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飞院的澡堂是公共澡堂, 最外面的两间大厅设有放置衣物的柜子, 再往里走, 便是一个个带门的小隔间。插上校园卡, 按水流量计费。 路知意洗澡不慢, 大多数女生要花时间在打理一头长发上,洗完澡后,还要细致地往全身上下涂一遍润肤乳。 这些她都不用。 一头短发只比男生长那么点, 洗完一抹, 清清爽爽。 润肤乳? 对于高原糙汉型少女来说, 不存在的。 路知意擦了擦头,将毛巾搭在肩上, 拎着澡筐往外走, 轻车熟路找到自己放置衣物的柜子。 随手把澡筐搁在凳子上, 拉开衣柜。 下一秒,蓦然一愣。 柜子里空空如也。 从上到下, 从里到外,什么东西也没留下。 她以为自己开错柜子了,又看了一遍, 左侧大厅,从右往左数第七格, 没问题啊。 那就是记错了? 路知意也没有慌张, 又将左右两边的柜子都打开看了看,然而柜子里统统放着别人的衣物,她只得茫然地再关上。 记错也不可能差这么远, 左不过一两个柜子的距离。 路知意不信邪,将一整排柜子都打开看了看,却依然没能发现自己的衣物。 她从肩头扯下那条摇摇欲坠的毛巾,定定地站在大厅里,终于慌了起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只能走回那只空空如也的柜子前。 她明明记得自己把衣服放在这里的,两只塑料袋,一只在上层,一只在下层。她非但在这换了衣服,还一不留神撞到了旁边的—— 路知意眼神一顿。 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她的衣服,十有八.九被人拿走了。 洗澡时,澡堂里人来人往,大部分人都不会携带手机在身上,因为不安全,路知意也一样。 因此她无法打电话向室友求助。 如今她只剩下一条毛巾,衣不附体,和一只根本挡不住任何地方,反而有些碍事的澡筐。 初春的气温还很低,通风口源源不断有风吹进来,吹得她一身鸡皮疙瘩落了又起。 可沉下去的分明是心。 路知意并不敢肯定衣服是刚才撞到的那个女生拿走的,因为她一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二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理由。 但眼下,问题根本不在于是谁拿走了她的衣服,而在于她该如何离开澡堂。 发梢上,冷冰冰的水珠一颗接一颗滴在光裸的肩头。 看守澡堂的阿姨玩忽职守,不知去了哪里,门卫室始终不见人影。 路知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开始一一向周围的女生借手机,可她们谁也没带,和她一样,没人敢把手机带到公共澡堂来。 约莫过了五分钟,她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退而求其次。 “同学,不好意思,我能借一下你的外套吗?” 大冷天的,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做这个活雷锋,把外套借给她,自己顶着寒风回宿舍。 她低声下气问了不知多少人,终于有个女生点了点头,把刚及大腿的中长款大衣借给了她。 此时,她已经从头到脚一片冰凉,每一寸皮肤都冻麻木了。 在人生的前十八年里,路知意从未遭逢如此困境。 她也许贫穷潦倒,因考差了被师长责骂过,也曾因父亲入狱、母亲出轨的背景,在众目睽睽下觉得自尊心受损过,可没有一次遭到过这样的恶意针对。 冷碛镇的少年们不曾做这样的事情。 她冷得嘴唇发紫,却依然一言不发,只将刚借来的大衣披上。系扣子时,不知是心情所致还是冻得厉害,双手直哆嗦,半天都没系上。 借来的大衣,衣领并不高,锁骨都露在外面。下摆不太长,刚刚没过屁股下方,她几乎清楚知道,但凡她弯弯腰,都有走光的危险。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拎着澡筐,一手死死攥着衣领,咬紧牙关踏入寒风里。 夜里的校园一如既往的热闹,澡堂一侧进进出出都是人。沿途都有诧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两三度的气温里,很难看见有人光裸着双腿在路上走,尤其是她还有着一米七几的个头,腿长得很惊人,也就因此更加显眼。 有几个女生拎着袋子往澡堂走,与她擦肩而过。她听见其中一人轻蔑地说了句:“现在的女生怎么这么不知羞啊?为了多露一点,简直就差一.丝.不.挂了。” “这你就不懂了,什么叫犹抱琵琶半遮面?” “自以为有双大长腿就了不起了,干脆裸.奔呗。” 路知意想辩解,想发怒,可攥紧了衣领,到底没有回头争辩。 她没什么好争辩的,要真吵起来了,丢脸的只有她自己。 男生们的眼里除却惊讶,偶尔还有那么一两个不怀好意的,吹声口哨,叫她:“美女,约不约?” 另一人笑着用胳膊肘撞了撞前者,“神经病你!” “哎哎,美女,别急着走啊。”那人恶劣地蹲下来,接着下坡路段,还想去看看她大衣底下的风光。 “滚开!” 若不是此刻大衣底下不着寸缕,路知意一定上去踹翻他,痛打一顿。可她只能隐忍怒火,气得满脸通红。 无耻无知,无法无天。 她巴不得立马离开这这里,飞也一样回到寝室,可是步伐还不能太大,因为太大会走光。 这条路忽然变得无比漫长,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天很冷,冷到她双腿麻木,没有知觉。呼啸的风钻进衣领,像是冷冰冰的刀子戳进去。 南风的寒冷向来不同于北方,是湿润的,是刺骨的,是四肢百骸无处不在的。 …… 她低着头往前走,不顾周遭**辣的目光和高低起伏的议论声,怒火上升至极致,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悲哀的无助感。 