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陈述结束,双方个自传召证人,虽然本案程紫已经对案发经过供认不讳,但法医、现场处置警察、停车场保安都要一一进行案情陈述,沈明辉未对案情陈述做任何反驳,一一接受。 第一天的庭审很快结束,双方都很快离开了法院,未做停留,也没有回答记者的任何问题。 沈明辉开着车返回律师行,顺手扭开了收音机,“广受关注的程紫杀妻案今天正式进入庭审阶段,法官大人宣布此案封闭审理,禁止控辩双方接受媒体采访,但在庭审中出现了耐人寻味的花絮,本案的辩护律师沈明辉疑似因仪容不整有碍观瞻被法官赶出法庭,要求他化妆穿裙子,保,护伞组织和男权联合会的发言人对此一致发表意见,认为赵法官的行为涉嫌性别歧视,严重开历史倒车,并对赵法官能否公正处理本案持悲观态度。他们就此事件正式向市法院抗议。” 沈明辉抓了抓有些痒的头发,发现自己还没有摘假发套,顺手把假发摘了下来,“他们能不添乱吗?”不用别人回答,沈明辉也知道不能,网上的风浪有一半是这两个组织在控评起作用,媒体也在这两个组织的鼓动下各种带节奏。 问题是这是刑事案件不是明星撕逼,这么玩是有可能让赵法官背上舆论压力,也有可能引起逆反心理,要知道网络的舆论反噬在两个世界都同样严重。 他将车停在律师行专用停车位,晋升初级合伙人的好处之一就是拥有了自己的停车位,过去因为他一直搭地铁没有使用,现在他搬到了城里和梅子住,停车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丛欣先一步下了车,拎着重重的文件在前面开路,沈明辉将车锁好之后拎着公文包也下了车。 在前台刷过脸之后,他们坐电梯上了一层楼来到合伙人专用楼层,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钟,律师行忙碌依旧,张助理看见了他立刻站起起举起了手,“沈律师,蔚律师和宋律师在蔚律师的办公室等你。” 沈明辉点了点头,把公文包交给了丛欣,“交给张助理,你就过来。” “好的。”丛欣以为自己听错了,沈明辉要带自己去大BOSS的办公室开会?她的心跳如擂鼓一般。 沈明辉来到蔚琳的办公室时,他正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跟坐在客用椅上的宋疑聊天,表情很轻松,显然这两人之间的误会解除了,目前已经是雨过天晴的阶段——至少表面上是的。 “进来。听说今天还算顺利?”蔚琳很明显地上下打量着了番沈明辉,“很漂亮,你应该多这样穿。” “蔚琳性别歧视,小心性别歧视。”宋颖道,梅子说他正在办理离婚,沈明辉觉得他的精神状态还好,只是妆感比平时要重一些,铁灰色的职业套装看起来干练得体,修练到宋颖的份上,看外表你是看不出他经历过什么的。 “明天才是重头戏。”沈明辉知道今天只是前菜,重头戏在明天和后天的证人交叉询问上。 “拿到检方的证人名单了吗?” “拿到了,没有什么特别出人意料的人。”辖区警察、托班老师、邻居、死者父母,程紫打工过的地方的老板、同事,这些人都是在预料之中的,同样的己方也找了类似的证人,真正的重点也就是之前的那起案子和全国各地的案子,检方并没有提及,看来他们准备在后天也就是结案陈辞的前一天,陪审团审议时印象最深刻的阶段,雷霆一击。 蔚琳拿了枝笔,“你之前说,这起案子最后有可能会保,护伞组织造成伤害,有什么根据吗?” “根据我掌握的材料以及熊竣的调查结果,这起案子与保,护伞组织关联极大。” “宋律师,你怎么看?”蔚琳问宋颖。 “如果确有实证的话,就算是保,护伞组织出事了,男权联合会肯定会与她们切割,保,护伞组织也会割腕自保,关键是你要有实证。”宋颖说道,“这桩案子的社会影响力这么大,她们非但不敢挟私报复,反而会各种伟光正。” 这也是沈明辉的想法,越是这种组织越怕□□,就怕你给他们卖惨、说你污陷的机会,也就是说要有“实锤”一锤子砸晕他们,他们就缩了。 她们正在讨论,丛欣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想进又不敢进,站在门边有点尴尬…… 蔚琳先发现了她,挑了挑眉,给背对着门的沈明辉使了个眼色,沈明辉回过头这才发现了她,“我让丛欣也过来了。 “嗯,让她进来,年轻人很勤劳,每周都要工作90个小时以上,要多鼓励。”蔚琳不经意地说道,律师行的年轻人都很拼,但90个小时绝对极限了,这意味着没有周末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律师行,完全没有私人时间。 蔚琳这么说,连宋颖看向沈明辉带进来的年轻人时眼神都带着几分的赞赏。 “丛欣。”