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卿这种位高权重者总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天选之人, 实际上她这种人在任何世界都不缺乏, 甚至表情、语气、眼神都类似。 她们一旦倒下, 马上就会有人迅速补位成功,地球少了她们,转得没准儿还会更快些。 就算是表示亲近谦和时眼神里仍然有藏不住的居高临下,说话的时候缓慢从容很多听起来是“商议”的词汇, 实际上并不容人拒绝。 “知秋啊,看到线报的时候,老实说我第一个想法就是想要提醒你,我们是皇家帝都电视台,不是那些商人和政党媾和搞出来的商业电视台,播报任何新闻的时候都应该慎重, 考虑影响, 可是没想到你已经坐上主播台了, 我立刻联系吴馨,吴馨说你决定不报那条新闻, 我非常欣慰啊。” 张唯卿慢悠悠地说道,眼神真诚至极。 如果秦知秋来之前吴馨没有和她吐槽过在直播过半的时候张唯卿打电话过来问她知不知道皇储摔跤的事, 在得知秦知秋已经得知但不准备播报之后,直接挂了电话,根本就是怕她们不报, 有意“告诉”她们。 秦知秋真的会很感动,非常感动。 “这都是老师平时教导得好。” 秦知秋见张唯卿桌子上的水壶是空的,却没有像过去一样主动填满, 烧开水,替张唯卿泡茶。 所谓的空水壶本来就是表明一种态度和“阶级”关系,张唯卿身边何时缺了泡茶倒水的人。 张唯卿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和她不准备起身的肢体语言,“宠溺”地笑了笑,“你看,新来的助理就是不如原来的。” 她按下桌上的速拨键,“candy泡茶。” 过了一会儿,一个发色微黄穿着保守长得并不出众,属于混血儿里长得比较差的男孩推门走了进来,送来了一壶泡好的茶和两个空杯子,替两人倒满之后,拿着之前的空壶离开了。 “外国人?”华夏国比另一个世界的中国还要保守几分,民粹主义盛行,外国人尤其是混血儿想要混出头很难。 “一个亲戚。” 张唯卿说道,“就算是我也避免不了裙带关系啊。” 秦知秋回想起张唯卿的丈夫有一个弟弟出国留学外嫁到了英吉利。 “哦,是师爸那边的亲戚?” “是啊。” 张唯卿佯装困扰的样子,“男人啊,就算是出身再高、教养再好,在家里面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夫,都难免小家子气目光短浅,不知听了谁的鼓动安置亲戚来‘看’着我,这些年我家里连一个小夫都没有,他还不满意吗?” “男人嘛,有时要宠着的。” 秦知秋用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嘴角不肖的笑,张唯卿出身平民百姓之家,年轻的时候依靠颜值和谈吐找到了出身世家的丈夫,凭借丈夫家族的人脉一步步上位,这些年她确实没有小夫,不是她不想,是不敢。 她的丈夫可不是一般人,“家庭主夫”很多,能将自己的嫁妆和母父死后留给自己的遗产打理的升职十倍,比妻子还有钱的不多。 秦知秋一直奇怪她丈夫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这么忍张唯卿在外风流,想来想去只有“真爱”这一个理由了。 也正因为张唯卿一直被丈夫“压制”,才会对男人愈发的凶狠野蛮,依靠压榨欺凌男人来满足自己在家庭中受挫的自尊。 “不提他了。” 张唯卿摇了摇头,“你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以后打算怎么样啊?” “暂时没什么打算,勤勤恳恳做好应该做的事就行了。” 秦知秋道。 “知秋啊,我要好好说说你了,人呢,每上升一步要考虑的东西都是不同的,到了你这一步就不能只低头做事,应该有更长远的规划了,不过是事业上的,家庭上的也是如此,比如你现在的单身状态,你是主播,不是偶像结婚对你来讲是加分项,大部分的观众更信任家庭稳定子女重众多的主播。” “嗯。” 秦知秋点头,张唯卿说得是实话,她事业之所以成功,家庭形象、宠夫爱子狂魔的人设也是一方面。 “所以啊,你现在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你跟小夏……”说到小夏的时候,张唯卿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真的是恋人,应该考虑公开稳定下来了。 毕竟小夏也不小了。” “不是。” 秦知秋摇头,下意识的扭了扭身体,发现张唯卿还在垂涎夏颂恩,让她感觉恶心。 “既然如此,我要给你做个媒了。” “什么?” “台长有二女一子你是知道的?” “知道。” “儿子今年二十二岁,刚刚从男子大学家政系毕业,昨天台长请我去家里吃饭,晚餐就是由他亲自准备的,非常有格调和品味,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淑男,长得也是极好的,虽不及小夏却也相差不远,难得的是年轻貌美不浮燥……” 原来如此——秦知秋这才明白张唯卿的目的,“我不太喜欢这一款的。” “诶,年轻人,没见过怎么能说喜欢不喜欢呢?