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求而不得的荒芜感将他逼疯, 难以缓解。 几个星期以来的夜晚,看不见的角落里,他用那把军刀在手腕掌静脉侧, 一笔一划刻下她的名字缩写。 血肉模糊,痛觉帮他麻痹。 掌静脉, 流经身体,最后通往心脏。 阗禹盯着伤疤逐渐凝固、闭合。 头仰起来贴墙,静静地感受着痛感。 ——还没说你, 用刀割自己的手。 ——主席台捡到的, 试试能不能用。 ——那也不需要用自己的身体来试。 ——哦, 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了。 脑海中浮现的她, 真实如梦,他不自觉抬手去碰触,一碰即碎。 慢慢地睁开眼, 他熟练地绕绷带, 掩住血痕。 周遭的血迹立刻处理干净, 拉下长袖棉杉,挡住伤口。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只每晚舔舐伤口的兽,靠着记忆里的片段续命。 幻想她对自己笑,唤着甜甜。 阗禹掐住左手腕, 闭眼隐忍着,抑制着快要关不住的疯执念头。 关于她太多无解的谜题, 他可以不去深究。 她能再看他一眼,比什么都要来得重要。 在深夜中纯粹的念头渐渐变味。 有时候真的恨不得。 把她绑在身边, 让她永远都离开不了他。 周二下午去上机练英语口语,结束后,苏晴留了几位学生帮她统计成绩。 正好三班和十一班同一间电脑室。 过了会儿,苏晴出去接了个电话。 蔡兰掀起眼皮偷偷地瞄了瞄隔壁的男生,又悄悄挪开目光。 他越来越瘦了,眼底像蒙上一层淡淡的霾。 三班只有沈子科自愿留下,他当然是有企图的,心头嚼着近来的一些小道消息,试着去拍正在听录音的阗禹,“对了,你有见过盛静鸣吗?听说她准备休学。” 阗禹戴着耳机,眼睛鼻子的皮肤绷紧,说:“她一直迟到早退,我见不到她。” 沈子科:“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 气氛陡然静谧。 蔡兰不自觉屏息竖着耳朵。 又过了几秒,沈子科等来他的回复,“没什么。” 沈子科不信,“没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又是给谁看,不用这么憔悴。” 阗禹分辨着耳机中的人机英文,嘴角抿成一条平淡的线。 摆明了拒绝回答这问题。 沈子科见状心情有些复杂,阗禹以前怎么待人接物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全晟中再也找不到比他条件更优的人,更别说性格好得男女生为之钦佩。 阗禹最让人敬佩的一点,就是他明事理、自制力强的品格。 又有几个同龄人能达到他的高度。 现在这个广为称道的优等生竟然为了一个女生搞成这副鬼样。 沈子科没了以往的嬉皮笑脸,额头纹扬起,“给你个消息,盛静鸣有时会过来找夏杉,虽然不知道他们关系怎么好的……” 未说完被十一班那个女生打断,“阗禹,老师给我们听的口语录音听岔了。” 沈子科不得已,只好暂时闭上嘴。 阗禹从头到尾的表情没怎么变过,公事化地:“等老师回来说一声。” 沈子科瞧着,也不知道他听进那个消息没有。 蔡兰:“好像是五班的录音,有两个人的录音,进度条完全空白,不知是缺考还是没开口……” 阗禹握着鼠标没动,忽地抬眸,目光慢慢转向蔡兰,“你在电脑看得见名单对吗?” “对,金利和盛……”蔡兰讲到后面噤了声。 那个女生正是害阗禹变成如今这样的罪魁祸首。 “把盛静鸣的录音调出来,我帮她作答。”阗禹淡淡说。 蔡兰下意识就脱口回绝:“不行这违反规则。” 却败给他的一个眼神。 无欲无求似绝望的平静,阗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目光很轻,看得人却心里一沉。 沈子科插话:“调,趁老师还没回来,很快的,也不用做完,保证有分就行。” 蔡兰犹豫再三,终究按照做了。 随后,望着阗禹有条不紊地对准麦克风念英文,那副冷静又像处在崩溃濒临边界的模样,蔡兰不约而同地跟沈子科想到一块去了。 要是换作以前的阗禹,他再欠人恩情也好,都不会轻易打破原则。 周五上午的生物课。 未上课前教室就睡满一片,金利坐前排趴桌,新调的座位缺点在这时显现出来,他枕着胳膊喊:“叼哪个出去的不关门,风吹得冻死了。” 童浩被吵醒了,踹他一脚,起身将门关了。 