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戏文里、史书中记载的都是大人物如何如何,谁会记得不起眼的小人物? 一将功成万骨枯, 所谓敌损一千我损八百已经是胜利了, 至于死掉的人——谁在乎。 小人物一开始也有英雄梦, 时间久了就变成了“活下去就好”,“活下去能攒点钱就更好了”,梦想也从建功立业变成了回老家盖间房, 娶个贤惠的男人, 生两三个健康的孩子。 到了现代更是如此, 出社会之前我们已经在学校里被人教育过了, 你觉得你特别?不, 永远有比你更特别的存在。 你努力很久每天都学习到很晚,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五百分, 而你的学霸同学每天玩游戏、撩男、谈恋爱, 随随便便就六百五十多分。 你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道题, 对方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做,然后还会说“太简单了”。 就是这样的一位学霸, 你眼睁睁的看着她考进了最好的大学, 有天晚上半夜打电话给你,告诉你, “我好累, 同学每一个都那么优秀,我在班里像个傻子。” 她像个傻子,你像个什么?只有类人猿这一种选项了。 哦,对了, 故事里的学霸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落后了,差点儿毕不了业,最后一个学期奋发图强考进了帝都电视台,虽然有了别人眼里“羡慕”的工作,却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只是个“小人物”。 汪玲就是那个“学霸”,而她的学渣同学,正是社区医院的全科医生。 学渣巡完房拿着病历本来看汪玲,发现她罕见的有了访客,访客长得很眼熟,好像是之前很出名的网红律师。 “嗨。”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打了声招呼,生怕打扰到什么。 “嗨。” 沈明辉回了她一个笑容,“你好好休息,帝都的朋友们都很惦记你。 我听说帝都大学附属医院肾病专科有一种新的治疗方法,不需要换肾也能治疗尿毒症。” “我听说过。” 学渣连忙道,“最新的医学杂志提过这种疗法,是肾病泰斗周爵士团队发明的方法,植入人工肾脏,目前的成功率是98%,可惜因为是新疗法,普通医保不能报销。” “说起来很不公平是?有钱人可以住进私立医院,享受公寓式病房,有各种渠道能早一步拿到合适的□□,现在又可以早一步享受最新的医疗科技。” 沈明辉看着汪玲道。 “也不能这么说。” 学渣刚想说些普世鸡汤,却又搜肚刮肠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总之我相信十年之内这种疗法很有可能推广。” “是啊,透析也是能长期存活的。” 沈明辉看着汪玲道。 “需要多少钱?”离开帝都的时候,那个人给过她一笔钱,她自己也有积蓄,在帝都还有房产。 “光是手术一项的费用不贵,四百多万。” 沈明辉来之前当然打听过,“不过得需要排期。 医疗团队每周只接四台手术,现在已经排期到了三年后。” 这绝非夸张,毕竟全世界现在只有这一个医疗团队能做这样的手术,而光是因为自身血型特殊之类的原因没办法肾移植的人就不少见,更不用说四百万虽多,一线城市中产、小地主卖房卖地贷款还是能凑齐的。 汪玲眼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光,又一次熄灭了,四百万,她卖掉帝都的产业,加上自己手里的余钱还是富富有余的,排期…… “一般这种团队都是接受捐款……”所谓的捐款就是插队费用,“科学研究”嘛,你可以赞助相应的基金会什么的,得到VIP优先,学渣身为医生,是非常了解这里面的门道的。 旁边一直在做透析的一家人也在听,听到四百万的时候就已经咂舌了,听说要赞助,心里面更凉了,“我们只有等待这种新技术尽快成熟。” 这种完全没有希望的穷人“不着急”,她们习惯了等待,汪玲这种说不上穷,却又不十分富的“中产”最焦虑。 “你可以问问那个人,毕竟她一直把你当成亲人。” 沈明辉拍了拍汪玲的背。 汪玲知道沈明辉到底想干什么,可她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她要活下去,她不想死!她还没有结婚,还没有孩子,还没有后代!就算是智商超群见过大世面的“学霸”这个时候的愿望也异常的朴素。 帝都还是那个帝都,帝都人很少追求时尚,她们更重视职业、实用,富裕阶层注意品牌,职业装、牛津鞋像是长在帝都人的身上的一层皮,轻易不会褪下。 男士们略位“色彩”丰富一些,但也只不过是略微,职业男性黑白灰中夹杂着卡其、雪青,浅粉这种颜色今年虽流行,却只能只做为衬衫、裙装之类的被黑白灰压住。 