沈明辉介绍丛欣给她们认识,“这两位就不用我介绍了。” “宋律师好,蔚律师好。”因为宋颖比较资深年长,律师行的规矩是同时见到这两人先跟宋颖打招呼,否则光是纠结这一点就够逼疯一票人的。 宋颖和蔚琳都点了点头,蔚琳看向沈明辉,“你继续介绍情况,那个赵法官真的那么古板?她会不会对本案造成什么坏的影响?” “我觉得她这种连歧视都摆在明面上的人,反而比那些什么都藏在心里,暗中使坏的人好对付,现在舆论都在说她性别歧视,古板,她可能会更在意自己的形象。”沈明辉说道。 “确实如此,我跟赵法官打过几次交道,她这人古板归古板,处事还算公正,只是比较教条,一是一二是二,摸准了脾气好对付得很,比某些两面三刀的法官好对付。”宋颖说道,“关于陪审团,我知道魔都有一些律师行已经开始雇佣陪审团顾问了,我们需要不需要雇一位?” “我觉得陪审团顾问纯属玄学,雇不雇无所谓。”蔚琳摇头反对,“这桩案子还没到那个地步,说到底得看明辉的发挥,陪审团顾问指手画脚的,反而会打乱思路。” 他们讨论到晚上七点多,蔚琳看了看手表,“已经这么晚了,今天白天大家都很累了,不要加班了,都回家休息,尤其是你明辉,你们男人不是要卸妆……美容觉什么的吗?回去休息一下。” 明明很正常的话,蔚琳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是因为沈明辉总忘不了那个女人味儿十足,有一双如泣如诉的大眼睛,从来都不肯高声跟人说话的蔚琳吗? 倒也不是什么余情未了,就是两者对比差距太大了,让人接受不了。 真奇怪,一个人可以把自己伪装成那样,明明一样一腔野心抱负,明明一心想要出人头地做出一番事业,在男权社会就能把自己装成小白兔,女权社会就能把自己伪装成大老虎。 这份适应力沈明辉认为自己投胎十次也赶不上。 第二天的庭审,并不像之前设想中的那样波澜不兴,林勇毅一下来就针对之前沈明辉说的法律在程紫受害时缺席进行重点攻击。 第一个证人是程紫居住地辖区派出所刘警官。 “请说出你的姓名、职务、警衔。” “刘柏,XX区XX街派出所副所长。” “你是什么时候到XX街工作的?” “嗯……警校毕业第三年就被分配到了派出所……有七年了。” “被告律师告诉过你们,在程紫的生命中,法律一直缺席,执法机关一直未能有效的保护他,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对程紫一家非常熟悉,他家确实经常因为家庭纠分、家暴报警。” “你们每次都出警吗?” “您可以查看出警记录,我们每次都第一时间出警到现场进行处置。” “你有没有告诉程紫你可以把她的妻子带走拘留甚至以家暴的罪名起诉?有没有告诉他相关的资料。” “当然了,这是标准流程,我们私下也很同情他,可是无论我们怎么说,他都不同意起诉,每次闹严重了我们拘留他女人,都是他亲自来保释。后来他也不报警了,都是闹得太严重孩子哭得太厉害,邻居听不下去了报警。我们每次出警他都说没事。他说没事我们也没办法。”刘柏摊了摊手。 “你认为程紫是个什么样的人?”林勇毅问道。 “一个好人,挺软弱的,有的时候也挺气人的。” “为什么气人?” “一般的气人,每次都让我们帮他,动真格的又不肯了……怒其不幸哀其不争。”刘柏一边说一边摇头。 “我没什么可问的了。”林勇毅道。 “下面请辩护律师质证。”法官说道。 沈明辉整理了一下今天穿的米色套裙,虽然穿了厚裤袜,但是没穿裤子让他感觉有点不适。 他站到了刘柏面前,“刘警官是?” “是的。” “你说你跟程紫很熟悉,请问你一共亲自到他家里出警过几次?” “记不太清了,多的时候一个星期就有两次,少的时候大半年也没有一次。”刘柏说道,“我得看看我的记录。 “不用看,我们替你统计了,最近三年,关于程紫家的报案十一次,警方出警十一次,你亲自出警零次。怎么,升官了做了副所长了就不爱处理这些鸡毛蒜皮了?” “这个……”刘柏抓了抓头发,“我……” “是因为觉得厌烦疲惫了?大家都是人,互相都能理解,你曾经说过程紫这种就是贱皮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应该去管?对。别否认,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三个人以上在场,身为警官你应该知道在法庭作伪证的后果。” “是的,我说过……我那时是生气……” “我理解,大家都是人嘛。”沈明辉摆了摆手,“好了,我没什么可问的了。” 法官透过眼镜看了眼刘柏,“做为警官,尤其是一名副所长,你应该知道你的言论并不光彩。请检方传召下一位证人。” 刘柏走下了证人席,脸色有些发白,他深深看了眼坐在犯罪嫌疑人席的程紫,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