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伊恩有些奇怪。 这一点叶斐然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伊恩把要回复读者的话删掉了,然后抓狂的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他一脸崩溃,似乎下一秒就会歇斯底里的把手边的东西砸掉。 坐在一边的叶斐然不知道如何是好,现在这栋房子里只有他和伊恩。 罗德斯和其他几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几乎整天整天看不见人。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就是系统的奖励终于到了。 项链是在一大早出现在叶斐然的脖子上的,这是个储物项链,空间并不算大,而且还具有隐藏功能,一百支猫薄荷棒棒糖就在项链里。 对于叶斐然来说,这些棒棒糖的价值比猫爬架更高。 对很多猫来说,猫薄荷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而且猫薄荷也不会对猫的身体有任何影响,是健康的。 当然,吸多了肯定也不好。 系统偶尔还是会发放好东西的嘛,叶斐然心满意足。 罗德斯之前晚上回来还会和叶飞然说一会儿话才睡,现在则是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就能沉入梦乡。 哪怕是如罗德斯一样冷静又强大的人,也会有令他头疼的事。 和罗德斯不同,伊恩的烦恼更加具体一点,也更加令人崩溃一点。 “我不想去见艾尔杰。”伊恩自言自语,但是从他紧握的双手看来,此刻他的脑中的那条线已经高度紧绷,再施加一些压力的话,估计马上就会断掉。 他自顾自的安慰自己:“就算是我的种又怎么样?那也不是我自己想要的,我还是个处男呢!违背我的意愿弄出来的孩子,说到底和我其实没什么关系。” 很显然,不知道安托万之后到底给伊恩发了什么样的消息,至少现在的伊恩是相信自己有个孩子了。 叶斐然无声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伊恩一只跟在罗德斯身边,他并没有见过太多肮脏的事物。每天的生活千篇一律,其实活的很单纯,他自己都还是个大孩子,又怎么能接受自己有了小孩? 明明是军部的实验品,却因为有了他的基因而成为了他的亲属,这个孩子的诞生是不被祝福的,甚至不应该出现。 可是既然出现了,伊恩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他万般不愿,却又不得不正视这件事。 藏不住心事的伊恩最终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罗德斯。 当天晚上,罗德斯回到宅子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每天早出晚归,一天最多能睡四个小时。长时间无法好好休息的罗德斯已经出现了黑眼圈,虽然不明显,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大概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每天晚上都会紧紧把叶斐然抱在怀里,两人的距离是零。 叶斐然也从最开始的无法适应,甚至挣扎,到现在已经能面无表情的接受罗德斯的怀抱了。 ——不接受不行,罗德斯力气太大,他逃离不了。 更何况,看着罗德斯日渐憔悴消瘦,站在朋友的立场,叶斐然也觉得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抱着一起睡觉自己也不会少块肉。 更何况……罗德斯的身材是真的很好,胸肌结实又柔韧,比起腹肌,叶斐然也更加喜欢大胸肌。 此时的罗德斯已经脱下了外套,他里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大小十分合身,把罗德斯的身材勾勒的恰到好处,宽肩窄臀肌肉结实,比模特还要吸引人的眼球。 他大马金戈的坐在沙发上,目光却比以往温和一些,看着局促站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伊恩,罗德斯问道:“怎么了?” 伊恩的声音很沉闷,就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他不敢看罗德斯,只敢低着头看坐在地毯上的叶斐然:“向您汇报一件事。” 对于自己这个吓唬,罗德斯还是有些了解的,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伊恩不会在这个点来烦自己。 