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谧的夜, 星月交辉,万籁俱静。 罗德斯的声音很低, 宛若耳语。 “不用考虑, 只有你。” 说出这话的时候, 罗德斯的心跳声很大,他觉得自己像是喝了某种烈酒,又像是刚进行完剧烈运动, 心跳声在耳边越来越大,全身的血液都在血管中沸腾。 胸腔似乎已经容纳不下那颗火热的心了。 然而一直没有回音,罗德斯的背上趴着叶斐然,他不敢动弹, 却又艰难的扭过脖子想去看叶斐然的表情。 罗德斯:“……” 这人说了一句话,搅乱了一湖春水,然后睡着了。 罗德斯无声的叹了口气, 只敢在意识模糊的时候说出那样的话,难道地球人的胆子都这么小妈? 闯进监狱救自己的时候他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 叶斐然难得睡了个好觉,他最近心上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前段时间做梦总是会梦见地震和海啸,乘坐的车还总要遇上车祸,即便在梦里也吓得魂不附体,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好像下一刻就会丧命。 然而这天晚上的梦境却十分恬美,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地球, 找到了一份普通的工作, 朝九晚五,买下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从租的房子里搬了出来。 他会在下班后买一份卤菜或是小吃,带着满满的满足和幸福回家。 当他到家的时候,不管多晚家里的灯总是亮着的,还没走到门口就能闻到从屋内传来的饭菜的香味。 总有一个人在家里等他。 那个人有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黑的似乎要反光。 他有金色的眼眸,有刀锋般薄的纯。 然而他的眼睛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有浓的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他们会坐在桌子旁吃饭,叶斐然会抱怨今天的工作,抱怨自己又遇到了难缠的客户。 男人只是静静聆听。 然后在夜深人静之后,他们会接吻,会缠绵,然后躺在床上聊天,推让着让对方先去洗澡。 这几乎是完美的一天,以至于叶斐然从这个梦里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确实是个无与伦比的美梦。 叶斐然揉了揉脸,傻兮兮的笑了两声。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罗德斯偷回地球。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毕竟罗德斯不是真正的猫,叶斐然也只能在脑子里稍微想想。 “醒了?”罗德斯已经穿好了军装,今天他也起来晚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 明明罗德斯知道叶斐然做饭比他自己好吃,但是自从叶斐然回来之后,每天早上都是罗德斯在做早餐。 叶斐然一直认为这不是普通的早餐,而是爱心早餐。 如果论起自我安慰这个操作的话,叶斐然一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叶斐然揉揉眼睛:“嗯,你今天还要去军营吗?” 罗德斯抿着唇:“对。” 为什么会觉得罗德斯今天的心情不好? 叶斐然看着罗德斯紧抿的嘴唇,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应该没有做什么让罗德斯生气的事。 估计是帝都的事? 哎,罗德斯也真是太幸苦了。 帝都的那群坏人也实在是太坏了。 不过叶斐然也没时间思考这么多,他现在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穿上自己的衬衣和小马甲,站在镜子前洗脸刷牙以及梳头。 罗德斯站在门口说:“我走了,今晚回来应该比较晚,你早点睡。” 叶斐然嘴里包着牙膏,哼哼唧唧地说:“知道了。” 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很像老夫老妻? 叶斐然又傻笑起来,他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亚莉现在已经没有在门口等待叶斐然了,她现在都是直接去工厂。 这个看起来强大又冷酷,一板一眼的女战士,在面对难民的时候似乎终于找到了从未有过的同情心,她变得温柔起来,虽然依旧温柔的十分有限,要不是了解她的人,估计丁点都看不出来。 然而亚莉自我感觉良好。 不过比起别的难民和有父母的孩子,她能关心那些孤儿。 大概是发现营地里的大人们都走了,那些孤儿在考虑了一阵之后也就跑了过来。 他们不傻,知道营地附近也有坏人和野兽,之前是因为还有大人在,所以他们还算安全。 但是大人们离开之后,这种安全就打了很大的折扣。 