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馨再次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日己时一刻。 她从床上坐起身,看着殿内的景物,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难受, 又像是内疚?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来人。”她出声叫道。 候在外面的宫娥听见声音, 立即轻移莲步走了进来,唤道, “主子。” “将昨晚我回宫后发生的事讲一遍。”苏宁馨吩咐道。 闻言,宫娥一向只听从命令行事, 并没觉得诧异, 应了一声“是”之后, 便缓缓道出。 “昨晚主子回宫后,大概半个时辰,皇上便来了, 可没多久,那位琴师也来了?” “琴师?”苏宁馨不记得自己有看见这个人。 “就是他。” “他来做什么?” “当时小德子公公守在外面,奴婢等人无法靠近,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苏宁馨清楚自己宫里这些人, 没她的吩咐便不会进出她的寝宫,就像昨夜她晕过去都无人知晓。 “后来发生了什么?” 宫娥回忆着,“琴师来了没多久, 便离开了,接着皇上也走了。” 他真的走了?原来昨晚并非梦?苏宁馨心里如是道,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手轻轻放在了自己腹部上。 好一会儿,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你说昨晚来的是琴师,太医可有曾来过。” “未曾。”宫娥回道。 苏宁馨记得自己当时是突然晕过去了,按理说夏恒云第一时间应该传太医,为后叫来的是琴师,难道琴师代替的是太医的角色?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如此看来我小产一事,他定是知晓了,可他为何什么都没问?苏宁馨想着,心里有些难受。 “到现在还没查清那琴师的底细?” “主子恕罪。”宫娥说着,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这琴师到底是何方神圣?苏宁馨想着,轻叹了一声。 “起来,伺候我梳洗。” “是。”宫娥应声站起了来,扶着苏宁馨下了床。 梳洗后,苏宁馨匆匆喝了一碗碧梗粥,便出了长信宫。 她想见他,很想。 她琢磨着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御书房,便走了去。 到了御书房门前,却被宫人给拦住了。 “小德子,本宫要见皇上。” 小德子这次见她,完全没有往日那般热情,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娘娘,皇上吩咐过今日不见任何人。” “任何人里包括本宫?”苏宁馨问道,她也感觉出,小德子对她的态度与往日大不同。 “娘娘,这是皇上吩咐的,请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小德子低着头说道,看似放低了姿态,可这口气,完全不像那么回事。 苏宁馨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道,“如果本宫今日一定要见皇上呢?” “娘娘,难道想擅闯御书房?”小德子这话一出,守在御书房外的侍卫全体戒备。 这些个侍卫,苏宁馨并不放在眼里,如果硬要闯,这些人岂能拦住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出,心里难受得很。随后转过身,轻晃着步子离开了。 御书房前小德子对她的态度,足以让她肯定,夏恒云定是知道了她小产一事。她之前一心想着回宫,想见他,根本没想到小产一事万一被他知道会怎么样,也根本没算到会有今日,不然她也不会什么防备也没有,一回宫便被发现了。 说来说去,还是她太大意了,她自诩自己聪明,可短短时间,一下犯了两个致命的错。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长信宫的,到了晚上,夏恒云也没出现,她一个人缩卷在床上,泪无声的的从眼角流出。 接着第二日,第三日,她又去了御书房,可还是被小德子一句,“皇上吩咐过今日不见任何人”,拦在了门口。 连着三日,苏宁馨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人就不能换个别的理由吗? 第三日她去的时候,刚好碰上个大臣。 小德子用了那句话,想打发她走。 苏宁馨将视线从小德子身上转移到这位大臣身上。 “刚才小德子公公说,皇上吩咐过今日不见任何人,本宫看大人还是请回。” 听苏宁馨所言,这大臣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抬头看向小德子。 苏宁馨也偏过头,看向小德子。 小德子是骑虎难下,怀疑人生,你说,怎么就这么巧给碰上了。 他只能重复一遍,“皇上吩咐过今日不见任何人。” “那臣容后再禀。”