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白昼, 但是此时的天色因为烽火连天而完完全全成了傍晚的颜色。 男人在将弓箭射出的那个瞬间, 原本所有的嘈杂喧哗之声,似乎全部都沉寂了下来。 鲜衣怒马, 已经不再是少年时候的模样。 燕卿跃上马匹, 衣袖被烈烈的风给吹的鼓起, 他的发也是,即使束起来也无济于事。 除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脸颊都被黑色的发给遮掩住,他手中的长。枪握着, 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骤起。 长.枪一挑, 前面所有阻拦他突厥人被他轻而易举的打下了马,一扫便取下了人头。 男人在战场上穿梭, 游刃有余的像是在水中游动的鱼。他把所有的阻碍扫除, 将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的交付给了青川的将士。 殷红的血迹混杂着嘈杂的声音溅落在了燕卿的面颊上,甲胄上,还有黑发上。 他整个人似乎都被鲜血沐浴着, 再怎么清洗也还是残留着这样浓烈的血腥味。 少女那么爱干净,是不会想要接近他的。 燕卿想到这里突然勾唇笑了, 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够想到这些实在有点可笑了。 这一抹笑意让他这些年冷冽的面容出现了春雪消融的迹象, 然而只是一瞬间,下一秒男人夹紧了马肚子,微俯身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攻击, 再一次变成了那个让人惧怕的修罗。 所有人都知道, 这可能是最后的一战了。 突厥人过了这个时候没有攻下这座城池的话便彻底的完蛋了, 而对于青川的将士来说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但是又格外的艰难,那就是守住这里。 突厥人的所有都止步于冬日,但是青川人的一切却远远不局限于一个季节。 春日的花,夏日的阳光,秋日的枫叶,冬日的落雪。 这些全部都是他们记忆里故国的美好,他们要守护的不是这一座城池,而是青川的所有。 男人又一次挑了一个人头,直直的往对方将领逼迫而去。 他的眼神冷冽坚毅,俊美的五官染上了鲜血,说不出来的骇人。 对方的将领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敛目也朝着燕卿所在的方向而去,他们都打算光明正大的进行一场正面的交锋。 突厥人没有什么小心思,比起阴谋阳谋,他们更喜欢直接的一决胜负。 而对此燕卿再奉陪不过。 —————————————————————————————————————————— 魏暮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病,不然怎么会因为昨夜少女做的一个梦便真的就将她给往漠北带。 尽管最大的原因只是因为陆白看向自己时候的眼神,那样带着请求的神色的模样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宁安王肆意活了这么多年,最后却抵不过一个少女的一个眼神。这传出去可不会有一个人会相信。 “说好了,只能待在安全距离看一看,看了就走。” 男人垂眸看向了身后的陆白,此时他们骑在马上,少女从后面环住他,当然还有一些隐藏着跟随而来的暗卫。 只是这是陆白所不知道的。 这一次魏凛是知道的,知道少女会不听劝告执意来漠北的。 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于是派了好几个暗卫前去跟着,自然这些宁安王再清楚不过了。 少女的安危,是绝对有保证的,这也是宁安王最终同意到陆白来这里的最重要的原因。 “……我知道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手紧紧的攥住男人的衣服,那个力道很大,像是竭力压制住什么一般。 魏暮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知道少女是因为昨夜的梦而担忧燕卿,但是落在他的眼里还是有点不爽。 “只允许这一次哦。” 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轻轻的随着耳畔的风传了过来,陆白愣了一下抬眸看向男人。 不过除了他黑色的长发什么也看不到。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我面前想别的男人了,以后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这么说着,他回头看她,黑色的眸子里的光亮逼人,清晰的将陆白的模样映照在了其中,让少女莫名的不自在别开了视线。 是害羞了…… 这倒是出乎魏暮的意外,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反应的少女却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些许女儿情态。 莹白的耳也红了些,像是扫了一层胭脂一样可口。 他好心情的勾了勾唇,弯着眉眼垂眸低头轻轻的凑到了少女绯红的耳根,咬了一口。 陆白身子一僵,僵硬的抬头看向笑的肆意狡黠的男人。 “好香。” 男人这么说道,语意暧昧不清,此时本是漠北,温度冷冽而干燥,不知道为何在这个时候却让陆白无端的升起了一抹灼热。 她抿着唇没有说话,被轻咬的那只耳朵还是酥酥麻麻的,触电一样让人无法忽视。 “回去之后,如果我说我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男人的声音已经在风里,但是陆白听的很清楚。 她觉得环住男人的腰的手臂有些无处安放了,她没有说话脸贴着他的背脊。 温热而可靠。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魏暮倒是没有因为陆白的沉默觉得有什么,他眉眼弯起自说自话着,丝毫没有感到尴尬。 “我知道你不喜欢皇城,那我们回去之后便找一处地方隐居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男人停顿了一下,陆白也下意识想要继续听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然后呢” 魏暮听到身后少女的问话之后,俊美的面容染上了柔和的情绪,狭长的眉眼在这个时候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如水泽一样温和。 “然后……我养你。” 余生,我养你。 陆白又不说话了,知道她面薄,但是还是忍不住让人想要捉弄。正当魏暮打算接着再调侃几句少女的时候,却不想身后的陆白将头轻轻的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动作轻柔如猫。 她淡淡的,又像是经过什么慎重的思考一样,缓缓的开口回答道。 “好。” 这个时候是男人险些拉不住缰绳而坠马了。 魏暮缓了好一会儿,喉结滚动,觉得极有可能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不自觉的沉下了声音,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薄唇也嗫嚅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你刚刚回答了什么吗?你一旦答应,我这个人可是很难缠的……会缠着你一辈子的。” “嗯,缠着。” “你听说过。宁安王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而且……占有欲很强。我会把你牢牢拴在身边,这样可以吗?” “嗯。” “……你真的答应了”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攥紧缰绳的手也是,男人觉得自己像是跌入了云端一样,很不真实。 陆白突然觉得这样小心翼翼的确认答复的男人一点儿也不像传闻之中那样可怕,反而有点可爱。 “在听了你那么多自我反省的缺点之后,我收回前言,我反悔了。” “你敢!” 魏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容许她任何的拒绝。 少女没忍住笑了出来,如花叶一般将这片荒芜寒冷的地方给弄得一片美好。 “世人都说你可怕,我看还是可爱占多数才对。” 她笑着将脸贴在男人脊背。 魏暮耳根红了一些,冷哼了一声继续驾马往前,但是唇角还是浅淡扬起,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可爱的……是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