罗德斯:“什么事?” “我……”伊恩鼓起勇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好像有了个儿子。” 罗德斯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很快回道:“这是好事,你准备结婚了吗?” “不是。”伊恩欲哭无泪,“安托万告诉我,当年海港战争是蜥族的基因实验,我们那一批士兵的基因都被改造过。元老院之后让我们统一体检,就是为了培养实验品。” “我大概是……运气比较差,只有我的基因培育出了实验品。”伊恩自己也觉得这很荒唐,他苦笑,“那个孩子的生长速度和普通猫不一样,他现在的骨龄已经有十八岁了。” 伊恩叹了口气:“安托万说,我把这件事告诉您,您知道该怎么做。” 当伊恩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室内一阵沉默,罗德斯没有说话,他低垂着眼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正在思考。 就在叶斐然以后罗德斯不会做出回应的时候,罗德斯开口了。 “那个实验品现在在哪儿?” 伊恩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但安托万肯定知道。” 罗德斯又问:“你怎么知道那个实验品确实用的是你的基因?” 伊恩抿唇:“我看过照片了,和我长得很像,我也得到了他的头发去做基因检测,检测结果是百分之九十九,能确定。” “我知道那项实验。”罗德斯说。 伊恩瞬间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这是他最崇拜也最相信的上司,在伊恩的心中,罗德斯几乎是战无不胜无所不知的猫,他在心里把罗德斯神话了,所以此时的震动才如此之大。 罗德斯面无表情:“但我当时的军衔还不能过问这件事,我没有发言权。那个实验品不是作为培育的实验品,而是生命武器的实验品。” “按照元老院的想法,一旦培育成功,他的基因可以改造一批士兵。” 罗德斯说:“抱歉。” 伊恩眼眶有些红,他深深鞠了一躬:“这和您没有关系,要怪就只能怪我太弱小了。” 弱小到如果不是安托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孩子,即便这个孩子是个实验品,但也是他生命的延续。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没有见过面,也没说交谈过,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孩子的性格是什么样,会不会认同自己是他的父亲。 但他还是想见这孩子一面,想了解他。 也想……让那孩子逃脱既定的命运。 父子天性,说的大概就是这样了。 就连叶斐然都不忍的转过头。 这件事上,那个孩子和伊恩都是受害者,是牺牲品。 他们的想法不重要,元老院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弱小者,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 “就算当时元老院没有瞒着我们。”伊恩的双目赤红,“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任何办法,甚至只能装聋作哑,说不定心里会好受一些。 伊恩出去之后,叶斐然才被罗德斯一把抱上了床。 叶斐然看着门口,但是已经看不见伊恩颓然的背影了,叶斐然的语气也有些低沉:“他很难过。” 罗德斯却没有发表意见。 “安托万到底是什么人?电视台台长这个职位,应该不可能让他偷出唯一一个实验品?”叶斐然问道。 罗德斯笑了笑:“你竟然看出来了。” “安托万是福特家族的第四个儿子,生下来就有白化病。这就注定了他是个失败品,永远不可能走到台前。” “他的事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的三个哥哥都因为意外去世,他就成了福特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现在他已经是福特家的掌权人。” 叶斐然有些吃惊:“难道他杀了……” 罗德斯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外面都是这么传的,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谁也不知道。” “但是安托万为什么说要让你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虽然说一个十八岁的成年猫是孩子有点奇怪,但是骨龄十八岁,按照出生的时间来算,应该只有几岁?七八岁? 罗德斯抿唇:“这个孩子,很有用。” 