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麻, 我知道。” 手腕上的碧镯幻化成小灵蛇,欢快地冲顾倾城点脑袋。 顾倾城还想再嘱咐两句,担心小灵蛇不认路或者找错人, 可没等开口说呢, 小灵蛇已经咻地消失不见。 看着空荡荡的手腕,顾倾城有点回不过神儿, 但这会儿再担心已经晚了,小玄龟没有带出来, 连个传话的都没有。 叹了口气, 顾倾城只得将注意力回到房间里, 打算先看看二姨太和顾良行到底要干什么。 二姨太低头用帕子抹眼泪,似乎在说些什么,看起来十分委屈。 顾倾城离得有些远, 听不大真切。 看到顾良行皱眉抓住二姨太胳膊往里走,顾倾城想了想,干脆从开着的窗户翻进去。 今夜无风,要是门突然开了又关, 很容易引人注意。 窗台一点都不高,顾倾城很容易就进去了。 这间屋子不大,里面布置精致, 看起来有些像书房,里面应该是休息的地方。 难道这两人是想…… 要是做那种事情,墙角还是别听了。 正想着,里面传来二姨太的声音。 “行哥, 今天玥儿被七丫头害惨了,你可要为我们母女做主!” 顾倾城怔了一下,有点起鸡皮疙瘩。 明明是顾清玥自作自受,关她什么事?她要是想折磨顾清玥,用得着那种幼稚方式? 况且…… 诉苦为什么要找顾良行? 难道,难道顾清玥是顾良行的孩子,不是顾良德的?! 怪不得寻花灵里没顾清玥姐妹。 忽然意识到关键之处,顾倾城又往里走了几步。 琢磨着怎么把这件事情给捅出来。 正想着,顾倾城感觉手腕一凉,低头看是小灵蛇回来了。 “麻麻,在肚子里。”说着小灵蛇还挺了挺嫩白的肚皮。 顾倾城被它可爱的模样逗乐,摸摸它脑袋。 “小灵乖,等一会儿再把他放出来。” 小灵蛇点脑袋,缠着她手腕摇尾巴尖。 顾倾城觉得,小灵蛇的内心大概住着一只小狗。 不远处,二姨太还在和顾良行哭诉,说七丫头多么多么欺负人,她可怜的玥儿是多么多么的委屈…… 顾良行脸色的神色看起很不好。 似乎在发怒的边缘。 虽然不知道顾良行到底是什么的打算,但顾倾城并不担心顾良行会帮二姨太对付她。 她敢肯定,即使她让顾良行和顾良德坦白他与二姨太的事情,顾良行都会照做。 顾倾城暂时还不想这样。 只有亲眼看见才会印象深刻。 顾倾城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到放下一半帷幔的床上,心里有了主意。 她快步走到床前,拿出无影阵盘,开启后才让小灵蛇把顾良德放出来,刚好直接放到床上。 顾良德打着酒鼾,睡得死沉死沉,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倾城担心迟了顾良德会看不到二姨太和顾良行给他的绿帽子,她从群里要了一颗速效解酒药塞进顾良德嘴里。 见顾良德睁开眼睛,又赶紧给他贴了一张【定身符】。 顾良德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喊不出声,脸上浮现惊惧之色。 见他这副表情,顾倾城有点担心,该不会给人吓着。 好在外面突然传来二姨太的尖叫声。 “行哥,你、你这话底什么意思?” 这一声,让顾良德脸上惊惧的表情僵住了。 “蕙娘,七丫头你不能动。”顾良行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柔情:“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 都是顾良德熟悉的人,顾良德哪里听不出这是他大哥的声音,他脸上很快布满惊讶。 帷幔外,二姨太听到顾良行这话不由愣了几秒。 似乎气糊涂了,二姨太忍不住抬声质问道:“顾良行,你说清楚!什么叫以后都别找你了?到底七丫头给你灌了什么**汤?从凤州回来你就帮着那丫头说话。” “你这样对得我对得起骏儿,对得起雅儿和玥儿吗!” “闭嘴!”顾良行抬手要捂二姨太嘴,“喊那么大声怕没人听见,不想活了是不是?” 二姨太哭了起来,“顾良行!你良心喂狗了!我为了你委身顾良德,这些年我受了多少委屈?你倒好,现在为了一个七丫头让我别找你了?我还活什么啊!” 顾良行冷笑了声:“胡蕙娘,当初你怎么爬我床上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让我替你们娘几个卖命?” “今日我就把话搁这里,我是大伯,你是督军的二姨太,咱们私下底就别见面了,骏哥儿和雅儿他们,是督军的孩子,我这个做伯父的自会照料几分。” “你……你,好你个顾良行,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连亲骨肉都认不了?” “呵,亲骨肉,蕙娘你凭什么确定骏哥儿他们是我的骨肉?