这是一直以来危险的生活坏境给予这些孩子的直觉和经验。 去试一试,就算不行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继续流浪。 孤儿们年纪都很小,他们需要抱团取暖,需要一个集体带给自己的安全感,这个集体肯定是有领头羊的。 叶斐然很快就看了那个领头羊,一个叫做德克的孩子。 德克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起的,按他的说法,是他在城里流浪的时候听见一个家长这样称呼自己的孩子。 他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就拿过来用了。 更多的孤儿是没有名字的,他们只有一个用于称呼的外号。 让没有读过书,没有长辈的孩子给自己起名字,这实在是有些困难。 德克能成为领头羊是有原因的,他看起来很强壮,至少比那些瘦骨嶙峋的孤儿们强壮的多。 他颇有些得意:“我能打猎,还能找到野果最多的地方。” 这是他求生的能力,是天性与自然赋予他的能力。 叶斐然也不吝啬夸奖:“你很厉害。” 大约是叶斐然的眼神太真诚了,德克的脸有些红,他悄悄用余光打量叶斐然,然后愣住了。 他对神发誓,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他无法用自己贫乏的语言去形容,他只能看着这个人的眼睛。 那是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最美的珠宝,最温润的玉石,里面没有冷漠和蔑视,而是带着温柔的笑意。 ——就好像,好像德克曾经见过也深深羡慕着的,长辈们看向自己孩子时的眼神。 德克低下头,小声说:“也不是特别厉害,你也很厉害,有这么大的一个工厂。” 叶斐然笑道:“对,我也很厉害。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其实人数的统计在叶斐然过来的时候亚莉已经数好了,叶斐然只是想看看这些孩子会不会数数。 德克想了想:“大约十个?或者十五个?” 亚莉说道:“三十六个。” 德克低着头,看起来很有些难过。 “没事,就先安排入学年纪的孩子开始念。”叶斐然说。 他可不希望整个工厂都是文盲,大人们现在是没有时间读书的,只有孩子们可以。 “念书?”德克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旁边的孤儿们,“我们都可以去念书?” 叶斐然理所应当的点头:“对啊,你们已经到可以上学的年纪了。” 德克愣住了,这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馅饼,竟然直直的掉到了他们的头上来。 有文化的猫和没文化的猫是不一样的。 德克曾经从一个老人那听过一个故事,曾经有个孤儿,和他们一样,从小就在流浪。他躲在阴影里,一直见不得光,在城里东躲西藏,在垃圾堆里求生。 但是命运拯救了他,或许是那所学校看管不严,又或许是校长和老师们都存有一份善心,他在教室后面偷听的时候没有喝止也没有赶走他。 这个孤儿后来因为看得懂招聘,认识字,在城里找到了工作。 听说后来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生活或许算不上别人眼里的好,可是那也是生活了,而不是活着。 德克曾经也想去学校偷听,这样说不定他也可以有机会摆脱一辈子在垃圾里求生的未来。 不过他可没有那样的好运气,因为他连校门都进不去。 叶斐然说:“教室只能临时搭建了,老师的话,你看看城里有没有老师愿意过来,没有就再想办法。” 亚莉叹了口气:“城里的老师都在学校,他们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本职工作跑到这里来。” 城里的工作现在很紧俏,你不做自然有的是人做,老师这个行业也是如此。 “那……实在不行的话。”叶斐然摸摸下巴,“就让埃布尔来,反正他也当过老师。” “我?我不行。” 下午埃布尔冲过来对叶斐然说,“我带的都是研究生了,你让我去教这些连字都不认识的小猫崽子?” “教书育人嘛,您也不是不识字”叶斐然劝道。 埃布尔气不打一处来:“我不管,我就是不教。” 叶斐然叹了口气:“那行。” 埃布尔挑挑眉毛,他没想到叶斐然竟然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他竟然还有点不敢相信,有点慌。 叶斐然说:“那些孩子和我又不是同族,我没感觉。您冷血惯了,肯定也不在乎。” 埃布尔哼了一声:“你别激我,我就是冷血,你怎么说也没用。” 叶斐然谈了口气:“听说奥德里奇现在在帝都?” 埃布尔浑身僵硬:“你太卑鄙了!至于吗!不就是教个书吗?至于吗?” 叶斐然摊开手,小黑猫从屋外窜进来,挨着叶斐然的裤腿蹭,喵喵叫着,十足地信赖。 “奥德里奇想从帝都出来不是那么容易的。”叶斐然说,“但我可以帮他。” 伊恩可以直接安排把奥德里奇兄弟送到海灵星来,这对于伊恩来说并不是件难事。 埃布尔叹了口气:“你真的,越来越不可爱了,你把我的小凯尔还给我。” 叶斐然拍了拍手:“要朝前看嘛。” 