而夜晚来临,帝都忽然换了一副面孔—— 酒街 红男绿女穿梭在热闹的酒中,不管白天再怎么忙碌,帝都年轻人的生活习惯都是在酒玩到凌晨再回家,尤其今天是周五,客流量更是平时的几倍。 一个穿着亮粉露脐装,黑色皮制高腰短裤,脚踩着恨天高的男孩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站在街边消防栓旁打电话。 “你让我辞职现在我辞职了,你让我安静的躲两天我躲了,现在你预备怎么安排我?你不要再推了,从早晨八点钟一直推到现在,我现在就要你的答复!”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男孩呸地一声吐掉了口香糖,“你以为我傻是?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懂,谁都不在乎,我只在乎钱!” 他正激动的说着,路边一辆失控的车忽然向他冲了过来,他飞快地向后躲去,却觉得好像有人再往前推他……握在手里的手机一下子飞了出去,穿着恨天高的鞋狠狠一扭,他瞬间…… 他闭了闭眼,心道完了—— 谁想到忽然又有人把他扯了回来…… 那辆失控的车直接撞在离他之前站着的地方不到一米远的消防栓上,一股巨大的水注从消防栓里喷涌而出。 “你没事?”一个浓妆艳抹五官略粗糙身材却很棒的男人说道。 “没事。” 瞻瞻心有余悸地看着那辆车,他曾听人耳语过,那个人手黑心狠抠门,没想到……“谢谢,我得走了。” “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了,我有宵禁的,要早点回家。” 瞻瞻跑到路边,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快速地坐了进去,消失在夜色里。 之前在车里的司机爬了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看着浓妆的男人,“怎么样?” “估计是怕了。” 熊竣掏出一根电子烟塞到了嘴里。 “我们所有的治疗都是按照严格的治疗方案,包括说什么话,什么语气,做什么动作,什么时候抚摸,什么时候配合用药,什么时候那个,多长时间,以及事后怎么样,都是有严格的规定的,她一直在幕后监控。 我原来不知道,直到有一次我没忍住违规延长了一分钟,被她叫到了办公室,看录像……我这才知道……”女子有些窘迫地说道,“她说这一切都是治疗……” “治疗性向错乱?”林勇毅停了笔,揉了揉眼睛。 “是的。” 女子点头。 “你自己觉得是治疗吗?” “一开始我以为是治疗,直到后来我看见她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的文章,才知道她根本是在做试验。 试验的结果证明性向并不因外部的环境和后天的训练改变,就算是短暂的改变了,在一段时间内也会复发。” 女子揉着手指道。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也是学过心理学的。 虽然学校很烂,但我的成绩并不差,一直也在看各种期刊。 这也是她招募我做志愿者,我出了问题之后也没有开除我的原因。” 女子抬起头,“我真的不知道会造成这种结果。” “什么结果?”林勇毅问道。 “我看了期刊才知道,之前我治疗过的一个男生,自杀了。” 女子满脸都是羞愧,“我真的没想到……” “你不知道性/侵是违法的吗?”林勇毅问她。 “他们都是自愿的啊!他们想改变自己……”女子说道。 “所谓的自愿,是你以为的还是有什么证据?”林勇毅问道。 “有证据,我接受培训的时候也觉得有点不靠谱,搞不好会惹上官司,她和白为了安抚我,给我看过授权书,每一份都有学员或者家属的签字,为了治疗性向异常愿意接受非常规治疗。” 女子说道,她掖了掖头发,“我真不是虐待狂,也不是性/侵狂,我有男朋友有家人,我生活中非常正常——” “那你为什么要同意做——”林勇毅翻了翻卷宗,“你之前说的性治疗师。” “有钱赚啊,而且我很想考她的研究生,介绍我做志愿者的人说履历上有这一段经历对我的前途非常有利。” 女子有些尴尬地说道。 “你还知道别人吗?” “知道,不过我们现在都不联系了,我知道她们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我实在有些受不了了……我得说出来,我也是受害者!我真的不知道会造成现在的结果。” 说到自己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像一个真正的受害者。 两个小时的询问林勇毅走出初审室的时候甚至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怎么样?”沈明辉问她。 “可以准备公诉了,但是这种案子一般会拖很久。” 林勇毅道。 “我之前答应了她不起诉她。” “我知道,诉辩交易在这起案子里是合理的,关键是要抓住霍雯。” 林勇毅有点想抽烟了,摸了半天只摸到尼古丁口香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