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台率先开炮, 连续五天的报道和各种采访让男德班这只怪兽无所遁形;孔雀台背后的保守党恨毒了差点儿坑了自己的白玉兰, 又想要撇清自己,撕白玉兰比帝都台还狠;朱雀台本来就有意借白玉兰撕保守党,他们又一向以□□男权斗士自居,一样下手凶狠。 得罪了这三个大台, 左右中三派一起DISS, 白玉兰真的是被撕烂了还得再被踩两脚鞭尸,很快就有类似的男德班被批露, 无数案例被翻出来,这一组织涉嫌公开场合宣扬不当思想、破坏公私财产、纵火、绑架、非法拘禁、虐待、不当药物和器械治疗—— 光是被男权联合会介绍到沈明辉这里参与集体诉讼的受害者就有四十三人之多,还有一对妻夫捧着儿子的遗像来到了律师行。 “我真的没想到, 我们真的是为他好,他读那么多书人都读傻了,说要单身一辈子……我们以为男德班能把他改好——没想到他从里面出来就自杀了。” 母亲哭诉道。 一个本来应该在学术界有自己成就的男博士,被母父送进了男德班, 出来之后在自己的房间烧炭自杀。 “那个人就是骗子!他说只是学习一些国学典籍,教导一些相亲技巧,我真没想到——”父亲哭诉道。 沈明辉看着这两个人, “你们可以加入诉讼。” 他并不想对这对妻夫多说什么,不是每个人都能面对自己是害死自己儿子原凶这一事实的,把所有的错推到别人身上比较容易。 孟小冬隔着百页窗看着这些人, 有些面孔他有模糊的印象,有些完全没有见过,但那种表情他很熟悉, 每天早晨他都能在自己的脸上看见。 “沈律师,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孟小冬看着沈明辉的眼睛道。 “不。” 沈明辉摇头,“我需要你。” “为什么?” “他们所有的指控我都看了,只有你指控了性,侵……” “你是说我在撒谎?”孟小冬皱起了眉。 “不,我是说只有你有勇气站出来。” 根据对这四十二个人的初步询问,他们中的有一些人目睹过室友被强迫裸/体,被语言性/骚/扰,甚至被性/侵,但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点,“你是男德班相信,“性向错乱”是可以被导正的,一旦尝过女人的滋味,学会正确的“侍奉”女人,就可以恢复正常。 孟小冬愣住了,他没想到会被问及这个问题,“我爸爸看见我和我男朋友在后院接吻。” 这才是他被送到男德班的真正原因。 “如果你不打算继续告了,我能理解。” 这个世界对男同“宽容”也不宽容,法律上从来没有认为男同非法,有一些名人男同比如王尔德、图雷也没有被判刑或被逼死过,但是主流终究是不宣扬的,女星出柜了只有悄无声息消失这一条路,男星出柜了倒是能“打一打”,但一样慢慢边缘。 普通人中也是一样,那种有形无形的压力始终存在。 “我告。” 孟小冬正色道,“我能做到。” 他能面对吗?面对真相被揭露,面对别人或带着幸灾乐祸的同情,面对流言蜚语,面对跟随一生的性侵受害者标签,面对一生的孤寂,面对事业的毁灭,面对家族的离弃—— 看着自己邮箱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视频片段,夏颂恩死死地咬着嘴唇……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今晚九点,酒店,房间号……” 她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发来房间号,威胁他一定要去,想也知道他去了的话将会面对什么…… 从抽屉里拿出医生开据的重度抑郁的诊断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他将自己的邮箱清理干净,手机卡拨掉掰碎,手机砸烂。 从衣柜里拿出自己最喜欢的一套主播服,那是他的幸运“战衣”,第一次登上主播台的时候他就穿着它,就算被人嘲笑穿了三次,他还是坚持在特殊的场合穿这套衣服。 杏色包黑边的真丝衬衫,黑白相间的外套,白色的一步裙,杏色的高跟鞋…… 没人知道他有点怕高,小的时候有一次他偷偷的躲过所有人爬上了花园里最高的一棵树!那棵树前一天表姐挑战失败了,他知道自己可以,他也知道自己不比表姐差—— 保父一脸怒色的出现在树下面,男孩子怎么可以爬树?他下树的时候脚下一滑……保父为了给他一个教训,故意没有接住他,他摔得结结实实,一只脚扭到,一只胳膊骨折…… 二爸有些生气,妈妈和大爸却说保父做得好,耶耶也赞同保父的做法。 从此以后他就开始怕高—— 不是怕摔下来,而是怕摔下来受了伤所有人都责怪他。 这次她们也会责怪他,责怪他竟然得了抑郁症这么矫情的病,连累她们在媒体面前曝光,责怪他不够坚强,竟然选择了自杀。 抑郁症不过是弱者的无病呻吟,穷人吃饱了撑的矫情。 耶耶曾经一边抽着烟袋一边评论新闻。 对了,他还认为嫁不出去的男人应该被关进庙里出家,或者干脆随便找个女人配对。 出轨的男人应该被浸猪笼。 “我有一个远房的表舅,没结婚未婚妻就被他克死了,在家里守望门寡,谁知道二十岁的时候被一个货娘勾引私奔,没逃出二里地就被抓回来了,他非说自己是被货娘绑走的,我奶奶那个时候还是族长,做主把他浸了猪笼,当时我五六岁就在边上看着……”说到这里,他脸上甚至带着某种恶意的兴奋。 “他真的是被货娘绑走的怎么办?”那个时候的夏颂恩问道。 “他一样是失了贞的男人,留下来何用?只有一死了。” 是啊,只有一死了,他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耶耶的话。 。 夏颂恩没有坐电梯,而是徒步走楼梯上了顶楼,他站在楼顶上,春风夹杂着沙砬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吹得他的衣服烈烈做响。 他走到楼的边缘,低头看向楼下蝼蚁般大小的人和车,竟然不怕高了—— 这么高跃下去…… 忽然,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身后,狠狠将他从楼的边缘拽了下来。 他看向那个人……瘦高肤色微黑……张令佳,张唯卿的女儿。 “你在这儿干什么?”他愤怒地吼道。 “我经常来这儿抽烟,我还要问你在这儿干什么!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张令佳大声回吼道。 “关你屁事!”夏颂恩扭身准备离开。 “我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 张令佳道。 夏颂恩惊讶地看着她,难道张唯卿会跟女儿炫耀?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十岁的时候曾经有一位非常温柔漂亮的保父,忽然有一天我发现保父在我的房间里哭,他看见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你看见我时一模一样,然后他就自杀了,我爸和我妈大吵了一架,我这才知道我妈性/侵了他,还拍了录像威胁他继续关系,他死之后录像被我爸发现了。 我妈和我爸说他是自愿的,想要上位不成才自杀的,我爸信了,可我不信!我不傻!我记得那天他的表情!”张令佳看着夏颂恩,“我在你的脸上看见了同样的表情。” “这不关你的事。” 夏颂恩推开了她,并不想承认——“你胡思乱想什么,我什么事也……” 他看见了冲上楼的秦知秋,秦知秋脸色煞白地看着他—— “妈妈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 优优看见沈明辉就揪着他的衣服“告状”。 “是吗?”沈明辉蹲下来弯着腰摸了摸优优的头。 他推开主卧室的门,窗帘没有拉,月光照在床上将窗上垅起的一片照得异常清晰。 他关上了门,走到床边推了推秦知秋,“怎么了?” “你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冷静一下。” 秦知秋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夏颂恩竟然被张唯卿迷/奸了,难怪这阵子他这么的失常,自己却专注于工作和家庭,专注于男德班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边就有一个“受害者”。 她什么时候也变成了那种粗心自以为是的直女癌了? “我去陪优优吃饭了,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沈明辉拍了拍她的背,站起身—— “夏颂恩被张唯卿迷/奸了。” 秦知秋坐直了身体,把事情和盘托出,“张令佳只见了他一面,就发现了,我整天和他在一起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沈明辉也被吓住了,静默了几分钟才开口,“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今天上了顶楼要自杀,被张令佳拽回来了。” 而秦知秋当时有事去夏颂恩的办公室找他,发现了抑郁症的诊断和被砸碎的手机,这才意识到出事了。 夏颂恩走进防火楼梯的时候被人看见了,秦知秋一路追了过去—— “他那个性格——”被性/侵之后选择自杀,并不让人意外,夏颂恩是各种意义上的完美主义者,绝不接受自己身上有任何瑕疵。 如果是旁人,站在法律工作者的角度沈明辉会建议他报警,走法律程序。 可当事人是自己熟悉的人尤其是夏颂恩,沈明辉并不建议报警,夏颂恩不是孟小冬,他承受不住自己的伤口被撕开,一次次的展示在大众面前。 “张令佳说会跟张唯卿谈,但愿她会在乎唯一的女儿的看法。” 秦知秋道。 “你打算怎么办?”沈明辉问秦知秋。 “我?”秦知秋有些茫然地看着沈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