就这样,在叶斐然的威逼利诱之下,孩子们总算有个老师了,虽然这个老师是满肚子不情愿,但好歹还有那么点职业道德,没有随便糊弄。 孩子们还是很尊敬埃布尔这个老师的,在他们看来,能够用知识换取食物和资源的人,那都是非常了不起的。 大约是埃布尔从未教过小孩子,他对于孩子们眼中那直白的敬畏和仰慕是陌生的。 他曾经教导的学生是因为他国宝级医生的身份而仰慕他。 而现在这些孩子,只是因为他是个老师而仰慕他。 这是种新奇的体验。 “感觉竟然还不错。”埃布尔摸摸鼻子,微咳了一声,小猫崽子们还是挺可爱的。 至少比小黑猫可爱,小黑猫对他一点也不友好,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她的长期饭票。 埃布尔忙着教书,叶斐然也忙着上课。 他要教难民们如何烹饪,这其实并不难,毕竟难民们都是成年人,依葫芦画瓢这种事,多说几次,多练几遍也就会了。 虽然味道和自己做的还是有不少差距,但可以入口,吃着也不难吃,甚至比有些餐馆的味道还要好一些。 年轻力壮的负责切菜,力气稍弱一些的负责炖煮,这样的搭配很合适。 莎拉在煮菜的那边,她年纪不大,但是长期的食不饱腹和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分配的时候也有医生负责检查,说她想要改善身体,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莎拉,你带饭盒了吗?”瘦弱的男人从自己斜搭的布包里拿出一个饭盒。 莎拉点点头:“我自己带啦,我带回去吃,吃完还能睡会儿午觉呢。” 食堂现在已经人满为患了,但所有人都很有纪律,没办法,在食堂内维持纪律的都是军人。他们还是很胆小的。 莎拉和男人排在队伍的末尾,食堂内充满了饭菜的热腾腾的香气。 男人小声说:“今天有肉。” 莎拉咽了口口水:“真好啊。” 有新鲜的肉,虽然肉干也很好吃,但新鲜的肉显然更好,有脂肪和充盈的汁水。 食堂的大叔给莎拉填了慢慢一勺子的肉块,但莎拉的眼睛还是盯着那些肉,典型的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好了好了,快让开,不够再来。”大叔挥挥勺子。 莎拉才念念不舍的挪开脚步。 孩子们这时候还在上课,他们要稍晚一些才能过来,午休时间也是在教室里休息,只有下午六点放学了才能回宿舍。 莎拉和男人在一起吃饭,他们以前是邻居,关系不远不近,但来到了这里之后,他们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一些。 男人小声说:“你看到食堂侧门守着的军人没有?” 莎拉想了想,她只关注吃,并没有看到,于是诚实的摇摇头。 男人又说:“他真帅啊。” 莎拉朝男人挤眉弄眼:“你喜欢呀?” 男人脸上有一抹红晕,他微微偏过头,又忧虑的皱起眉头:“人家看不上我的。” 他以前从未想过这些,大概是现在能吃饱肚子了,所以竟然也有时间开始想这样的事了。 明明刚从难民营搬出来,他竟然就开始饱暖思|淫|欲,男人咬着下唇:“还是想试一试。” 莎拉嘿嘿笑着:“试就试呗。” 男人又小声说:“那个叫亚莉的女人……” 莎拉愣了愣。 男人又说:“你伴侣也走了很久了。” 莎拉摇摇头:“人家不是我们这样的猫,一看就知道是异性恋啦,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我一样是变态呀?” 男人哑口无言,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们不是,不是变态。” 莎拉也有些惆怅:“大家都这么说的,大家都这么说的话,那他们肯定是对的。” 男人埋下头:“哦。” “你喜欢的话,还是可以去试一试的,说不定你看上的那只猫和我们一样是变态呢?”莎拉安慰道,“大不了也就是被拒绝嘛,我们现在在工厂里,他肯定不会杀了你的。” 莎拉想了想:“最多就是挨顿打,反正我们又不怕挨打。” 男人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他吃完最后一块肉,然后喝完所有的汤汁才去床上小睡一会儿。 于是……突然被罗德斯上将弄到工厂当保安的伯特发现,最近有个瘦弱的矮个子男人一直在自己身边打转。 伯特有些莫名其妙,难道这个男人看自己不爽?可是他那小身板,也不能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啊? 一直到第三周,伯特终于忍不住了,他提小猫崽子一样把男人提过来,他们在墙根底下,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遮住了他们,没人能看见。 伯特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很凶地问道:“你天天偷|窥我干嘛?” 男人吓住了,他紧缩在墙根上,全身都在颤抖:“我……我没有偷|窥,我没有……” 伯特哼了一声:“还说没有?你知不知你隐藏的一点都不好,你的目光都快把我的衣服灼出一个洞了。” 