生命武器,一直都很有用,一个这样的孩子在某些时候可以扭转战局。 比起一只猫,更应该说他是一个武器。 只是这个武器被安托万想办法弄走了。 这么多年了,元老院依旧一直在找这个孩子的下落。 要培育一个这样的实验品,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金钱,光是这样还不够,还需要运气。 不然也不会只成功了这么一个。 叶斐然叹了口气:“真可怜。” 罗德斯却一手捏住了叶斐然的鼻子,眼睛里竟然有笑意:“我觉得明明是地球人的你来到我们这当宠物,应该是你更可怜一些。” “那个实验品被安托万领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他是在安托万精心的教导和爱护下长大的,其实并不可怜。” “真正的可怜是,明明有家,却和没家一样,明明有家人,也跟没家人一样。” 叶斐然有些恍惚:“你说的对。” 罗德斯揉了揉叶斐然的头:“别想太多,早点睡,你要是无聊的话,我让伊恩明天带你出去玩。” 叶斐然愣了愣:“算了,被认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有模拟器。”罗德斯眨眨眼睛,这么严肃的一只猫,此时看起来竟然有些俏皮,“你的身体在家里,但是模拟器可以让你的意识操控另一个机械身体,外表和我们一样。” 叶斐然长大了嘴:“不会?这么厉害?” 叶斐然吃惊的表情取悦了罗德斯,罗德斯点头:“是专门给行动不便的猫提供的,但是我能弄到一台,要不要?” 叶斐然连忙点头:“要要要!” 说完,叶斐然又有些涩然:“你对我这么好,我也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地方。” “有啊。”罗德斯打断他的话,“陪我睡觉。” 叶斐然:“……” 感动的心情一瞬间荡然无存,叶斐然面无表情的说:“那睡。” 罗德斯笑了笑,随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定这是笑容。 他很少露出这样真心实意的笑容,他会很多种笑,但都是假笑。他知道该在怎样的情况下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带着面具的时候久了,面具就真的变成了一张脸。 有时候罗德斯都不知道真实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了。 把叶斐然抱在怀里,罗德斯的鼻尖轻嗅叶斐然身上的味道,他的四肢都放松了,一天下来的疲惫似乎被一扫而光。 睡意汹涌的向他袭来,罗德斯很快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顺起来。 叶斐然因为巨大的惊喜而有些睡不着觉。 能够和外星人平等的交流,能够走上街头,当然是一件好事。 他可以做很多娇小身躯做不到的事情。 叶斐然睁着眼睛睁道了大半夜,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罗德斯依旧很早就出了门,看着还在床上揉眼睛睡眼惺忪的叶斐然,罗德斯穿好鞋叮嘱道:“机器已经到了,我先帮你弄好,你跟我一起出去。” 罗德斯笑了笑:“从后门出去,别让他们看见。” 叶斐然兴奋的点点头。 他格外乖巧的在床上跪坐着:“我知道。” 这个机器其实并不大,也不复杂,有一个类似大头针的东西,还有一个头盔。 最大的就是机器人型了。 叶斐然看着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机器巨人身体,有些合不拢嘴:“怎么跟我有点像?” 罗德斯:“这是我定制的。” 叶斐然咕嘟咽了口唾沫:“你真好。” 罗德斯没有接话,但眼睛里却充满了笑意。 这个地球人要的并不多,他不贪心,要让他开心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样的人罗德斯没有见过,就越发觉得奇特。 他们这些猫,天生就是贪心的,就算是看起来最跳脱最无欲无求的伊恩,他想要的东西也很多。 要名誉,要事业,要地位…… 他们的野心永远无法被填满。 罗德斯轻轻把大头针插进叶斐然的头顶,其实并不疼,要不是看着罗德斯的动作,叶斐然根本就无法察觉自己的脑袋上插了这么个玩意。 随后罗德斯又给他戴上头盔。 叶斐然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看见的就是天花板,目光下移,他看见了站在自己旁边的罗德斯。 真奇怪,这种变大的感觉真奇怪。 好像所有东西都缩小了。 叶斐然迷茫的看向自己的身体:太小了,就和自己曾经养过的那条老猫差不多大,还要更瘦弱一些。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手指修长,骨结分明,一看就很有力。 外星球的高科技让这个器械身躯看起来和真实的**没有区别。 