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什么东西, 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栗行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甚至空出的一只手已经扣住了自己腰间的长刀。 “行了!” 韶华出声打断他显然要开打的动作,“先去陛下那儿, 还嫌大怀不够乱吗?大兴的人可是过来了,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栗行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着韶华笑的跟隔壁小区的二傻子一样。 “好,都听你的。” 他一边说, 一边还亲自走到韶华的身边,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摸在她的肚子上。 “别生气, 生气对孩子不好。”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讲目光唰唰的钉在了韶华公主的肚子上。 这两人……不是和离了吗? 哪里来的孩子? 栗夏也是瞪大了眼睛。 她这是喜当姐的节奏? “你先去见陛下,我和夏夏说说话。” 韶华公主不耐烦的把他推出去,栗行风憨憨的笑着应是, 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这群兄弟们面前掉面子的事情。 “夏夏, 跟娘亲回公主府。” 栗夏转头看了苏靳一眼。 苏靳指尖轻轻的揉了揉她脑袋上发红的地方。 “有事情就让小黑小白来找我,知道了吗?”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温柔, 栗夏这次一点都没和他抬杠的就点头答应了。 回到公主府之后,韶华先是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就疲倦的一直揉着自己的眉心。 “夏夏,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苏靳。”韶华皱眉, 看着自己这个终于长大的孩子, 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几分栗行风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温柔, “他小时候就没带好你,而且……他心机实在太深沉,你虽然很聪明, 但若是他真的要算计你,你会很累的。” “你身体还好吗?”栗夏并不想和她谈这个话题,抬眼看了看她的肚子,“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 “这个你不用担心。”韶华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娘亲没事的。” “那么娘亲,我也没事的。”栗夏在她对面坐下来,“希望苏靳和我的事情,能让我自己决定。” 韶华猛地抬头,带着几分惊讶的看着她。 “可是苏靳他……。”韶华还想再说些什么。 “他怎么样都没关系。”栗夏打断她的话,“重要的是,我喜欢他,非常喜欢。” 她从来没想过有照一日,她这样的性格也能在别人面前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这段时间,娘亲和父亲都不在,是他陪着我,护着我,我受到了他给我的真心。”栗夏想起那一日大雪纷飞里,苏靳被打折的膝盖,到现在还觉得心尖针扎一样的疼,细细密密,一**让她透出冷汗,“他的真心沉的很,所以我也打算用同样的真心对他。” “娘亲,我对人一向来公平,他如何对我,我就怎么对他。”栗夏站起来,心情很好的拍拍自己的裙角,“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我了,那我也不喜欢他了。” “如果有一天,他喜欢我的同时又喜欢上别的女人,那我就弄死他。” …… 怀帝的书房之中,栗行风坐在高座上,将那番邦王族的头冠献给怀帝。 “一路埋伏潜入番邦大军内部真是辛苦将军了。”怀帝此刻很高兴,“来人,还不奉茶?” 栗行风打了大胜仗,心情自然也是好。 当然,如果没有此刻站在怀帝身边的苏靳的话,心情会更加的好。 “将军此次立了大功,朕许你一个心愿。”