你要知道台长出身珀爵之家,她是家族的次女,父亲是王夫侍男,长姐是上议会议员,在豫郡有封地和祖宅,绝非一般家族可比,比你家的门庭还要高一些,你要懂得上进啊。” 秦知秋看着张唯卿的眼睛,不知怎么有一种张唯卿并不想自己“娶”台长儿子的感觉,她应该知道以自己的傲气,这种明显靠姻亲关系上位的交易型婚姻并不为自己所喜。 她有一种答应下来,看张唯卿表情的冲动,只是——“老师,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您提起。” “哦?”张唯卿嘴角上扬了一微秒,又平了下去…… “我和沈明辉复合了。” “什么?”张唯卿惊讶地说道,“怎么可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沈明辉能给你什么?他那个出身,他那个家境,只会拖你后腿!出身差也就罢了,社交上还不能帮你什么,完全摆不上台面——你好不容易和他离婚了,怎么又扯到了一起?爵士知道这件事吗?”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这么倔啊?难不成为是了孩子?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应该这样啊!”张唯卿气恨得直拍大腿,“这样让我怎么向台长交待?我可是打了包票你一定会答应相亲的!” “我会亲自向台长解释的,相信台长也会理解。” “是啊,她是会理解,会怎么理解就是她的事了。 你听我的,甩了沈明辉,娶台长家的公子,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秦知秋摇头,“我只能多谢台长错爱了。” “傻啊,傻……”张唯卿摇头…… “我还要去看总结会,先走了。” 秦知秋站了起来,告辞。 “你回去想想我说的话!台长那里不要急着回绝。” “谢谢您关心。” 离开她的办公室,秦知秋走到室外四个助理的办公桌旁——脚跟一转,来到candy这里,“candy是,你有没有前助理汪玲的联络方式?我有件事想要找她。” “您稍等。” candy并没有多问,在便签纸写了个号码,“这是她的新号码。” “你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养病。” “谢谢了。” 秦知秋收好便签纸,告辞离开。 当男德班这三个字出现在沈明辉的耳朵里时,他坐直了身体,“你要告男德班?”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瘦瘦小小皮肤白得没有血色的男人。 “是的。” 男人说话的声音带喘,眼神飘乎,没办法和人直视的样子,顿了一会儿之后,“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原来是很出名的电竞选手。 你可以千度一下我的名字罗杰,我曾经排名二十八位。” “OK——然后……” “我母亲认为我整天不是在网打游戏,就是和一帮奇形怪状的宅女宅男一起到处跑,没有出息,让我收心嫁人。 我不肯……” 熟悉的故事,不同的世界同样的家长,沈明辉千度了一下罗杰,“你一年之前失踪退出?” “是的。” “怎么退出的?” “我妈借口生病了把我骗回家里,我半夜醒过来,房间里忽然出现几个陌生的男人,把我绑走——我之后才知道是男德班的人绑走了我。” “你今年二十一岁?一年前……你已经成年了啊?”根据法律华夏国公民十八岁就有医疗、教育自主权了,更不用说男德班本来也没有相关资质。 “是的,我被他们分到了成年组和一些‘自愿’接受教育的男人在一起,他们简直是疯子!我跟他们抗争了半年多,策划了四次逃跑都被抓回去了,为了回来不得不假装屈从,整整伪装了三个月才重获了自由——我在朋友家里躲了两个月,我朋友说我应该找你告他们!” “你报警了吗?” “没用。 警察去我家里了解情况,我妈爸说我精神有问题,网络精神病,妄想狂,还拿出了诊断书,警察就不管了。” 罗杰双目含泪道。 “你现在住在哪里?” “住我另一个朋友家,我报警之后他们就疯狂的找我,我在哪儿都住不久。” “我给你一张名片。” 沈明辉从名片盒里找出男权联合会秘书长的名片,“你跟他联络,他会给你安排安全住所。” “我的案子你接下了?” “是的,我接下了。” 沈明辉点头。 他想的却不止是接下案子,而是如果打垮男德班这个畸形的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 女德班也是我写这篇文的初衷之一,在现今社会怎么会有这样畸形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