他摸了摸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结实的肌肉,有他向往的大胸肌和整齐的八块腹肌,简直是完美的身材体型,胳膊上的肌肉流畅有力,完全摸不出里头的机械构造。 在现在叶斐然看来,这个临时的身体没有一处不完美。 当然——他真正的身体虽然没有这么好的体型,但对他来说,原本的身体才是最好的。 罗德斯对躺在箱子里的叶斐然伸出了手:“感觉如何?” 毕竟是第一次操作这个身体,叶斐然还有些无法控制力道,他伸出手拉住罗德斯,全身软弱无力:“很好,但是应该还要适应一会儿。” “第一次,很正常。”罗德斯安慰道。 今天罗德斯比往常还要早起一个小时,适应这具身体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罗德斯留足了时间。 半个小时之后,叶斐然终于站了起来,他赤身裸|体的站在罗德斯的面前,这具身体几乎和正常的身体没有区别,他竟然还有一个摆件,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叶斐然有些呆滞的摆弄了一下那个摆件,因为叶斐然的刺激,摆件开始慢慢膨胀,很快就坚硬如铁,点头一样的上下晃动,似乎在给面前的罗德斯打招呼。 罗德斯发出了低笑:“功能很完善。” 叶斐然这才反应过来,红了一张脸:“这也太完善了。” “不好吗?”罗德斯忽然问。 叶斐然移开视线,不敢看罗德斯的眼睛,只能敷衍的点头:“挺好的。” “也有配套的衣服,你穿上。”罗德斯把旁边的箱子搬出来,里头叠放着不少衣服,“都是按照这个身体的尺码定做的。” 叶斐然更感动了:“你真好。” 明明只是普通的主宠关系,明明现在也只能勉强算是朋友。 但是罗德斯却真心实意的在为自己考虑。 在陌生的外星球,叶斐然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善意。 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的夸奖,罗德斯愣了愣,笑道:“快穿上。” 叶斐然迅速的穿上一套衣服,一件白色的衬衫,也一条类似牛仔裤的长裤,以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站在卧室的镜子前,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地球。 他现在的发型和原本的身体差不多,都是有些自然卷,发色也是深棕色,连眼睛的颜色都是一样的。 不过五官还是有很明显的区别,不会让人联想到他原本的样子。 他跟着罗德斯从后门走出去。 至于原本的身体,因为是在房间内,没有罗德斯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入罗德斯的卧室,所以并不担心被发现。 明明现在并不是在军队里,可是亚莉他们依旧一板一眼的执行着军队里的规定。 和罗德斯不同,亚莉他们有别的任务,并不会一直跟着罗德斯。 所以此时家里只有伊恩还在。 伊恩正在客厅里吃早餐,伊恩是不会做早饭的,一般都是去买速食,直接加热就可以入口。 当看见上将领着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走进来的时候,伊恩差点把刚刚喝进嘴里的奶吐出来。 ——不过他忍住了。 伊恩并不是没有脑子,只是跟着自己的上司,身边还有自己那些聪明的同事,他并不需要考虑太多东西,只需要听从指令就足够了。 他从未见过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虽有有那么点眼熟,但是伊恩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但是上将却把这个人领进了这里,这个秘密的住所,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 伊恩连忙站了起来。 罗德斯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叮嘱道:“这是叶,他会陪你去找艾尔杰。” 伊恩:“啊?” 叶斐然也有些震惊。 毕竟刚刚罗德斯可没跟自己说这件事。 原来这个年轻人是上将专门请来陪自己去找儿子的,伊恩有些感动,他看向罗德斯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似乎此刻就能为罗德斯赴汤蹈火了。 罗德斯没有再说其他的,他迈出大门,随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对伊恩说:“我把小可爱送到艾力那边去了。” 担心自己离开小可爱孤独寂寞的伊恩松了口气:“好的。” 