怀帝趁着这次机会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东西都清理的干干净净,人也变得格外的大方。 “将军有什么想要的吗?” “臣有想要的。”栗行风缓缓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屈膝跪在了怀帝面前,弯下那被砍数刀都不会弯曲的傲骨,“韶华……臣想要长公主殿下。” “臣……想把曾经丢失的宝贝,重新找回来。” 怀帝喝茶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 “栗将军,我皇姐……你还真敢提啊。” 栗行风早就知道这一关没那么容易,“臣有罪!” 怀帝缓缓的喝下最后一口茶水,指尖在茶杯的杯沿上太过用力,指尖都开始泛白。 “那时候我们谁都没有相信皇姐,我作为弟弟,没信她,你作为丈夫,也不信她,甚至后来还和皇姐和离了。” 他闭了闭眼睛,“和离那时候我问过你的,你给我的回答是,不会后悔!” “栗将军,你现在是后悔了吗?”顿了顿,他露出一个笑容,“还是说,因为我皇姐去战场上寻‘生死未知’的你,让你觉得我皇家人是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 “臣不敢!”栗行风将头低的更低,“韶华于我而言,已重若臣的性命。” “换一个愿望,好好考虑,下去。” 怀帝浅浅的吐出一口气。 栗行风没动。 “怎么还不走?” “公主肚子里,有臣的孩子,臣不能走。”栗行风眉眼里都露出憨厚的傻气和幸福感,“臣要娶她!” ‘砰’的一声,是茶水瓷杯在他脑袋上碎裂溅开的声音。 “混账东西!” 怀帝拍案而起,眼底有浅红浮现,“你这是在威胁朕?” 栗行风怎么敢? 他怎么敢! “陛下!” 书房的门被推开。 韶华换了身宫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本宫来请罪。”韶华跪在栗行风的身边,“陛下请惩处我。” 她跪在地上。 怀帝不自觉的就往她肚子上看去,时日还太短,现在看起来,小腹还依旧十分的平坦。 这两人倒是伉俪情深,双双跪在他面前。 怀帝头疼的压住自己的太阳穴。 “皇姐,这事儿你去和母后说!” 对着栗行风他还可以扔杯子,但是韶华是他从小就敬重喜爱的皇姐,而且之前韶华疯了的那段时间,他同样也没有相信她,再加上前段时间利用栗夏给苏靳摆了一道,心里总有点微妙的不踏实感。 大概是因为栗夏那臭丫头每次为他付出点什么的时候,后来都要间接的翻几倍的拿出去。 心里总有些不安啊! 想起栗夏,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苏靳,猛地回神。 对了,要是那丫头嫁人了,找个能管得住她的人,是不是就不用天天担心那丫头闯祸了? 而且……栗行风和韶华的事情总让他觉得有些憋屈啊。 “咳!”怀帝正了正自己的神色,对已经喜上眉梢的‘准二婚’夫妇说:“你们之前那段日子不在,所以不知道,阿靳已经提亲过了。” 苏靳心口猛地一跳,意识到怀帝的想法之后,憋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了自己马上要上扬的唇角。 “提亲?” 栗行风的声量‘哗’的一下子就上去了。 “你们不在,太后身体不好,自然就是朕这个唯一的长辈要帮着夏夏操心她的婚事了。”怀帝很欣赏现在栗行风跳脚的样子,“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夏夏是我的外甥女,阿靳文武双全,又是朕一手带出来的学生,自是天赐良缘。” “陛下,夏夏还小,臣还想再留她两年。”栗行风无视身后韶华给他递过来的警告目光,梗着脖子说。 “是吗?”怀帝心情很好的点了点剩下的茶杯杯盖,“那这样的也不是不可以,朕不是说了,要许将军一个心愿的吗?如果这个是你的心愿的话,那朕一言九鼎,一定满足你。” 他特别重读了‘一言九鼎’这四个字。 仿佛在提醒他,他是皇帝,答应了苏靳的事情就不会变,非要变的话,那恐怕栗行风和韶华的婚事也得变一变了,这样才平衡。 栗行风一下子愣住,转头看着韶华。 怀帝一点也不急。 苏靳则是冷着眼看着栗行风。 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栗行风如果真的选了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不嫁,以后自己亲自给她选夫君的话,对他来说会有点麻烦,但是却也说明栗夏飞对栗行风来说非常的重要。 之后的婚事会变得棘手,但他心里会觉得舒服。 但是如果栗行风愿意捏着鼻子认下他这个曾经‘背叛’了他的义子的话。 