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熙堂。 福娘在大夫诊脉时, 心中已经有了预感。 只是, 当大夫确诊后, 讲出来她是小产了时。福娘是真的伤心。在锦被下,福娘伸了手,抚上了小腹,痛楚从心底升起。 福娘想,这个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来了, 这个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走了。 福娘一时间是呆在了榻上,对外界的反映都慢了几拍。 大夫后面似乎在讲什么? 福娘只看到他的嘴在张合,可她就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一般,她没听清楚, 她也没什么反映。这时候,福娘只感觉心头一片灰暗,她只感受到了伤心与难过。 李嬷嬷、白嬷嬷瞧着世子妃的样子, 两位年纪大的嬷嬷也是十分的伤感。 李嬷嬷、白嬷嬷都清楚着,世子妃的位置想稳妥,还需要诞下一位世孙。 如今, 世子妃小产了,这真的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奈何它发生了,又如何?只能接受现实。 李嬷嬷、白嬷嬷二人, 一个谢过了大夫后, 专门守在世子妃身边听了差遣,一个准备亲手抓了熬药的事情。 徐嬷嬷在元熙堂内,也不多语什么, 只是瞧着李嬷嬷、白嬷嬷二人办事妥当,她就乐意当个摆设。 在大夫离开后,福娘又是坐了良久。 直到煎好的药汤送来,福娘用了药,许是里面加了些安神之物。她饮完后,是晕晕沉沉的睡下了。 元熙堂内的一切,看上去似乎又进了正轨。然则,元熙堂的下人们都明白啊,风暴必然在后面。 因为,世子归来后,必然是会问了今日之事的。 申时。 朱高熙归府。 燕王妃差人把长子请到了元孜堂。 朱高熙到了时,正好听到燕王在发火,燕王对次子朱高晸怒斥道:“说是冲动,一时失手,不如说心中缺乏孝悌之心。“ “去,好好抄了朱文公的《小学》。” “本王会仔细检查,你每日必需抄上五遍。哪一日你学会孝悌二字,你这抄书一事再停止。”燕王嘴里的朱文公,是一位文学方面的大家。 当然,私德有亏,不影响了这位在古代文人圈子里的地位。 于是,朱文公著的《小学》,自然就是学子必读之书,以为修身养性,培养情操,学会孝悌之道。 朱高熙进屋内,给父王、母妃请安。 然后,朱高熙就见到了匆匆磕过头后,离开的二弟朱高晸。 “父王、母妃,二弟的脾气鲁莽些,但本性并不坏。”朱高熙对于二弟离开时,那低头不语的模样,倒不是太在意。 这时候,朱高熙还是为二弟朱高晸说了好话。 “哼。” 燕王鼻间哼了一个音。 “他若懂孝悌,怎会见到长兄连个礼都忘记了。本王看来,是王妃宠溺过了。”这时候,燕王是真的生气了。 燕王妃安静的坐在小儿子朱高孜的榻边,她正在哄了受惊的小儿子朱高孜。对于燕王这位夫君的话语,燕王妃是充耳不闻。 燕王发了一下火,又见到长子是恭敬的站那儿。燕王说道:“唤你来,是你母妃有事要跟你讲一讲。” “我还有事,就去书房了。” 话罢,燕王就提步离开了。 燕王一走,燕王妃才是望着长子朱高熙叹息一声,说道:“高熙,今个儿福娘救了落水的高孜,福娘是一个好孩子。” “母妃唤你来,是想让去多安慰一下福娘。因为救人的原故,福娘小产了……” 燕王妃也挺无奈,她的长媳小产了。她这做婆母的心头也是遗憾。毕竟,那是她的头一个孙儿辈…… 奈何事情发生了。 已经注定的结局,谁都改不了。 燕王妃最终也只能宽慰自己,说长媳小产掉的孩子,是与燕王府缺了一点缘分。 朱高熙垂低了眼帘,回道:“母妃,三弟无事便好。” “至于世子妃那边,儿子会好好宽慰她的。孩子的事情……儿子和世子妃都年轻,将来总会有的。”朱高熙这般说时,心头在滴血。 这是他的头一个孩子…… 他人生头一回当爹,结果,是一个悲伤的结局。 不过,在回燕王府前,朱高熙已经得了亲信报上的消息。所以,朱高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哪怕再伤心难过,哪怕再是怨了二弟、三弟,朱高熙都只能忍了…… 谁让他是长兄? 呵呵…… 他除了友爱兄弟外,还是得友爱兄弟。 朱高熙清楚,在父王、母妃的眼中,一个没降世的孙儿辈,哪比得过两个亲生的儿子。世情如此,他不能争什么。 “唉,你想得通就好。” 燕王妃望着长子,想宽慰什么,最终,还是未曾张口。毕竟,孩子大了,都成家立业了。 “那你回元熙堂去。” “记得多安慰了福娘。” 燕王妃最后叮嘱了长子两句话道。 朱高熙应了,然后,他离开了元孜堂。 待朱高熙回了元熙堂时,福娘正坐起身在喝了药汤。 一碗温热的药汤下肚,然后,福娘捡到了一颗蜜饯含在嘴里。 “对不起。” 福娘对夫君说了此话。 朱高熙坐在了福娘的榻边,挥挥手,让屋内的下人全退了出去。然后,他坐上了榻,挨着福娘坐下后,他说道:“不怪你。” “我都知道了当时的情况,一切只是意外。” 朱高熙伸手,轻轻的划过了福娘的脸庞,似乎在画了她的脸形一般。 他望着她时,眼神很专注。 福娘吐出了蜜饯,吐到了药碗里。然后,福娘顺手便把药碗搁到了榻边的小柜上。此时,福娘依然能感觉到了嘴里药汤的苦味。 “其实,我是怪自己。” 福娘有些自责。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朱高熙说了安慰的话,道:“还会有很多很多……” 福娘听后,点点头,她道:“将来,我们会生更多的孩子。但是,那些都不是今天失去的这一个……” “每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福娘说到这儿时,落了泪来。 朱高熙伸手,抹掉了福娘眼角的泪。 两人一时间,皆是沉默不语了。 福娘在落泪,朱高熙就为她擦拭,良久后,福娘终于不哭了。朱高熙搂她入怀中,他们一起依偎着,彼此取暖。 九月九,重阳节。 秦川之地,秦岭山脉。 一校的士兵保护着他们这一行的两位贵人。他们在前行,往山脉的深处。 “留侯,京城一直在催促。您看,咱们什么时候能给圣上一个满意的交待?”一位身穿将军战袍的青年,他英俊,他威武,他有让少女爱慕的容貌与身份。 他是禁卫军的统领,正三品的封号将军。他是皇帝的义子,他是被马皇后称为“吾家麒麟儿”的蓝子诩。 留侯抬头望天,神情中满是悲伤。他心想,是福是祸,就看这一遭。 留侯这时候,不在意了蓝子诩统领的催促,而是在观测了天象如何? 这一路,从京城往雍州,从咸阳到秦岭山脉。用脚丈量秦川之地的龙脉走势,越是观察,留侯越是心凉。 留侯没有蓝子诩的激情。 留侯没有蓝子诩的热忱。 他这位侯爷有的,是无尽的后悔…… 留侯心想,他如今想不锁仙气,斩龙脉,那是都不成了。 呵呵…… 赶鸭子上架,说的就是留侯。 “白莲青叶同根生,佛陀渡化有缘人。”留侯一直在念叨了这话,是念得蓝子诩耳根生茧。 蓝子诩忍不住问道:“留侯,您是乎在担心什么?” “听您的话,跟那白莲教有瓜葛?” 说话时,蓝子诩的神色是严肃的。 大周朝的宏武帝,起家之资就是白莲教的大起义。 因为这一场白莲教所点燃的烽火,是给前朝来了最狠的一刀。前朝啊,一个胡人坐天下,汉人被欺压的皇朝。 白莲教最初代表的,是汉人的广大利益。 不过,有一句怎么说的? 窍取劳动人民的果实,对,就是这话。 宏武帝先是尊白莲教名议上的共主,小周王为台面上的菩萨。以此做为了他争天下的资本。然后,等待南国的半壁山河到手后,小周王就被宏武帝请下了神坛。 宏武帝登基,成为大周朝的天子。 十来年的杀戮,十来年的征战,最终,宏武帝一匡**,唯我独尊,成为了一统社稷的天子。 至于曾经的工具,一个有宗教属性色彩的白莲教嘛,自然被宏武帝当了垃圾,扫入了历史的尘埃中。 宏武帝是天子,他要铲平了白莲教,白莲教自然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邪教。 事实上,对于一个帝王的统治,对于一个皇朝的稳定而言,白莲教确实是有些不够和谐的。 只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一个以信仰为根基的宗教,哪是世俗的皇权打压,就真的会灰飞烟灭? 相反,白莲教里面,有许多失去了权利,偏偏曾经又品尝过权利滋味的人,那是恨极了九五至尊之位上的宏武帝。 奈何,奈何…… 输家就是输家。 输家嘛,能苟颜残喘的活着,已经是饶天之幸。 所以,活得像老鼠一样的白莲教,已经从曾经俯视中原的大气度教派,衰败成了专门给宏武帝找麻烦的小老鼠团伙。 “咱们得跟白莲教做上一回。” 留侯十分肯定的回话道。 “唉……” 留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