男人快哭了,他卑微地解释:“我不敢的,我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这副模样让伯特觉得奇怪,但更让伯特更想欺负他,想看他真的哭出来:“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男人愣住了,他呆愣愣的看着伯特坚毅的脸庞,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他手忙脚乱的擦拭,把自己擦成了一个大花脸,他说:“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喜欢你的。 男人啜泣道:“我以后不会再看你了,我保证,真的,你相信我。” 他一边哭一边说,还打了个哭嗝,冒出了鼻涕泡泡。 这个男人,怎么比小孩子还爱哭? ……嗯,还跟小孩子哭的一样丑。 伯特有些无奈,他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纸巾递过去一包:“擦擦鼻涕。” 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伯特一眼,然后接过纸巾,十分粗鲁的拧鼻涕。 “你真温柔啊。”男人小声说。 伯特笑了:“给你包纸就算温柔啦?” 男人说:“你没有打我。” 伯特奇了:“我为什么要打你?” 男人低着头:“因为我是变态。” 伯特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 男人捏着那包纸,他站在原地,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随后他转身,风一样的跑了。 他胆子太小了,正是因为胆子小,所以活到了现在。 他也没什么主意,就连来这里,都是莎拉拉着他来的。 只有收养那个孤儿是他猫生中第一次自己决定的事。 伯特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奇怪的瘦弱男人放在心上,想当然耳,他是个优秀的军人,还是罗德斯上将的直属部下,他的身价早就和当年不同了。 再加上他自己本人也足够优秀,喜欢他的猫层出不穷,能够吸引一个没见过市面的难民太正常了。 伯特甚至没什么别的感觉。 但是很快,他发现男人还是会偷偷观察他,暗中观察着,小心翼翼地不被他发现,就跟做贼一样。 男人自己估计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多么热烈。 直到某一天,伯特忽然发现那天中午和晚上,男人都没有出现在食堂。 他有些慌了,甚至没来得及深究自己为什么关注那个男人。 “很瘦,很矮,只有我肩膀高。”伯特对亚莉说,“有深灰色的头发和眼睛,他今天一天都没去食堂,他怎么了?” 亚莉也是个不解风情的,她根本没有多想,而是翻看人员名单和照片:“哦,他病了,在宿舍休息,这么瘦,得病是正常的。” 哪里正常了?伯特腹诽。 知道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只是得病之后,伯特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但是过不了多久他又开始担心—— 男人看起来那么瘦,身体那么差,一点小病说不定都能要了他的命。 而且还不去看医生,自己在宿舍硬抗,真出了事怎么办? 伯特鬼使神差地找亚莉要了男人的宿舍房号。 我只是去看看,免得死了。 伯特这么对自己说。 他走进员工宿舍,这里的环境并不差,但是也不算好,甚至比军营还要简朴一些。 很快,伯特就找到了男人所住的宿舍,此时大楼里除了保洁之外根本没有人,空荡又寂静,就跟死了一样,伯特的心有些慌。 大概是早上起来之后没有锁门,伯特轻轻一推,门自然就开了。 他迈步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男人,他骨瘦嶙峋,甚至占不满一个小小的床位,此时他正蜷缩着身体,嘴唇张着,如缺水的鱼一样艰难呼吸。 伯特用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 太烫了,这得是烧到了多少度啊?再这样烧下去命都得烧没。 伯特把男人抱起来,觉得自己像是抱起了一块骨头。 男人在昏迷中的感觉显然并不好受,他嘴里嘟囔着什么,伯特听不清楚,大概就是病人烧糊涂了说的胡话。 工厂里有医生,不过不是什么高级医生,甚至没有级别证书,只能医治一些小病。 好在发烧也不算太大的疾病,输了液之后男人不再说胡话,变得安静下来。 “他没事了,您可以去忙了。”医生对伯特说。 伯特愣了愣,他色厉内荏地说:“他烧的这么厉害,我等他醒了再走。” 医生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说不定这个军人是个爱心爆棚的好人呢?反正又不关他的事。 男人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坐在一边看书的伯特,他眨眨眼睛,似乎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直到伯特放下书发现男人已经醒了过来。 “你别动,还输着液呢!”伯特连忙走过去,让男人重新躺下。 男人看着伯特,他再一次咬了下嘴唇,他的情感和理智拉扯着他,让他快活又难过,最终,男人小声说:“您真好。” 