督军几乎夜夜留宿在你房中,这孩子是谁的,还真没说不准。” 顾良行是真烦了。 与性命相比,子女算什么? 今天他是知道胡蕙娘脑子有多蠢,若不和她划清界限,以后迟早得被她害死。 似乎没想到顾良行会这么绝情,胡蕙娘有些懵了。 胡蕙娘在投奔顾家之前就与顾良行相识,后来,来到顾家以后又被顾良德看上,在她心里,她一直是为了爱情才委身顾良德。 有顾良德无脑护着,这些年胡蕙娘也一直要顺风顺水,虽没有嫡妻之名,过得日子却比两个明媒正娶的大房还要风光。 但这些并不够,她的爱情不能光明正大。 可为了她爱的男人,为了他们的孩子,她必须忍,必须讨好顾良德。 但现在,她爱的男人竟然怀疑她!怀疑他们的孩子! 胡蕙娘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侮辱! 用灵犀符听到二姨太心里所想,顾倾城简直目瞪口呆,脑海里仿佛有无数草泥马奔腾而过,那感觉……实在,一言难尽。 比毁三观的狗血剧还狗血。 顾倾城从帷幔里走出来,看向二姨太,想看看她接下来怎么做。 是楚楚可怜的表清白还是愤怒地给顾良行几巴掌? 至于顾良德现在什么反应,顾倾城反倒不在乎了。 说不定,顾良德对二姨太也是真爱,可以不计较这些呢? 有无影阵法和隐身符,谁也看不到顾倾城,顾倾城觉得站着有些累,她干脆直接坐到贵妃榻上,托着下巴继续看。 “顾良行,你没良心!和顾良德同房之后,我都喝吃避子汤,我为了你身子都亏空了,这些年遭了多少罪!” 竟然还可以这么操作! 顾倾城惊讶地吸了口气,还好有隔音阵。 她捂着嘴巴,继续看。 胡蕙娘声声带泪,继续控诉道:“顾良行,你自己想想骏哥儿和雅儿姐妹的出生日子,算起来哪次不是顾良德出征在外,为了不让顾良德怀疑,我哪次不是冒着一尸两命的危险服下催产药。” 那哀怨的语调,顾倾城听得有点打冷颤。 她目光落在顾良行脸上,想看看顾良行什么反应。 可惜顾良行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甚至心里还打算除掉胡蕙娘。 真可怕! 顾倾城这看戏的,都看得有点不忍心了。 “顾良行,我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你就这么对我?为了能让你的孩子继承顾家我手上沾了多少血!我除掉李氏的儿子,除掉刘氏的儿子,未免引人怀疑,我不得不留下姚氏肚里的孩子。” 难道还有其他内情? 顾倾城微微蹙眉。 胡蕙娘摸了摸眼泪,继续道:“我让姚氏儿子活命但我不能让他威胁到骏哥儿,我给姚氏服下催产药,让她早产,真是命大啊,大出血都没死了,可那又怎样?顾良德认定那孩子是满月生的是野种!” 竟然是这样! 顾倾城眼中冒火,气得差点就抓起茶杯砸过去。 她起身大步走回床边。 顾良德已经双目充血,满脸恨意。 表情格外狰狞。 顾秦城收回无影阵盘,直接撕掉顾良德身上的定身符。 顾良德原本还骗自己这只是噩梦,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下意识地坐起来。 外面,胡蕙娘还在哭说着这些年为顾良行做了多少事。 顾良行无动于衷,她打断胡蕙娘的话,“说完了吗?蕙娘,这些都是你做的,你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心里清楚。” “已经几十岁的人了,再过几年都要做祖母。”顾良行顿了下,话锋一转,冷声威胁道:“蕙娘,你是聪明人,若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你该知道怎么做,你若安分守己,日后依旧荣华富贵,否则……” 顾良行话未说完,突然顿住,转身看向床边。 这一看,眼底浮现惊慌之色。 倒不是害怕顾良德知道。 而是,顾良德怎么会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这里? 顾良行下意识地转头四处看,想要找到顾倾城。 顾倾城在意顾青鸿,若她刚才听到那番话…… 看到顾良行这番举动,顾良德更是怒不可遏,走上前就是一拳。 “你这畜生!我打死你这畜生!” “你住手啊!”胡蕙娘尖叫,想要阻拦顾良德。 顾良德连她一起打,“毒妇!”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顾良德气的浑身都在抖。 若不是之前顾倾城给他服下的那颗醒酒药丸里还有强身健体的营养成分,短时间内迅速修复顾良德身体机能,顾良德也不会坚持到现在还没气晕,还能有力气打人。 顾良行不敢还手。 几乎被顾良德按着打。 