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顾平得以解救, 阗禹贴近嘴的药瓶放开。 但香港人晕前不忘倒拉一把,挣扎着吃力挥起胳膊,去推他手中的瓶子。 盛静鸣眼眸一紧, “小心。”伸手想拉他。 药瓶倾洒了些,所幸阗禹及时躲过, 侧身避了。 澄清透明的液体还溅出几滴,好巧不巧地落她手背。 灼烧的疼痛感立即蔓延,手指皮肤却无任何痕迹, 更像被水撒到。 痛感却是真真实实存在。 那一幕阗禹没注意到。 “你没事?”盛静鸣装若无其事, 沾到液体的左手拐身后, 关心问他一句。 顾平摆脱了人质威胁以后, 从凳子上跳起来,检查阗禹是否分毫无伤。 “没事,”阗禹轻轻摇头, 视线定在她的唇角, 唇瓣嫣红, “你脸色不是很好。” 看得他心疼,想不顾一切地抱她去床上照顾。 如果她刚刚没赶来,以他自己找香港人的漏洞、并趁机反击对方的计划,不一定能成功。 当时这一切来得防不胜防, 第一个念头想到的是她。 危机四伏,身边的人表象友善, 暗地里心怀鬼胎,不知下一秒谁会掏出一把枪逼你死。 林玥事前告诫他, 显然不是第一次。 所以,那些人都是她这些年费心费力、时刻应对的吗。 阗禹在喝下药液之际,已经做好拼一把的准备,试试能不能从鬼门关闯回来。 盛静鸣挪开视线,不理会他的话,直接说:“我联系警察了,你们看好试图行凶的嫌疑犯,还有仪器的事也赖他身上,反正不缺罪名。” 实验室的大门很早被锁死,她们的内应先一步让香港人识破;设计迷晕后被丢进仓库,幸好提早醒来,及时打电话通知她们。 她和林玥通着电话,车速没命地飙,抵达基地后,攥好备用的钥匙,防止发出声响她还脱了高跟鞋。 这一次她救得了他,那下一次呢,盛连的心思莫测,每次都在她自以为摸透的时候,迎面当头一棒。 “以及被困仓库的小唐,你们待会儿救他出来,我还有公事,先走了。”盛静鸣抽纸擦净,估算时间差不多了,穿着高跟鞋说。 顾平张了张嘴,似乎仍未从那场胁持中晃过神。 “好。”阗禹半蹲下,轻手捏住她的脚腕,帮她更好地穿鞋。指腹滑过她的小腿。 他似乎越来越迷恋她,虽然嘴上不说限制她的话,但一些小动作透着深不可测的占有欲。 盛静鸣垂眸半俯视,见他平安无事,突然一阵不爽。 要不是他半骗半哄地缠她做,好几次故意不带套,她也不用花时间打掉。 都他妈的是他的错,不知把避孕药藏了多少次。 即使事后费劲办法吃了药,仍然如他所愿中了一回。 “我今晚要呆基地,你别等我。”阗禹慢慢松开手,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短发一瞬碰到她布料遮挡的膝盖。 “谁等过你。”她忍住踢人的冲动,尽量拾回端庄优雅的仪态。 顾平依旧处于大脑短机的状态,脸庞静滞。 等到盛静鸣头也不回地离开之后,顾平才恢复正常。 “……盛小姐说谎了,以我多年看心理学和微表情分析的经验来看。” 阗禹戴手套,握紧枪支摆到一边,随口应:“嗯,她为什么要说谎?” “因为她的未婚夫今晚开席宴会,邀请名流贵族参加。”顾平答,点开手机新闻的头条。 阗禹的动作顿时停了,压着枪,手撑在桌面久久不动。 盛静鸣从基地开到一家成品衣的私人店,林玥已经替她预约好了。 手指燃烧的剧痛没消过半分,有种快要腐烂的错觉,盛静鸣唯一能维持的是面无表情,将湿纸巾暂时裹住,能缓解一点是一点。 换了礼服,她又补了补妆,对着后视镜的自己审视,忽然之间,失了参加宴会的兴趣。 无聊透顶,纪潜丰还特地约她单独见面。 保不齐有陷阱。 身体逐渐复原,左手食指却越来越疼。 没开空调的车厢闷热,盛静鸣吸了一口窗外的凉空气。 依旧烦得不行,之前六年都撑下来了,怎么这时出现厌烦情绪。 难道因为他的出现? 弯月高挂,寂静的夜色,晚风吹拂进来,潮湿中有海的味道。 