他能很顺利的和他的小狐狸成婚,但心里……会觉得不舒。 良久之后,栗行风看着韶华,又深深的看了她的肚子一眼。 叹了一口气,咬着牙说:“那就……遵陛下旨意!” 怀帝满意的笑了。 栗行风也真是,他都不知道栗夏这个臭丫头有多喜欢这个他看不上的准女婿。 他这个做舅舅的还会害自己的外甥女不成? 苏靳扭过脸,唇角紧紧的抿起来。 没关系! 栗行风做怎么样的决定都好。 因为他会加倍的对他的小狐狸好。 接下来怀帝就让他们各自都出去了。 出去之后,栗行风马上就一拳对着苏靳的面门打过去了。 苏靳不避不闪挨了这一圈。 嘴巴里一下子漫上血腥气味,他一点都不在意,看着栗行风的神情也冰冷的很。 韶华在一旁看的一点都不是滋味。 这恐怕,是京城独一份了? 对着自己未来岳父摆脸色的准女婿。 好胆色! “谁给你的胆子,向我家夏夏,我的宝贝女儿去提亲的?”栗行风冷眼,“你一个龟缩在安逸的朝堂上的人,配吗?” “那怎么样的人才是栗将军心中合适的女婿人选呢?”苏靳半点缓和语气的意思都没有,“是像你一样,在战场上的定海神针,那样的人物吗?” 栗行风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他想来都觉得,拿刀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只会握笔的男人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栗将军是希望,你未来的女婿,有朝一日像你一样,聚少离多,出征便是生死未卜,或许有那么一天,他也像你一样,因为什么原因,假死或者真的死的战场上,到时候,夏夏就像韶华长公主这样,不顾一切,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去找她的夫君,这样才是最好的是吗?” 栗行风手指僵了僵,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栗将军,你保家卫国,我尊敬你,也敬佩你。”苏靳对着他弯下自己的腰身,“但我并不希望成为你。” “我会站在夏夏看得见的地方,陪她过好每一日。” “如果没有她,那我现在肯定还是你的义子,栗家军的少将。” “但是……我现在有想要护一辈子的人了。”苏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来,“我开始怕死了。” “那你觉得你的位置就一定安全了?”栗行风的声音有些哑,气势上已经不如刚才的足了,“你现在官居一品,多少眼睛在盯着你!” “你不是总说我心机深沉吗?”苏靳笑了起来,“对付他们,是我擅长的。” 而且,他没说的是,就算未来他不在了。 那么他也希望,至少在他在的时候,能每一日,都陪着她,一辈子太短了,见到她的每一眼,都格外珍贵。 “至少……以后夏夏有身孕了,临盆了,我得在他身边啊。”苏靳笑着看着栗行风。 栗行风却说不出话来了。 军中男儿,有几个人,是真的陪着自己的妻子熬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的。 很少……少到偶尔在沙场醉里朦胧时,想起来还能愧疚到哭的像个孩子。 这场对话到这里就彻底的结束了。 再之后,整个皇宫都知道栗夏和苏靳的亲事了。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京城都知道小郡主和苏大人的婚事了。 等传到栗夏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那种人人看见她都要打一声‘听说你马上就要嫁人了啊’这种类型的招呼。 说是皇帝陛下直接下的旨意。 那天栗夏一直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等再出来的时候,她居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夏夏,你要去哪儿?” 韶华郡主躺在躺椅上惊讶的问道。 栗夏将包袱非常帅气利落的往自己身上一甩,扬唇说:“我好久都没有去看太后外祖母了,我打算进宫小住几日,母亲觉得如何?” 韶华公主虽然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毕竟再过几个月就是要出嫁的人了。 但是比起显然日子越过越少的太后,她能看见闺女的日子更长。 而且……她现在也是双身子的人了,栗夏……确实太能折腾了一些。 于是乎栗夏就带着大包小包一起住进了张太后的寝宫,张太后自然是很高兴,这么多孙子辈的小辈之中,她最喜欢倾注了最多的也是栗夏。