伯特有些得意:“那是,我小时候一直是三好学生。” 男人看着伯特的笑脸,根本移不开目光,伯特在他眼里就像个小太阳,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全是光,可以驱散笼罩在男人身边永无止境的黑暗。 “我……我喜欢您。”男人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地模样,“您离我远点,我怕我会更喜欢您。” 伯特傻了,这句话的道理在哪里? “嗯。”伯特深思熟虑了一会儿,“那我给你个机会追求我。” 男人看着伯特,似乎是觉得生病的不是自己儿时伯特,不然为什么伯特会说出这样的话? 伯特有些不自然地说:“看你表现。” 说完,伯特就走了,不过从他的背影看来,很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男人根本不会追求人,他开始向身边的邻居们请教怎么追人,开始学习做手工,准备做个木雕送给伯特。 他现在还没有钱,木雕是不需要本钱的,只需要时间。 就连他领养的孩子也发现了男人的变化,小孩子吃些肉干,看着爸爸在桌子旁边做木工,他吸吸鼻子问:“爸,你要给我找个妈?” 男人叹了口气:“还不知道呢。” 小孩晃晃脑袋:“长得漂亮吗?” 男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伯特英俊的脸,他的心脏一阵狂跳,他抿唇道:“漂亮的。” 小孩高兴起来:“我也喜欢漂亮的,爸,你要加油啊!” 小孩知道男人不是自己的亲爸,所以并不在意他再找个伴侣。 对小孩而言,有个妈,哪怕不是亲妈,都足够他去朋友那里炫耀了。 于是从那以后,伯特总能收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礼物。 比如粗糙的根本看不清脸的木雕,或是用绳子编的十分土气的手链,还有更多东西。 “这是什么?”正在和罗德斯闲聊的叶斐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伯特,然后发现了他身上唯一一件装饰品,一条手链。 伯特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把手背到自己背后。 罗德斯喝了口茶,对叶斐然说:“春天到了。” 叶斐然秒懂,他冲伯特说:“什么时候领回来让我们见见啊?” 伯特假装自己是聋子,什么都听不见。 笑话,他还没有答应呢! 不过伯特自打脸了,他夜里准备回军营的时候,发现男人正缩着脖子在必经之路的草丛边等他。 伯特看着男人在早春时节瑟瑟发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快步走过去,但又怕自己显得太过急切,快到的时候又故意放慢了脚步。 男人在看到伯特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 伯特的嗓子有点痒,他迫切的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说:“你做的手链很好看。” 男人高兴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他们都说,都说那个款式是最好的。” 伯特嗯了一声,然后问:“这里连遮风的地方都没有,你晚上要多穿点。” 男人答应了一声。 大概是看男人太冷了,伯特鬼使神差地拉住了男人的手。 男人的收很粗糙,甚至比自己的还要粗糙一些。 就是这双手,养活了自己,也养活了一个孩子,伯特的心软成了一片。 男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伯特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在冷风中站着,像两个雕塑。 周围的气氛是如此暧昧,暧昧到伯特连动都不敢动。 “那什么。”伯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男人抬起头来看他,不过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伯特的鼻孔。 伯特的脸绯红,但他硬着脖子说:“我现在的军衔是上尉,一个月的工资是六千猫币,以前在帝都有一套房子,现在没有了。我爸是退役军人,我妈是个全职太太。” 男人也说:“我……我是个难民,不识字,我还有个孩子……” 说着,男人又落泪了。 “我知道。”伯特有些手忙搅乱地去擦拭男人脸上的泪水,“以后,以后多个人帮你照顾孩子。” 男人傻傻地看着伯特。 伯特也傻乎乎地笑:“我可以当你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我答应你了。” 当天夜里,男人没有回宿舍。 孩子早熟,他躺在床上唧唧嘴,觉得自己离有娘不远了。 就连叶斐然都发现了伯特的不对劲,他对罗德斯说:“伯特是不是生病了?他最近动不动就傻笑,还爱发呆。” 罗德斯想都没想:“恋爱了?” 叶斐然愣住:“果然春天是个恋爱的季节啊。” 罗德斯板着脸,内心十分不爽。 