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的生日快要到了, 沈初然紧赶慢赶, 终于抽出一天的时间回A市。 给沈越的生日礼物她早就准备好了。 她本来没想带什么东西回去,可是看到衣架上挂着的那件西装外套,还有梳妆台上的那个盒子,微微思忖了片刻, 最终还是把它们带上了。 给沈越过完生日后,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就连整个大院里都清静了许多。 沈初然有些迟疑,可是一想到她明天一早就要回B市了, 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最终还是拿上东西出了门。 “然然, 这么晚了还出去?” 沈雁初刚把两个小孩子哄睡着,看见沈初然穿戴整齐,不由得开口问道。 或许是有了孩子的缘故, 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平和。 不似五年前那般美得咄咄逼人,却添了几许成熟的韵味。 “嗯,有点儿事出去一趟。” 沈初然点头。 “让你哥送你去?阿城?” 沈雁初这般说着, 朝着自己的卧室出声喊道。 沈初然担心惊动父母,赶紧开口。 “姐,你忘啦,我哥刚刚出任务去了。” 沈雁初这才想起这茬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都说‘一孕傻三年’,在我身上,可真的是应验了。” 沈初然见她眉眼间尽是遮挡不住的幸福, 心里也感到欣慰。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对着沈雁初促狭一笑。 “这有什么?我哥那么疼你,我看呐,就算你傻一辈子,他也甘之如饴。” 沈雁初嗔怪地看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她一下。 “你就会开我的玩笑!你哥不在家,我陪你去。” 沈初然连忙拉住她。 “姐,真的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来。万一那两个小鬼待会儿醒了,找不到你,又得掉金豆子了。” 沈雁初只好无奈点头。 “那好,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 沈初然笑了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A市第一医院。 此时快到深夜,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医院门口也比白天清冷了许多。 只有急诊室偶尔有人出来,进去。 沈初然来到急诊楼,等待挂号的病人及家属依旧很多。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硕大的墨镜将她的大半张脸遮挡住。 如果不认真细看的话,绝对不会把她跟荧幕上的大明星联系起来。 或许是她的气质太过耀眼,无论是病人、家属,还是医护人员,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倾注在她身上。 不知道是众人的目光太过集中,还是医院里的气氛过于压抑,沈初然的心里有种沉闷的感觉。 “您好,麻烦问一下,陆葳陆医生在哪个办公室?” 沈初然走到询问台,出声问道。 她今天下午跟陆葳通过电话,知道他今天晚上值班。 “哦,您问陆医生啊!他正在三楼抢救室。” 护士小姐看着沈初然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又白皙,又光滑,愣了一下,这才赶紧回答。 “谢谢。” 沈初然道谢,款款走向扶梯。 步履轻盈,摇曳生姿,留下一缕清香。 “这女人好熟悉啊!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刚才的护士看着女人渐渐走远的背影,用笔点了点脑袋,困惑地开口说道。 “人家戴着一副大墨镜,能被你认出来那才怪呢!” 旁边另一个值班护士插话。 “不过,她的身材是真的好啊!增一分则胖,减一分则瘦,刚刚好。不像我,随手一抓就是半斤五花肉。”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摸了摸肚子上的赘肉,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 刚才那位护士没有理会她,依旧皱眉沉思,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她到底像谁呢?” 一旁的护士同样自言自语。 “到底怎么才能瘦成一道闪电呢?” “哦,我知道了!” 刚才的护士猛地一拍台面,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意。 同事拍了拍胸口,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你吓我一跳!” “我知道她像谁了!” “像谁?” “沈初然。” 护士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切!只是像,又不是,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同事不以为意。 沈初然并不知道身后有人议论她。 即使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她来到三楼抢救室,跟一楼大厅的喧闹拥挤不一样,这层楼格外的冷清,就连守候的家属都没有。 如果不是抢救室上“手术中”三个字正亮着的话,她还以为自己走错楼层了呢! 沈初然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等了十几分钟,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是助理打来的。 即使明知道自己不会打扰到里面的人做手术,可她还是走到楼梯拐角处,这才接听电话。 “初然姐,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助理在电话里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沈初然不想兴师动众地麻烦她。 “那可不行!” 助理态度很坚决。 “我这次没跟你回A市,娜姐知道后,把我训了好大一通呢!” “那好。” 沈初然不好让她太难做。 “我明天早上七点半的飞机,大概九点四十到B市。” …… 等沈初然挂断电话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一众医护人员推着一架移动病床缓缓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他们戴着医用口罩,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的沉重。 沈初然下意识朝病床上看去。 上面,是一层纯洁的白色。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颜色。 只有那微微的隆起,才能辨认出,那里,躺着一个人。 病人没抢救过来。 意识到这一点,沈初然心头一紧,她将墨镜取下,心情也莫名低沉了许多。 众人从她身边缓缓经过,她能感觉到,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悲痛气息。 里面并没有陆葳。 “您好,请问陆葳陆医生在哪里?” 沈初然对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医生问道。 这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很多。 “他应该在六楼。” 医生将口罩摘下,开口回道。 他的面色深沉,眼角处隐隐有泪花闪过。 “谢谢。” 沈初然跟对方道谢。 她原本以为六楼是医生的办公室,却没想到,这一层空空荡荡的,是一个大型的露天阳台。 四周被高高的栏杆围起来,密密实实的。 阳台的一隅,一抹白色的身影微微佝偻着。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脑袋低垂,满身的悲怆缓缓倾泻而出。 沈初然见他这样,一丝怜惜不经意间从心底深处慢慢涌出。 她唇瓣微抿,迈开步子。 脚步有些沉重。 “陆葳。” 她站在男人身后,低声开口。 在这个有些凉,有些黑的夜晚,她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的婉转,清脆。 陆葳闻声,僵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直起腰身,慢慢地转过身来。 “然然?”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漆黑的眸子微微错愕。 “你……你怎么来了?” 沈初然把手里的东西向上提了提。 “把衣服跟手机还给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陆葳跟前,拉起他有些泛凉的手,把手提袋放到他的手上。 陆葳垂眸,看着手上的东西,本就凝重的神情越发的悲伤了。 沈初然见他眼角微微发红,想起刚才那位医生眼角处打转的泪花,心里也有些压抑。 “你别太难过了,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 自从病人彻底没有生命体征的那一刻起,陆葳就一直强撑着。 他知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事,不可避免。 也知道他只是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并不是能够起死回生的神仙。 即便这几年来,他看多了生死,可是当死亡真正发生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依旧会伤心,会难过。 此刻,面前是自己最深爱的女孩,耳中是她温柔的安慰,他伪装的坚强终于坍塌。 陆葳将女孩紧紧地搂在怀里,把脸埋在她的发间。 “别动,让我抱一抱,就一会儿。” 他低声呢喃着,恳求着。 沈初然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下。 “他被送来的时候,手里一直紧紧地握着手机,怎么都取不出来。上面是他的爱人发来的短信。她说,‘亲爱的,回家,咱们别吵架了。’当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救醒他,无论如何都要救醒他。可是……” 陆葳的声音嘶哑,哽咽。 “我没办法,我救不了他……”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听上去是那么的脆弱。 沈初然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抬起,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又无声地放下。 陆葳从她颈间离开,眼眶通红,深深地凝视着她。 “然然,我们重新开始!我不想有一天也留下遗憾,我害怕……”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回来,好不好?” 沈初然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一脸的悔恨,还有悲痛。 那双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浓浓深情。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的。 可是,她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 “你爱我吗?” 她问他。 “爱,一直都爱。” 陆葳回答得毫不犹豫。 看着那双眼睛,任谁都不会怀疑他对她的真情。 “那你能告诉我,既然你爱我,我们又为什么会分手?” 沈初然紧紧地凝视着他。 陆葳垂眸。 “对不起。” 沈初然淡淡一笑。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对不起’这三个字,因为这三个字最没用。” 她垂眸,看着陆葳手上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心里似针扎一般刺痛。 “属于我的那枚戒指弄没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在哪里。如果……你能够把它找回来,我就考虑……重新在一起。” “真……真的?” 陆葳闻言,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眼睛里是无法掩饰的雀跃跟惊喜。 “是。” 沈初然点头。 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指。 也许,那枚戒指,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戒指,你在哪里? 有人呼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