正要关阖的门突然被顶住,童浩愣了愣,往贴门的手看过去。 是才来上学的盛静鸣,戴着口罩,细碎的刘海挡住眼角,眉毛下的红疤时隐时现。 自从升旗仪式那日的事发生后,童浩联想到近日她叛逆嚣张的举动,老刘貌似都不敢得罪她,加上她平时就不怎么理人,大家当然不会自讨没趣,不去招惹她就是。 只是他们五班的懂得趋利避害,老师却不能容忍这种毒瘤。 第三节生物课,同学们即使困得要死,逼于生物老师的恶势力,不得不战战兢兢地抬头盯投影仪。 除了一个人。 陈梅捏着生物书,锐利的眼光频频投向一处。 往常就算了,刘真事先打过招呼,陈梅没当一回事,今早心情差,心里不顺得很。 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陈梅狠敲黑板,“最后一排的,”她推了推眼镜,看向讲台的座位表,念出名字:“盛静鸣。” 忍这学生不是一天两天了,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哪里有当初生物拿第一的资本。 五班的人屏住呼吸,眼帘低垂,一片鸦雀无声,只能等待事态发展。 一个是严厉叫人不敢吭声的老师,一个是恣意有一段时日的学生。 身为班长的张贤运皱眉。 洛星终是过不起自己那关,伸手悄悄拉了拉同桌的衣摆。 淡淡的酒味围绕着。 盛静鸣低头没理,外套的帽子盖住她半张脸。 这么不听教。陈梅啪地重重拍讲台,台下的学生吓一跳。 “如果不想听课,就给我滚出去!” 洛星抿唇,又拉了拉她,示意让她听课。 盛静鸣无动于衷,即使她听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头发遮住的耳朵塞着耳机,她缓缓伸了个懒腰,摘下帽子。 躲在硕大口罩下的嘴角一挑,她直接踹开桌子,起身从后门离开,狠狠摔出声响。 陈梅气得不行,放了书,手捂着心口调整。 洛星没忽略她摔门时虚浮的脚步,心一紧,跟了上去。 因为无意中发现她患有酒瘾。 下到一楼,撞到了围着篮球场跑步的实验班。 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盛静鸣甩了甩头,有些头晕。 她走了几步,酒瘾发作上来四肢无力,就这么跌到地上,神志不清的。 十一班的学霸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上前。 任齐明认出她,犹豫着,而机会就摆在眼前。 梁树有些纠结,这个女生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有一股说不出的苍凉感。 只有后面的阗禹,见到她倒地的第一秒开始,立刻弯腰去抱她。 跟着来的洛星怔然,片刻又收敛起表情。 她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阗禹爱惨了盛静鸣。 那种隐藏得极深,一个动作就露出些许端倪的情感。 洛星心头萦绕的失落在这一刻终于坠下。 阗禹压下终于抓实她的来之不易,抱着她去实验室,还未开门她就醒了过来。 戴着口罩也不说话,直接推他。 她抗拒所有人的接触,包括他。 阗禹想摘她口罩,控制着力道不伤到她。 “你……”他好不容易拉下她的口罩,很快又被她用手挡住。 他还是看见了。 脸颊肿起一块,眼角像被玻璃扎过留下的伤。 “丑,别再来烦我了。”她捂着脸说。 他不比她好多少,瘦削的轮廓,即使这样也无损他的魅力。 散发着要命、吸引人堕落的荷尔蒙。 “不丑,”阗禹伸手给她,话里有难言的悲伤,“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盛静鸣松了手,像被迷惑,尝试着指尖去碰他的手心。 手指在碰到他之际,她停住,利落收回手,掩嘴笑起来,“阗禹我还真对你没感情,想要我回心转意,拿钱来换啊,没有一千万别想碰我一根头发。” 阗禹静静望她,不恼,“我去哪里找一千万给你。” “抢银行啊。”她轻巧地回,眼里是玩弄他的戏谑。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好。” 盛静鸣笑着,当他夸下海口,讽刺:“劝你还是当回自己的好学生,别老是来烦我。” 阗禹垂了垂眸,眼睫动着,仿佛脆弱即将折翼的蝴蝶。 她看得一阵心痒,按住那股躁动,快步走开。 晚上八点,秦峰从警察局回来。 