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的很, 这就是在上海的地界,你除了找我还能找谁?难不成那帮老狐狸会跟你合作?” 顾瑾言完全就是一副有恃无恐的状态,不得不说, 他这副模样当真是欠抽的很。 秦穆然抽了抽嘴角, 这厮还真说对了。 他从小就跟顾瑾言不对付,这混账玩意儿皮相长得好看,但是身子弱。 顾家夫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说是瘦弱的男孩儿当女孩儿养,再取个贱名, 好养活。 所以顾瑾言儿时是被当成小姑娘养大的,秦穆然是个颜狗, 搬到那条街的第一天, 看见这样好看的小姑娘, 当时眼睛都直了。 拿着手里的巧克力就送过去, 完全就是一副讨好的模样。 他看到女生顾瑾言, 第一眼就认定这是他未来的媳妇儿。 他当时也真的这么说了, 顾瑾言冲他笑了笑,娇滴滴地说好,说还想吃其他的。 秦穆然小时候是真的傻, 一听他说好, 寒冬腊月的却觉得树上的花都开了,回家就给他搬吃的。 顾瑾言一连骗了他一个月, 直到偶然一次被人叫顺嘴拆穿了, 秦穆然才觉得晴天霹雳。 泥猴一样的他, 想起自己这一个月忍饥挨饿,贡献出所有零食和宝贝,人家送他的生日礼物,他都一股脑紧着顾瑾言挑。 结果他这个媳妇儿是假的。 顿时悲从心来,觉得空落落的,天都要塌下来了,仰头就哭。 他是无法无天的性子,刚搬到那条街一个月,就已经成了猫狗嫌。 结果现在他哭了,引得一条街的住户都跑出来看,那叫一个壮观的场景啊。 当时他的小叔叔恰好路过,逗他问他为何哭,他就说媳妇儿没了。 结果把他叔叔逗得哈哈大笑,至于顾瑾言,早已跑得没影了,临走之前还抢走了他今天带出来的零食。 一说这仇都结了十几年了,实际上无论过去多少年,这个坎儿都过不去了。 “你还跟小时候一样,让人讨厌,不想看你第二眼。” 秦穆然丢了个白眼过去,实际上他气得心口疼。 因为从方才郭涛的描述之中,他知道顾瑾言这半个月还真的把他当狗遛了。 明明就在这会所包厢里,却就是不见他。 顾瑾言瞥了他一眼,扯着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 要知道秦穆然在他这里,黑历史简直罄竹难书,他随便一想都有无数的画面冒出来,根本就不稀罕提。 “我也是为了不暴露,毕竟阮富那老贼整日派人盯梢,我得等他麻痹大意了,才能见你,否则要是被抓住可了不得。说,你准备怎么办?那几条线还能用吗?” 顾瑾言遛他这么多天,知道秦督军的耐性有限,既然已经把人放进来了,他就没准备再拿乔。 秦穆然嗤笑了一声,勉强接受了他的理由。 “你知道我的,我从小没有从商的本事儿,做一行赔一行。我爹拿着藤条抽我,我也不开窍的。我要是有法子,也不来找你了啊。” 顾瑾言点头,难得的赞同了他一回。 “那倒是,你是秦家少难得一见的蠢蛋。” “你才蠢蛋!”秦穆然瞪大了眼睛,立刻反驳道。 他很聪明的好吗! “呵,我蠢你找我想什么法子。” 顾瑾言一反问,他就不吭声了,半晌才翻眼道:“你是狡猾,心都是黑的。从小你就无情无义,一切向钱看齐,长大了还这副样子。” “那我先谢谢你夸奖,那我得涨价了。”顾瑾言笑眯眯地道。 秦穆然完全被他弄得没脾气,长叹了一口气。 跟顾瑾言谈价环节,是他最不喜欢的。 财神爷这名号不是白叫的,顾瑾言面对他的时候,简直就是雁过拔毛,极其苛刻了。 一番充满了火药味的商讨之后,总算是勉强达成了双方共识,不过秦督军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着实太吓人,好像随时要把顾瑾言给一枪崩了。 “你等着,姓顾的。我们新仇旧恨加一起,这事儿没完。别以为你事事都能糊弄我,你从我这里抢走的,迟早有一天会连本带利地还回来的!” 秦穆然边高声叫嚷着,边快步离开了。 他真的怕自己一个忍不住,转头就把枪给掏出来,彻底送他归西。 在他眼中,顾瑾言讨厌起来的时候,简直是这世界最大的垃圾! 直到门被“砰——”的一声摔上,郭涛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一直紧绷着神经,真怕在谈判过程中,自家大爷就横尸当场了,所以他一直密切关注着,生怕救驾不及时。 不过想起一路叫骂离开的秦督军,郭涛又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是生意谈成功了,秦穆然却被气得七窍生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俩谈崩了。 “大爷,您把秦督军这几条线的生意接下来了,若是阮老爷那边知道了,可就知道当初您是耍了他。这中间要不要运作一番?”