罗德斯离开之后,伊恩才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个年轻人——穿着很得体,又带着年轻人独特的阳□□质,有一双大眼睛,挺翘的鼻子,虽然从未见过,但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的感觉。 “我叫伊恩。”伊恩自我介绍道,“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你之前是在军队吗?” 叶斐然摇头,他面带微笑,看起来十分放松:“我不在军队。” 那肯定是别的部门的人,伊恩想到。 “我去开车。”伊恩冲叶斐然说,“你在外面等我。” 站在门口的叶斐然看着身边的树木,明明之前觉得高耸的看不见头的树,此时在他眼里却显得非常普通。就连之前觉得高的吓人的草,也变得柔软服帖起来。 换一个视角看世界,叶斐然觉得一切都很新奇。 这个身体的状态也很好,叶斐然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机械身躯应该是不会觉得疲惫的?也不会生病。 作为行动不便的人来说,这样的发明简直是太有用了。 白色的悬浮车停在了叶斐然的面前,伊恩摇下车窗,他带着一副墨镜,冲叶斐然说:“上车。” 竟然是上将信任的人,伊恩就不会怀疑。 作为下属来说,伊恩无疑是合格的。 叶斐然坐到了副驾驶上。 以前坐进这辆车,他的屁股只能占座椅的四分之一,但是现在他的屁股却可以把整个座位填满,看向前方的时候,风景也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叶斐然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伊恩有些奇怪:“怎么了?” 叶斐然挪动屁股,正襟危坐:“没什么。” 只是维持了一会儿严肃表情的伊恩实在是憋不住了,他瞅了叶斐然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叶是你的代号还是你的名字?” 叶斐然回道:“既是代号也是名字。” 伊恩:“……我是在认真和你说话。” 叶斐然:“我也是在认真回答你。” 叶斐然觉得自己明明回答的很正常,但是现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是怎么回事?伊恩明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啊?难道是自己的问题? 大概是看着对方没有再说话的意愿,伊恩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你知道我……儿子的事?” 叶斐然松了口气:“知道,罗德斯跟我说过。” 这下轮到伊恩蒙圈了:“你直呼上将的名字?” 叶斐然:“有问题吗?” 他又不是罗德斯的下属,应该是可以直呼名字的? 伊恩感叹道:“你和上将的关系一定很好。” 叶斐然点点头:“还好。” 艾尔杰的地址是安托万发给伊恩的,伊恩的目的地很明确,他的车速很快,叶斐然可以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他急切的心情。 是啊,如果是自己忽然有了个儿子,大概也会想马上看到。 “我有点紧张。”伊恩自言自语的毛病又犯了,他完全忘了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是个陌生人,还以为旁边的是可以尽情倾诉的小可爱,“他不认识我,要是他觉得我是神经病该怎么办?” 之前还说安托万是神经病,现在开始害怕自己在儿子面前是神经病。 叶斐然轻笑:“你不要太紧张,也别有压力,你就当是去见一个陌生人。” 伊恩紧皱着眉头:“怎么可能不紧张,你不懂的。” 自己确实不懂,叶斐然闭上了嘴。 悬浮车停在一栋大楼门口,这是栋高档公寓,价值不菲,买下其中一套房子不仅需要财力,还需要权利和地位。 由此就可以看出安托万对艾尔杰的宠爱。 叶斐然想起安托万看着伊恩的眼神,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 只是伊恩估计不会懂,他的想法很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离艾尔杰所在的楼层越近,伊恩就越是紧张,他紧张的走路都变成了同手同脚。 叶斐然跟在伊恩的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一直如此,只要和人的距离超过了心理安全距离,就会觉得全身不舒服。 没能换上这个身体之前是没这个条件,一旦有了这个条件,当然还是维持原本的习惯比较舒服。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响了门铃。 “谁啊。”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 伊恩对着监视摄像头说:“我是伊恩,安托万应该跟你说过。” 