阗灵煮好饭菜,出厨房,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什么事这么高兴?”秦峰脱下警服,好奇问。 阗灵:“阿禹可算是长性,今天回来就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了,他刚刚还嘴甜夸我发型好看呢。” 秦峰没见过以前阗禹好好少年的模样,但不妨碍他跟着妻子一起感到高兴,“那就好,本来觉得他什么都藏在心里不好,久了会得心理疾病。” 阗禹这时从厨房端菜走出,露出温暖的笑容,“表姐夫,你回来啦。” 秦峰怔了一瞬,而后感叹起来。 不愧总被形容是如沐春风,文质彬彬又风度翩翩的男生多讨喜。 当晚,他们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晚餐,期间阗禹还对警察这个职业表现出不小的兴趣。 秦峰感到莫名的欣慰,提出邀请,“要是阿禹你明天有空的话,来表姐夫的局里,我请你参观。” 阗灵嗔怪,“别乱给口头承诺啊。” “当然不会。” 阗禹淡笑着,点头答应了。 新的一周,十二月的天气越来越迅猛,冷风冷雨一起侵袭。 阗禹找了她好几次,最后在洛星的帮助下,才在羽毛球馆观众席找到她。 盛静鸣坐着,挑着眼皮扫了他一下。“不是说没一千万别来找我……” “一千万就在我的书包里。” 她的眼神一凛,“……真的?” 阗禹温柔地盯她,说:“嗯,我放实验室了,可以带你去看。” 她微微眯起眼,视线由上到下扫视一遍,握紧拳头,“好。” 然后在抵达实验室,阗禹拉开书包拉链,让她真切见到白花花的钞票时,盛静鸣不自觉后退着。 复杂的目光对着他的,一直后退,直到无可退路,她转身跑开。 周四下午两点半零几秒,晟中有史以来发生最震惊的大新闻。 上过节目的三好生——高二级远近闻名的级第一阗禹,被警察带走了。 作为周六晚一起抢劫银行案的犯罪嫌疑人逮捕,并当场捕获赃物。 据说实验班的学霸们,好几天没缓过来。 每个人都说不可能。 因为阗禹的为人,大家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十一班的班主任,数学科长因此心脏病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警察局里,灯筒直照过来,刺眼的光线。 听说强烈的光线会让罪犯丢失防线,容易逼出口供。 秦峰呼吸粗重,面对异常沉默的阗禹,一时找不到对策。 妻子和舅家的人正在赶来,拜托他先稳住情况。 没多久,同事过来通知他,有人请见阗禹。 秦峰循着目光望去审问室外的女生,觉着有些奇怪,但还是同意了,“行,让她进来。” 于是换了疑似同学的女生进来,秦峰揉着眉心,忧愁地出去先镇静一会儿。 阗禹微微抬眼,柔软、没有攻击性的眼神盯着她。 盛静鸣里穿白背心,外搭一件黑衣,拉链敞开,能看见漂亮白皙的锁骨。 依旧是戴着口罩。 过了几秒,她站起身,走到桌子他那侧,开口:“知道是谁举报你的吗?” 阗禹目不转睛地望她,不作声。 她揭开真相,“是我,你这辈子就这么完了你知道么,永远不能……”话说一半,用手加强厌恶感,她指指点点,离他一步距离,突然被抓住。 他就这么垂头吻住她的手指,细细密密地疯狂汲取她的气息。 ……没有预期中见到他心碎生气的样子,只有他咬得有点疼的亲吻。 “……这里是警察局。”她有些后怕,觉得他变了不少,不再是以前气度温和的甜甜,更像一个抑郁求不得的病患。 他咬得更疼了,吸吮越来越过界,顺着手指一直吻到她裸/露的肩膀。 现在盛静鸣才发现挣脱不开他。 整个身体被迫紧紧贴着他,燥热的体温,呼出的热气,他有力地钳住她,按着她的头压入怀里。 他将她完完整整地圈禁限制住了,低声说:“我好久没抱过你了。” 她静住没动,因为贴近了,感觉到他消瘦的躯体。 同时感到难受的逼仄感。 他抱得过紧,完全不给她喘气的机会。 她只要稍稍一动,他就用更紧的力道禁锢,占有欲强的吻随即落下,游走她露出的每一寸肌肤。 在公正廉明的警察局里,他对她做这种羞耻的事,白背心松了滑落,他顺势掀开,细细舔舐,她越是挣扎他留下的印痕越重。 “呜……甜甜……不要弄了。”她搬出以前的小伎俩,快没有力气抗争了。 话音刚落,他停了一瞬。 然后没过几秒,又以更疯狂的占有方式亲近她,他使劲握牢,“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