郭涛想事情还是挺全面的。 毕竟当初顾瑾言可是口口声声让阮富把线让出去,提出掏空这几条线的也是他。 结果他现在接手这几条线,自然不会再让生意被掏空,这完全跟阮富对着干了。 顾瑾言倒是丝毫不着急:“没关系,不急于一时,既然秦督军是我们这边的人,自然先卖自家的东西。” “啊?”郭涛有些不解。 “之前从许家那里骗来的香胰子口红,不都还在仓库里堆着了吗?正好开卖。” 他这完全是一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状态。 “对了,再去进点香烟回来,卖不出去就内部消化,反正那些兵痞都要抽烟的。” 顾财神爷为了赚钱,也完全是拼命。 郭涛已经不想说什么话了,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幸好秦督军走的快,否则肯定又要掏枪的。 财神爷的心当真是黑彻底了。 顾瑾言说话算话,第二日就开始售卖香胰子和口红。 这两样东西,是他从许家那里以极地的价格买来的,可以说完全是趁火打劫来的。 再加上背后有秦督军,政/府文件下达的倒是极快,而且还弄了一个高端品销售,那档次立刻就提升上去了。 当然秦穆然见他第一笔生意,做的是自家生意,知道自己又被涮了一把,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毫无办法。 顾瑾言在上海滩迟迟没动静,实际上就是缺了一个契机。 他是外来商人,贸贸然做生意自然会受到排挤,肯定是要寻求外援的。 所以就算秦穆然不去找他,他也会想方设法地与他联手的。 毕竟两个外来人口,共同抵抗本地商会,况且他俩还一官一商,简直是强强联手,所向披靡。 再加上即使都知道彼此不是个东西,两人毕竟是发小,从小一起下河洗过澡的交情,与其跟其他人猜来猜去,不如彼此联手坑来坑去算了。 秦穆然怒气冲冲去找人算账,结果几句话就被打发回来了。 “我心里有数,信得过我,哥带你赚大钱,信不过我哥让你把娶媳妇儿的钱都赔了。” 顾瑾言笑眯眯地回他,还专门往他的痛处戳。 当然秦督军又是一肚子火回去的,顾财神爷则悠哉悠哉地继续闭目养神。 当天晚上,他回阮家的时候,就被阮富逮了个正着。 “这么晚的天,阮老爷还没睡呢。” 顾瑾言歪在轿子上,一副昏昏欲睡的状态,他是能不动就不动。 阮富的嘴角抽了抽,他再不来抓人,估计日夜不能寐了。 “有事与财神爷商量呢,不知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顾瑾言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外面黑乎乎的夜色,有些为难地道:“这都到睡觉的点儿了。” “那明儿早上说?”阮富立刻改了时间,不过依然不放过他。 “就现在,明早我还有事儿。” 顾瑾言挥挥手,轿夫一直把他抬到前厅门口,才放下轿子。 阮富看着他走路都快睡着的模样,眉头紧紧地皱着,也不知道这位爷白天究竟做什么去了。 “最近几家百货大楼里,进了几家卖口红和香胰子的店铺,又贵——”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明显有些嫉妒的意思:“又好卖!人多得很,我打听了一下,说是你的店,财神爷以后就是要做口红生意?” 洋人的玩意儿,这几年卖的都好。 当然之前被坑了的许家不算数,其他家只要有渠道进到好货,都无一例外大赚一笔。 只不过财神爷更会制造噱头罢了,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风声,说是财神爷家卖的口红和香胰子是最上等的,货很正宗。 顾瑾言立刻摇头:“当然不是,洋人的生意做不了多久的。阮老爷请放心,仓库里的货卖完就差不多了,至于以后做什么生意,我还没想好。主要是上海滩刚换了督军,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还没烧完,我不知道政策会有什么变化,到时候要是出了差错,那我肯定会赔的血本无归。” 他这话说得极其真诚,而且非常用心地点出,大家要防范秦督军,不要盯着他。 阮富微微一愣,转过头就反应过来了。 “不至于,财神爷与秦督军应该没什么过节啊,毕竟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顾瑾言故作沉痛地道:“正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才有过节啊,哎。” 他边说边叹了一口气,把阮富的心都叹得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