她缓慢地闭眼。 忘了几年前,林玥曾问过她一个问题。 “小姐,你有喜欢的人吗?听说你在那边过得并不好。” “有,还好。” “小姐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呀?” 她静了静,许久之后,说:“我不太喜欢吃甜食,从小到现在也没碰过,而他让我尝到了甜味。” “他每次笑的时候,我都想操他。” 林玥一时惊住。 “那、那哭的时候呢?”不合时宜又情不自禁地问了下去。 盛静鸣罕见地笑,发自内心地,眯着眼回味,“当然是干死他啊。” “……小姐这么文静的人为什么要对男孩子耍流氓……” “等你长大就懂了。”她故作老成。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为了我爱的人战斗,为了他在所不惜,为了他我勇往直前,生命不息,爱他不止。”林玥认真地讲,稍显幼稚。 当时盛静鸣就想,像她这样大概不懂这种热血拼搏的感情。 自己所能想到的,全是怎么把喜欢的人拴紧留在身边。 畸形又厚重的爱,是爱就行。 “为了爱的人战斗……”她试着跟读,智障中二之余,意外带了点激励。 方才的厌倦一扫而过,仿佛被夜风驱散了。 片刻,盛静鸣移好手机导航,驶动车子,踩下油门,往纪家一座挂名下的别墅开。 “盛小姐是吗,您好,纪先生已经在等你了。”进了宴厅,一位侍从就快步走近她,展臂引路。 盛静鸣略一颔首,省了宴会的应酬,直接视线低垂,不看其他宴客投来的目光。 跟着侍者上二楼,唯独一桌摆满菜肴,“盛小姐,请坐到这儿,纪先生稍后就来。” 她点头,沉默寡言的性子,捏起高脚杯,晃了晃里面的暗红酒液。 正晃着不打算喝,对面的位置突然坐了个人,像湖面被掀起一圈涟漪。 风平浪静中投入石子。 纪潜丰是圈内有名富商的独子,远赴国外留学,听说在法国闯出一片名堂,没管家里业务。 这一年,他终于被召回国内,接手纪家的生意,并把婚礼办了。 “非常荣幸见到盛小姐。”纪潜丰悄无声息地坐下,低调沉稳的气场,又含了不羁的成分。 长得不是特别英俊,但给人一种待物面面俱到的魅力,温和的笑脸是百发百中的利器。 这出乎她意料,没想到是位谦谦君子的绅士。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有什么话直说。” 纪潜丰:“希望盛小姐能与我联姻。” 盛静鸣直视他,隔了几秒,说:“你不是不婚主义吗,外面都这么传你。” “确实是,但我不结婚的根本目的是不和人谈感情,商业联姻这点并不冲突。”纪潜丰盈盈笑着,温文尔雅地回。 “……如果我不同意呢?”她放下没动一口的酒杯,开始试探底线。 纪潜丰面色不改,脸上的笑意依旧令人舒服。 “这由不得盛小姐决定了。”男人一举一动文雅,慢条斯理地勾着高脚杯,轻酌了一口红酒。 那副表情配合漫不经心的动作,意外地惑人。 盛静鸣只瞧了一眼,对这套免疫,“什么意思。” “想请盛小姐在这儿留夜一晚。”他像带了个微笑面具,说什么都能赋予面具独特的魅力。 “……然后呢。”她陪聊,借机观察他的表情。 “没有然后,只是让盛小姐平安无事地过晚一夜。”男人游刃有余地循循诱导。 先前忽略的食指,产生最强一波剧痛。 她的脸色有些白,错给对方弱势的感觉,“头条买了不少,对不起我还有事,告辞。” 快速结束话题,抽身得快。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小朋友,你爸爸没教过你吗,无奸不成商,你来了哪有让你走的道理。”纪潜丰勾着嘴角,笑容已经变味。 男人贴桌布的五指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