看到顾良行毫无还手之力,胡蕙娘突然往后退了退。 嘴角浮上一丝诡异的笑容…… …… 恶人自有恶人磨。 顾倾城实在不想在看到那些丑恶嘴脸。 早在他们打起来时,顾倾城就已经离开房间。 屋里乱做一团,门突然开了又关,根本没有人注意。 这个院子是顾良行在都督府的住处,因为知道胡蕙娘今晚会来,顾良行早就遣开下人,以至于屋子里那么大动静,愣是没有人知道。 意识到这点,顾倾城不由顿住脚步,打算再添一把火,引人围观,免得顾良德又被二姨太忽悠住。 她完全没想到,这会误打误撞救了顾良德一命。 夜里巡逻的侍卫看到浓烟都往院子里赶过去。 恰好听到里面争吵声。 屋里,胡蕙娘拿凳子使劲儿往顾良德身上砸。 顾良行从地上爬起来阻拦,胡蕙娘冲他吼。 “不能让他知道!杀了他!不杀了他就全完了!” “为了骏哥儿不能让他活着!” “顾良行你这孬种!你知不知道,不能让他活着,不是他死就是我们完蛋了!” 带队的侍卫长是顾千灼手底下的人。 意识到事关重大涉及阴私,立即让手下去找顾千灼,然后破门而入,带人直接冲进去。 …… 顾倾城看到院子里聚了不少人,就没再理会接下来发生什么。 第二天,督军府几乎乱成一团。 顾倾城直接离开。 回到洛城大饭店后,顾倾城和顾青鸿一起用了早饭。 吃过饭,顾倾城想了想,出声问道:“鸿哥儿,你想娘吗?” 顾青鸿抿了抿嘴角,垂着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姐姐,鸿哥儿不想,鸿哥儿知道这样不对,但鸿哥儿不想骗姐姐。” 说着,顾青鸿抬起头,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娘不喜欢鸿哥儿,鸿哥儿也不喜欢娘。” “…………” 顾倾城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她怔了一下,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小孩子的感情很存粹。 姚氏厌恶他,恨他,把所有的不幸归结到一双儿女身上。 或许,这样也好。 至少离开的时候,不会有留恋。 顾倾城深吸了口气,抬手落在顾青鸿肩膀,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鸿哥儿,你有没有想过,娘……她可能不是你的生母。” 顾青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那我的生母是谁?她为什么不要鸿哥儿,把鸿哥儿给娘?” “姐姐也不知道。”顿了顿,顾倾城继续道:“姐姐想带你去一位姐姐家里做客,也就在那里会找到答案,鸿哥儿想去吗?” 她没有隐瞒,鸿哥儿虽然小,但已经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她应该尊重他的决定。 然而顾青鸿没有回答,他抓住她的手,眼底有些不安:“如果娘不是娘,姐姐,你还是鸿哥儿的姐姐吗?” “当然是。”顾倾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姐姐永远是鸿哥儿的姐姐。” 亲情有时并不需要血缘的羁绊。 无论是原主还是她,都从心底把顾青鸿当亲人。 见顾倾城点头,顾青鸿绷着小脸放松下来,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鸿哥儿去,鸿哥儿想知道答案。” “嗯。”顾倾城摸了摸顾青鸿脑袋,“去屋子里等姐姐一会儿,咱们下午就去,好不好?” 去魏家之前总要先和魏滢素说一声。 至于顾家,顾倾城已经不打算带顾青鸿回去了。 …… 魏家这两日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下。 赵天巨不但不肯解除婚约,还雇了一堆游手好闲的混混儿去魏家名下的粮铺闹事。 有督军府做靠山,巡捕房也不敢和赵天巨做对。 要不是顾倾城递消息说下午过来,魏滢素差点就要出去剁了赵天巨。 “小鱼,你不知道,赵天巨那个王——” 看到顾倾城旁边还有小朋友,魏滢素硬生生把嗓子眼里骂人的脏话咽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这孩子她就觉得特别亲切。 顾倾城哪里看不出魏滢素的顾忌,有许多话确实不适合当着顾青鸿的面说。 想了想,顾倾城出声道:“鸿哥儿,姐姐想和魏姐姐说些女孩子的事情,让木桃姐姐带你去园子里玩好不好?” “嗯。”顾青鸿点头。 见顾青鸿同意,不等顾倾城开口,魏滢素已经主动安排,让身边的大丫鬟葡萄领路,带顾青鸿去外面走走。 