于是伯特忽然发现,自己的训练强度又增加了,就连每晚和男人那啥的时候都力不从心,有两次甚至还早|泄|了! 上将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干什么这么针对他啊! 恋爱什么的,那都是要顺其自然的好不好,又不怪他! 当男人孩子发现自己的娘是个男人的时候,内心也是很绝望的。 他一早就跟小伙伴们炫耀了自己很快就有妈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妈没有软软的胸脯,只有两托坚硬硕大的胸肌。 太!可!怕!了! 男孩还跑到了伯特面前,自以为十分凶狠地说:“你要对我爸爸好一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伯特:“……” 这样一个小猫崽子的威胁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 男孩又说:“我是不会叫你妈的!” 伯特:“……” 一直处于懵逼状态的伯特终于在男孩准备走的时候说:“你不叫我妈的话,可以叫我父亲。” 男孩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转头恶狠狠地说:“你想得美!” 当天夜里男人悄悄跑到了他们在城边上租的房子里,他晚上得知了孩子对伯特说的话,在宿舍安慰过孩子之后,又跑来安慰伯特。 这大概就叫甜蜜的忧愁。 男人对伯特说:“伊尔是个好孩子,他平常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太担心我了。” 伯特吻了吻男人的额头:“我又没说什么,不至于对一个孩子生气。”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接来下的话,就被猴急的伯特扛进了浴室。 伯特满足之后抱着男人,手抚摸着男人的背,他和男人商量道:“要不我跟上将说一声,你就不在工厂里干了,我在外面给你买套房子,养你和孩子。” 男人僵了僵,他小声说:“我喜欢工厂……” 伯特不太明白:“又辛苦又累,而且你在外面住也可以回去看你的朋友。” 男人偏过头:“我……我想靠自己挣钱。” 伯特叹了口气:“好,你喜欢就好。”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总是会无条件无原则的退步,自己都变得不像是自己了。 有些发愁,又有些甜蜜。 叶斐然发现,春天果然具有很大的威力,不仅仅是伯特找到了对象,难民中也有很多人开始组建家庭了。 军队里又纪律,工厂里可没有。 大概是因为伯特的例子,现在不少军人都随时准备着去工厂里晃悠一下,看看能不能像伯特一样好运气。 这其中还包括多比,他一边嘲笑伯特,一边逮着机会就往工厂跑,说不定能找到真爱呢? 这种风气最后弄得罗德斯都不得不出面干涉,那群蠢蠢欲动的军人们才老实下来。 叶斐然的长得也很快,埃布尔给他检查过了,现在叶斐然在大猫中间算是成人的年纪,他的个头长得跟埃布尔差不多高,只是比罗德斯矮一些。 但这已经足够令叶斐然高兴了,毕竟终于可以不再是个小孩子。 要知道,他在地球的时候,都已经二十三岁了,早就成年了。 叶斐然变得跟成年貌的人形一样大小了之后,撸罗德斯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他晚上撸猫的时候,发现一直以来都没太大反应的罗德斯开始变了,开始拒绝他的抚摸。 叶斐然一开始还以为是罗德斯对自己有了什么成见——直到他某次不小心看到了小小罗。 嗯,发育的很好。 罗德斯变回人形之后还在欲盖弥彰,板着一张脸,十分正经地说:“春天到了,这是自然反应。” 叶斐然不太理解:“你们还会受季节影响吗?” 罗德斯点点头:“只不过不像我们的祖先一样在特定的时间……嗯……交|配,只是春天还是会有影响。” 叶斐然笑嘻嘻地说:“这样憋着是不是不好?” 罗德斯瞥了叶斐然一眼,觉得叶斐然现在肯定是一肚子坏水,他准备不回到叶斐然的话。 但是很快,罗德斯就缴械投降了,因为叶斐然的建议实在是太具有吸引力了。 他无力抵抗。 罗德斯躺在床上,餍足的眯着眼睛,像个大爷似得。 叶斐然一脸黑线:“我手酸。” 罗德斯连忙说:“我帮你揉揉。” 叶斐然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刚刚是谁,都一个小时了!你知道吗!一个小时!” 罗德斯的脸上有可疑的红晕:“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这要不是手,而是自己的那啥,今天肯定要菊花残满地伤。 “算了。”叶斐然躺回床上。 然后他发现罗德斯一直在偷偷看自己,叶斐然没好气地问:“你看什么?” 罗德斯猩红的舌头舔舔嘴角:“要我帮你吗?” 于是两个互利互助的友谊小船建造完成了。 罗德斯伸出五根手指到叶斐然眼前:“五分钟。” 叶斐然哼了一声,手指都不想动:“我这是第一次被别人帮助,第一次都是这样的,你以为跟你一样啊?” 罗德斯有些委屈:“我也是第一次。” 叶斐然睡觉之前还在偷笑,罗德斯看起来人高马大,还是很纯情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