多年前的回忆也乱七八糟浮上心头。 五岁那年,妈妈带她去县城逛街,走着走着忽然不见了。 她茫然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也找不到妈妈的身影,急得哇哇大哭。路人好奇地看着她,问她:“小姑娘,你哭什么啊?”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噎噎说:“我,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下一刻,妈妈却忽然出现在眼前,一边拉住她的手往前走,一边掏出手帕替她擦眼泪,边擦边说:“别哭了,妈妈只是躲起来,想看看你在走丢的情况下会有什么反应。知意,你记着,将来就算真的走丢了,也不许哭。你一哭,坏人就知道你跟父母走丢了,会来把你拐跑的。” 她抽泣着问:“可是我找不到你啊!我不哭,又能怎么办?” 妈妈笑了,“你去找警察叔叔,或者干脆站在我们走丢的地方,谁来跟你说话,你都不许搭理。妈妈一发现你不见了,立马就会回头找你,所以你站在原地别乱跑,很快妈妈就来接你了。” 那时候,她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她记着妈妈的话,像是吃了定心丸,笃定地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父母都会保护她。 天塌下来,还有他们帮她顶着。 直到母亲坠楼,父亲入狱,路知意才忽然间发现,这世上没有谁能让她依靠了。也许还有一个路雨,可路雨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苍老得那么明显,她又能依赖她多久呢? 她根本舍不得依赖她。 她依赖不了任何人。 人到绝境,更易滋生愁苦。 路知意在寒风里疾步走着,心里乱糟糟涌入一大片零零散散的往事。 也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路知意!” 那人重重地叫着她的名字,像是百米冲刺一样,不要命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路知意一怔,脚步停了,没敢回头。 然后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那人疾驰而来,猛地拉住她。 她正回头,肩上却忽然多了件什么,低头一看,是男生的深灰色棒球服,宽宽大大,不由分说罩住了她。 而眼前,那人咬紧牙关,眼神阴沉到极点,一个字也没说,只将手里的澡筐咚的一声扔在地上,反手就开始脱毛衣。 因为晚上要跑操,他穿的并不多,一件运动背心,一件套头毛衣,一件棒球服而已。 如今他一把脱了毛衣,上身几乎一大半□□在空气里。 路知意终于顾不得为这窘迫状况而羞愧,错愕地望着他,“你干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单膝跪地,蓦地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她。 路知意下意识退了一步,却被他猛地环住腰,下一刻,他将毛衣紧紧围在她腰间,打结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当场勒死她。 “陈声……” 她低头看着他。 黑漆漆的后脑勺,柔软的发梢,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还有在她腰间重复打结的手指。 他就这么穿着件单薄的背心,身板看着并不太厚实,可用力时,双臂和背部亦有象征力量的肌肉微微鼓起。 她真狼狈。 他也一样。 她的狼狈害得他也跟着一起狼狈。 像是裁判的枪响,一声令下,她的防线轰然崩塌。 她已经很穷了,也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不要穷得那么狼狈了,可如今除了穷,她还窘迫到衣不蔽体在大庭广众下游街的地步。 原以为没人会来救她了。 妈妈死了,爸爸在那四壁之间无能为力,路雨也远在天边,她就只能自顾自活在这里,有苦自己咽,有血自己吞。 可他来了。 一次又一次。 路知意眼眶发酸,想说点什么,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只要能打消这种莫名其妙想哭的冲动。 于是她吸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陈声,你知道你现在特像在干什么吗?” “……” 他一言未发,仍单膝跪在那,将套在她身上的棒球服用力向下拉,能挡多少是多少。 路知意见他没理自己,自顾自地说:“你现在特像在跟我求婚——” 话音未落,下一秒,男生猛地站起来,几个箭步往澡堂的方向冲回去。 路知意错愕地看着他,直到看清他往回跑了大半截,追上了那个蹲下来看她走光的男生,然后一脚踹上那人的屁股。 …… 被偷袭的人扑通一声,朝前跌了个狗啃屎。 “我.操.你.妈!”吃痛的叫声之后,紧随其后的便是怒不可遏的骂人声。 陈声一脚踩在他背上,不让他起来,末了是一句更加凶狠的脏话,“你.操.我.妈?我.他.妈.操.你.全.家!” 作者有话要说: . 下一章今天下午一点更新。 请记住我的名字,容·贼几把勤奋·小甜甜·光。 陈声:容·贼几把搞笑·不要脸·光? 陈郡伟:容·倾国倾城·天下无双·光! 容光:好的没问题,男主不日就会身亡,陈郡伟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