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了。 譬如现在正在书房里面赏着新搜找来的山水大作的怀帝。 太监总管一开始来报的时候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说谁进宫了?” “是庆阳郡主,陛下!” 怀帝开始哗啦啦的收自己的收藏品,“庆阳郡主去哪儿了?” “皇后宫中还是太后宫中?”怀帝一边收拾一边扭头问,“如果庆阳郡主要到朕这儿来,就和她说,朕国事繁忙,让她也赶紧回去准备待嫁,都要嫁人的人了,还一整天在外面跑。” “绝对!不能让她迈进朕的书房半步,明白了吗?” 怀帝非常谨慎的又加上一句话。 “小的明白了。” 太监总管非常老师的点点头,然后又抬头补充,“可是,庆阳郡主说,在嫁人之前,都要留在宫中陪太后娘娘。” “而且……而且,刚刚庆阳郡主就已经闯祸了!” “怎么了?”怀帝觉得心很累。 “她刚刚把陛下在池子里养的锦鲤都捞走了。”太监总管拍了拍手,“对,就像小时候那样,国师大人不是养了一只叫做松子儿的猫吗?那猫儿特别喜欢六公主,总是偷偷跑到宫中来,锦鲤就和五年前庆阳郡主没去苏州的时候那样,喂给松子了。” 怀帝觉着自己好像是走了一步特别糟糕的棋。 为了把栗夏这个大祸害塞给别人,这个大祸害好像生气了,现在就要来祸害他了? 而事实证明,怀帝不愧是一国之主,还是非常有远见的,因为接下来几天,栗夏都差点快把整个皇宫给翻过来了。 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才把苏靳叫到宫中来。 “你去管管她!” 怀帝下了最后通牒。 苏靳是在庭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找到栗夏的。 她正在修剪一颗矮子松。 那矮子松显然已经要被她给折腾秃了。 “见过苏大人。”旁边几个宫女看见苏靳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 栗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你们下去。” 苏靳清理了旁边一些无关人士之后,伸手拿走了栗夏手上的剪刀。 “还给我!”栗夏伸出手,“这几天都快憋屈死了,我得发泄发泄,不然我就逃婚。” 虽然她是喜欢苏靳没有错。 但是……怎么就没人来和她商量一下呢? “不想嫁给我吗?”苏靳摸了摸她的脑袋,其实他也是突然被告知自己已经提过亲了,“现在还可以反悔。” 他神情非常认真。 “只要你说不嫁,那我就接着等。” 栗夏挑眉,刚要说‘不嫁’,整个人就已经被苏靳抱起来,坐在了一旁假山的一块平石上。 他今日好像还细细的打扮过,衣服都是崭新的,玉簪也用了最好最贵的那一根,眼睫长长,微微颤动着,小心的问她,“真的不嫁给我吗?” “之前我给你说的那些好处和条件,只要你嫁给我,我都满足你。”他抓住栗夏的手,十指相扣。 “那你还不是得管着我?”栗夏鼓着脸,“我又打不过你。” “你不嫁给我,你就是一品大将和长公主的女儿,皇室的庆阳郡主。”苏靳点了点她的鼻尖,“但是你要是嫁给我,你除了是皇室的庆阳郡主之外,你还是尚书夫人!” “只要我在的一天,你就能鲜活肆意一天。” 他将她的手带到他的心口,“我跟你保证。” 栗夏回握住他的手,垂着眼想了很久。 才缓缓抬头,对着他笑着说:“击掌为证!” 两人伸出手。 在初晨正好的阳光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此余生不再孤单。 阳光洒进他们的共同的明日里,比初见时更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尚书终于还是迎来了完结的一天! 可以说栗夏真的是我笔下非常非常张扬的一位角色了。 因为是第一次写这样的角色,把控力或许并没有那么好,但是亲爱的你们还是接纳了她。 正是因为你们的支持,尚书这本书才会渐渐的丰满起来,而现在终于到了和它说再见的时候。 希望这本书能给你们带来感触,哪怕是一丁点,变得更勇敢也好,更开心也好。 那都是我想送给你们的礼物,希望我的小后盾们,在你们热烈如繁花般的年纪里,如同栗夏一样,大步前行,受点委屈也没什么的,遇到挫折也没关系的,最终我们还是会成为最优秀的我们,遇到最对的那个人。 咳,虽然尚书是完结了,但是马上就会到来的是咱们黑心夫妇的大坑。 比起肆意张扬的栗夏和敢爱敢恨的苏靳,下本书我希望能写的更暖心,更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