门开了。 伊恩和叶斐然前后脚走进去。 艾尔杰就站在玄关处看着他们,他上下打量了伊恩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到叶斐然身上。在看到叶斐然的时候,他的眼中就像有光一样。 叶斐然打了个寒颤,一种奇怪的感觉令他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我爸让你找来我的?”艾尔杰冲伊恩说,他撇了撇嘴,“反正你和我爸的事我不参合,你放心,我都这么大了,肯定不会阻止你们。” …… 伊恩整个人都懵了,他莫名其妙的问:“和安托万有什么关系?” 艾尔杰有些奇怪:“你不是想当我小妈吗?” 伊恩这些气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艾尔杰的脸——艾尔杰和他很像,最像的是鼻子,就连翘起来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只是他们两的气质截然不同,相差很大,就算站在一起也很难往父子两上面想。 “你叫什么名字?”艾尔杰状似无意的看向叶斐然。 叶斐然镇定的回答:“你可以叫我叶。” 其实应该叫叔叔才对。 艾尔杰说道:“进来坐,看你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 叶斐然和发愣的伊恩坐到了室内的沙发上,沙发是纯黑色的,这个年纪孩子都是这样,他们不喜欢一切鲜艳的颜色,更钟情黑色和灰色。 “你喝什么?”艾尔杰转过头。 叶斐然才发现艾尔杰是在问自己,他笑道:“都可以。” 艾尔杰又问:“橙汁喝不喝?” 叶斐然点头:“可以。” 然后艾尔杰给叶斐然倒了一杯橙汁,给伊恩倒了一杯白开水。 “你是帝都本地的吗?”艾尔杰坐在叶斐然身边,两人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叶斐然觉得自己被冒犯,也不会显得很疏远。 叶斐然摇摇头,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不是帝都的,我来自一颗乡下星球。” 艾尔杰不着痕迹的打量叶斐然的表情,并没有在叶斐然的脸上找到任何说谎的痕迹,他口吻很温柔:“看起来不像,你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叶斐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伊恩看着自己身边两个聊的有来有往的人,内心颇有些不是滋味,说好的父子天性呢!完全没有嘛! “你准备一直住在这儿?”伊恩随便找了话题。 艾尔杰的口气立马生硬起来:“怎么,你还没和我爸结婚就来管我的事了?” 原本准备缓和气氛的伊恩被艾尔杰堵住了话头,他恼羞成怒地说:“我和安托万什么关系也没有!” 艾尔杰哼了一声:“没关系你来找我干嘛?你们这些人都是这样,总是在我面前说对我爸没兴趣,一有机会还不是立马贴上去了?” 伊恩气结。 ……他们两生气的样子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就是遗传基因的力量。 叶斐然摸摸下巴。 “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个的。”伊恩终于记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了,“安托万把你的监护权暂时移交到了我手上。” 刚喝下一口水的艾尔杰喷了出来,正好喷了伊恩一脸。 自己儿子的口水,忍! “我爸疯了啊?”艾尔杰怒了,“我都成年了,还监护权,疯了吗?” 伊恩语气也不太好:“你找安托万说去,反正你收拾收拾,我今天是来带你走的。” “谁要跟你……”话说到一半,艾尔杰忽然看向了叶斐然,“你也我小妈住一起的?” 叶斐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肯定不能承认:“没有。” 艾尔杰转过头说:“谁要跟你走啊,你自己走,我跟我爸说。” 伊恩冷哼一声:“你跟安托万说也没有用,这是我们大人决定了的事,小孩子没有话语权。” 艾尔杰:“……” 叶斐然:“……” 看来伊恩这辈子是学不会说话的艺术了。 他儿子也随他。 并不会和青春期少年打交道的伊恩完全不知道小孩子三个字的杀伤力有多大。 说来也奇怪,明明自己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但是一旦脱离那个年纪,就无法理解那个岁数的人的想法了。 “走走走,你走。”艾尔杰气的想摔东西,但还是忍了下来,“我爸那边我去说,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伊恩也很急躁的说:“这由不得你!” 