会答应的。” “我当然知道卫晗不会答应，”如果温楚一在面前，一定会看到宿继九已经翻上天的白眼，“我找卫晗是想提醒他，不要直接拒绝，回复考虑一下会比较稳妥。” “LS在战队间的名声你是知道的，如果直接拒绝，在我们已经知情的情况下，他们恼羞成怒难免会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这几年战队间的联系本来就让人诟病，很难说他们会不会也对我们……” “别想了，”温楚一勾了勾唇，“卫晗一定会直接拒绝的。” 卫晗的为人他最了解，他们曾经是队员，上千个日日夜夜一起训练，他和卫晗对待圈里这些龌龊事不会有一丝容忍度。 婉拒？拖延？不存在的。 他们绝不会担心遭到LS的报复，这是作弊，也是温楚一最不能容忍的原则性问题。 电竞精神，这是温楚一和卫晗的本心。 想着，温楚一又问，“你留了刚刚的电话录音吗？” “谁没事会给通话录音，”宿继九猜到温楚一的用意，很快回他，“就算你拿着录音去举报也没用，Deak的措辞非常谨慎；LS手脚不干净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么久都没出事，他们不会留下什么话柄。” 温楚一一只手在鼠标垫上划着圈，笑得漫不经心，“那也要试试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像他们这种人，根本没有资格打职业。” 宿继九也跟着笑，“说着说着倒成我的不是了，行了，早点休息，明天赛场上见。” “嗯，”温楚一顿了顿，终是道了句“谢谢”。 宿继九听到温楚一道谢有些惊讶，不由失笑，“不管明天比赛谁赢了，打完一起出来喝一杯？” 一说到喝一杯，温楚一不由想起上次和宿继九拼酒后造下的孽，他看了眼一旁毫不知情的姜念，咳嗽两声，“好，到时候约。” 说完也匆匆道了句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已经等候多时的姜念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他，“打完啦？他找你干嘛？” “嗯，”温楚一颔首，“走，路上跟你说。” 这不是件小事，他本来也没准备瞒姜念。 但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卫晗。 他需要知道Deak到底有没有找到卫晗，也需要知道卫晗是如何回复Deak的。 想着，他已经给卫晗拨去电话，耳边不时传来忙音，温楚一就一个接一个地打，一刻不停。 一边打电话，温楚一一边给姜念讲了个大概。 姜念在心下震惊，这是她所不了解的电竞圈，也是她第一次直接接触到圈内的阴暗面。 但庆幸的是，不管是温楚一还是卫晗，都没有助纣为虐的意思。 快走到酒店时，他们终于在路边的花坛边上看到了卫晗的身影，他一手握着电话，另一手夹着烟，忽明忽暗的星火在他指尖闪动着。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快步上前。 刚走到近处，他们听到卫晗愠怒的声音，骂声很大，可惜是Deak听不懂的中文—— “操/你妈的傻/逼东西！” 温楚一乐了，倒是他高看了卫晗，别谈婉拒，这都直接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