大臣说道,转身离开了,出了宫门,他也还没想明白今日是怎么一回事。 连着吃了三日闭门羹,苏宁馨总算小小扳回一局。她想,明日总得换一个理由了。 她没想到的是,再一日她再去御书房的时候,被告知,夏恒云并未在这里。 她便去了金龙殿,这里倒是没人拦着她。 到了寝殿,她毫无悬念见到了小德子。 小德子见到她还是规矩的行了个礼,“奴才见过娘娘,娘娘万福。” 她四处张望,没发现夏恒云的身影,于是开口问道,“皇上呢?” “回娘娘,皇上出宫了。” 出宫?这到叫苏宁馨意外了,立即问道,“皇上出宫是去何处了?” “奴才那能知晓皇上的行踪。”小德子一副不咸不淡的口气。 你不知道谁知道?苏宁馨心道,并未说出口,她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保持微笑。 “那你可知皇上何时回宫?” “这个皇上没说。”这话,小德子回答得极快。 “好。”苏宁馨应了一个字,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生气,可这种事情,并非那么好控制。躲了她三天不说,现在还直接玩消失。 好一会儿,她才平复自己的心,道,“皇上回宫后,还麻烦小德子公公告知一声。”说完,便转过身,离开了金龙殿。 回道长信宫后,苏宁馨失了控,一掌拍打在身旁的圆木桌上。 只见桌子颤抖了一下,轰然倒地,桌面跟桌脚直接分了家。 听见响声,候在外面一个宫娥赶紧走了进来。 瞧见地殿内被废掉的桌子,面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唤道,“主子。” 苏宁馨瞥了她一眼,问道,“皇上是何时出宫的?” “奴婢不知晓此事。”宫娥如实说道。 苏宁馨正要动怒,头突然一阵晕眩,她立即伸手抓住了旁边的木架,过了片刻,晕眩感才消失。 “还不去查。” “是。”宫娥应声道,立即起身跑了出去。 她走后,苏宁馨有到内殿的软塌处,躺下了。 没过多久,宫娥回来了。 她闭着眼听宫娥禀告。 “主子,皇上是己时二刻出宫的。” 己时二刻是苏宁馨去御书房的时间。 “可知他去了何处?” “回主子,出宫没多久,我们的人就跟丢了。”宫娥说着又跪下了。 夏恒云的实力,苏宁馨是清楚的,他有意想避开,她的人是跟踪不了的。 “起来,皇上一回宫,立即向我禀告。” “是。”宫娥应声,起身离开了寝殿。 她走后,苏宁馨抬起左手,瞧着手腕上带着的白玉手镯出神。心道,夏恒云,你要躲我到何时? 一时间,她也想不清自己这般生气,究竟是出于什么。 夏恒云这一出宫,便是大半个月,等了这些天,苏宁馨不像头几日那般心念着了。心里虽不能彻底放下,可这些日子身体差不多恢复了。 可能是,这些日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除了吃,就是睡。 这一日,她正坐在宫院的秋千蹬板上晒太阳。 一宫娥来到了她身后,唤道,“主子。” “说。” “皇上回宫了。” “你说什么?”苏宁馨一脸欣喜的转过头,看向宫娥。 宫娥立即重复了一遍,“皇上回宫了。” 苏宁馨从秋千蹬板上跳了下来,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对宫娥说道,“你退下。” “是。” 宫娥退下后,苏宁馨又走回了秋千旁,左手抓住系秋千架的长绳,好一会儿,又重新坐回了秋千蹬板上。 她在等,等夏恒云出现。可他会不会出现,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就这样,她坐在秋千蹬板上一整日,他也没有出现。 夜渐凉,夜空上肉眼只能瞧见几颗星星。 苏宁馨抬起头,轻叹了一声。心道,看来我是高估了自己。 想着,她从秋千蹬板上跳了下来,回了寝宫。 其实她有很多种办法引他过来,可她并不想这么做。 见她回了宫殿,宫娥立即走到她身后问道,“主子,现在是否传膳。” “传。”苏宁馨道,她并非自虐狂,没有必要她从不委屈自己。 用过晚膳后,夏恒云依旧未曾出现,她也不在等,梳洗后便上床歇息了,只是心里堵得慌,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午时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觉得有些奇怪,注意到旁边的香炉,她起身走过去,手拿起香炉,嗅了嗅,味道虽说也是极淡,但与平日的香味大不同。 “来人。” 闻声,宫娥走了进来,叫道,“主子。” “这香怎么回事?” 宫娥抬头瞧了一眼苏宁馨手中的香炉,立即跪在了地上。 “回主子,这香是房公子送来的。” “房锦智,他什么时候来的?”苏宁馨有些诧异。 “昨晚后半夜。”宫娥如实回道。 这人神出鬼没,我竟一点察觉也没有,幸好不是敌人,不然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苏宁馨心里如是道。 她很清楚,自己都不是房锦智的对手,她这些属下就更不是了。 “起来。” “是。” 苏宁馨起身梳洗后,便让人传了午膳,用过后,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去找夏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