眼前着这对父子就要打起来了,叶斐然只能做和事佬:“别急啊,伊恩,要不我们明天再来。” 罗德斯让他一起过来,估计就是预料到这一点了? 伊恩气得说不出话。 叶斐然只能拽住伊恩的胳膊,拉着伊恩出门,还冲着艾尔杰说:“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艾尔杰只是盯着叶斐然,他的语气变好了不少:“他来就算了,你要是过来倒可以。” 叶斐然莫名其妙。 不过叶斐然也没有时间纠结和思考,他朝艾尔杰笑了笑,拖着伊恩出了门。 直到站在电梯里,伊恩才回过神来,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该怎么办?” “把他当成朋友,当成同龄人对待,不要把他当成你的儿子。”叶斐然说。 伊恩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很迷茫。” 叶斐然想了想,最后还是拍了拍伊恩的肩膀:“总有办法的,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伊恩听不懂这句俗语,他鼻头有些红,茫然的看着叶斐然:“啊?” 叶斐然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不要想太多。” 伊恩:“哦。” 伊恩打开星网面板,给安托万发了一个消息。 “也不知道小可爱有没有想我,他一直都是跟我待在一起的。”伊恩有些难过,“我想小可爱了。” 因为只有小可爱会听他的倾诉,他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都只能跟小可爱分享。 在伊恩心中,小可爱已经不是一个宠物了,更像是可以无话不说的朋友。 叶斐然:大兄弟,我一直都在的,就怕你哪天知道真相会吓死。 而屋内艾尔杰却给自己的好友发了个消息: 那边很快回复: 艾尔杰: 对方: 艾尔杰关闭了和好友的聊天框,给安托万发起了视频邀请。 安托万很快接了。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的监护权给一个陌生人?”艾尔杰面对安托万的时候表情和语气还算内敛,眼神中带着几分尊敬和崇拜。 安托万却摇了摇头:“他不是陌生人。” 艾尔杰嗤笑出声:“我知道,他是我小妈,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他生的。” 安托万:“……” 艾尔杰又说:“您以前不是说过吗?您这辈子只爱我妈一个,这么快就变了。” 自己当年吹得牛竟然被记得这么牢,安托万也很绝望啊。 “我和您不一样,我要是看中一个人,这辈子就只有他。”艾尔杰笑了笑。 毕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安托万自然看得出艾尔杰眼中的情绪:“你有喜欢的人了?” 艾尔杰笑的有些痞气:“还不算,就是有点兴趣,长相合我胃口。” 安托万只能叮嘱道:“别碰伊恩身边的人。” 艾尔杰随意的敷衍:“知道了。” “有些事到了时间你自然会知道的,对伊恩尊敬一些。”安托万抿着唇,“要比对我还要尊敬。” 艾尔杰气笑了:“您喜欢他,我可不喜欢他,我只希望您记得,您曾经对我说过,你最爱的只有我妈!” 他都气得忘记用敬语了。 你妈就是伊恩啊!安托万面无表情,内心已经在咆哮了。 伊恩和叶斐然行驶在回去的路上,叶斐然觉得有些浑身无力,这大概就是机械身体用久了的预警,他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 “你住哪儿的?”伊恩忽然问道,“你没住城里吗?” 叶斐然半眯着眼睛:“我还有事要跟罗德斯说,他会送我回去的。” 伊恩一脸吃惊,吃惊到表情都有些扭曲:“你和上将……该不会是那种关系?” 精神已经很不好的叶斐然没有听出伊恩口中的含义,他表情倦怠的像是霜打过的茄子:“什么关系?” 伊恩压低了声音:“你和上将该不会是在谈对象?” 原本已经撑不住眼皮的叶斐然忽然清醒,就像在睡梦中被人扔到冰水里一样,他连忙否认:“不是,我和罗德斯只是朋友。” 伊恩明显不信:“上将晚上回来的可晚了,你们两人共处一室,上将还要送你回去,难道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叶斐然:“……” 你如此机智,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叶斐然无话可说。 伊恩却觉得自己猜准了,颇有些沾沾自喜:“你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夫人,你放心,我嘴可严了。” 叶斐然:“……” 刚刚就应该让他儿子把他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