等顾青鸿离开后,顾倾城拍了拍魏滢素手臂,安慰道:“素素,刚才鸿哥儿在,我不好说,你别担心,赵天巨已经没法继续扯着督军府的旗号蹦跶了,以后督军府里……不会再有二姨太。” “小鱼……这,你说的是真的?”魏滢素怔了一下,睁大眼看着顾倾城,眼底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她已经猜到顾倾城的身份,但二姨太地位稳住,已经二十几年,怎么可能一下子被扳倒? 看出魏滢素的迟疑,顾倾城笑了笑,“素素,具体的我没办法和你说,总结起来就是东窗事发,自食恶果。” 魏滢素本就相信顾倾城,听她这么一说,彻底放下心:“那真太好了!” “不说二姨太,就是赵天巨那王八羔子打着督军府干了多少坏事?”魏滢素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总算老天开眼!” “是啊。”想到二姨太干的那些事,顾倾城赞同点感叹了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顾倾城正琢磨着怎样打探魏家是否丢过孩子,魏滢素突然提到顾青鸿。 魏滢素托着下巴,似乎想到什么,有些出神地说道:“你弟弟真可爱,如果我弟弟也在,现在也该鸿哥儿那么大了……” 听到这话,顾倾城心头猛地一跳。 “你……素素,你弟弟……能告诉我,你弟弟当时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嗯?”魏滢素有些奇怪,她敏感地察觉到顾倾城表情透着一丝紧张。 虽然不知道顾倾城为什么会这样,但魏滢素也没打算隐瞒。 有些事情憋在心里久了,会让人崩溃。 那个可爱的孩子是整个魏家的禁忌,没有人敢提及。 都在努力遗忘,当他从没有来过…… 可是,又怎么可能忘记? 母亲的病,父亲的恨,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无法忘记,那个孩子曾经来过。 魏滢素深吸了口气,克制住眼底的泛酸,努力轻松地说道:“外面都说魏家只有一个女儿,其实,还有一个儿子。” “那个孩子很可爱,我还抱过他,他出生的第五天就……”魏滢素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水渍,她声音控制不住的难过,嘴唇动了几次才说出来:“第五天就被……被偷走了。” “发现他不见之后,我爹派人去找,事发后,那个偷走我弟弟贱人竟然当着我娘的面说她把孩子扔河里,看着他哭喊,看着他沉到水底……” “我娘不堪刺激,一病不起,这两年精神也不大好。” 意识到自己哭了出来,魏滢素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努力解除一抹笑容,“瞧我,怎么又说这些难过的事儿了,让你看笑话了。” “素素。”顾倾城心里过意不去,“对不起。我不该……不该问这些。” 有那一刻,她很想告诉魏滢素,那个孩子还活着。 可是,十七那边还没消息,她今日带顾青鸿过来,也只是想看看会不会血亲之间那种很玄乎的感应。 虽然魏滢素对顾青鸿的态度和这番话让顾倾城差不多确定下来,但凡是都有意外,万一,万一弄错了,让人空欢喜一场怎么办。 而且最关键的是,眼下没有证据,怎么就能证明顾家奶娘抱回的孩子就是魏家被偷的那个? 总不能拿小灵蛇说的,姐弟俩身上气味一样是一窝的。 “你这什么话。”见顾倾城自责,魏滢素摇了摇头:“小鱼,其实能说出来,我心里也松快,一直憋着,憋得我很难受,看到我娘现在的样子,我特别特别难受。” “素素,你有没有想过……”顾倾城到底没忍住,她试探着说道:“那个孩子或许是被别人捡去了,他还活着……” 魏滢素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怎么没有想过,河里一直找不到…… 可是,若还活着,那个孩子在哪里,要怎样才能找到。 “你看我,又想起这些事。”魏滢素止思绪,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想到自己让顾倾城过来的目的,她犹豫了一席,有些恳求地说道:“小鱼,今天真谢谢你了,你能留下来,陪我娘吃顿饭吗?我觉得和你一起吃饭特别有胃口,我娘……” “当然,你别嫌我吃的多啊!”不等魏滢素说完,顾倾城就笑着点头。 见顾倾城同意,魏滢素心里松了口气,“我让厨房做些拿手菜,我家有个江南请来的厨子,手艺非常好。” “对了,还没问你喜欢吃什么口味?我家还有蜀地来的厨子。” 顾倾城也不和她客气,特别直接地说道:“我呀,喜欢甜食。” “鸿哥儿呢,鸿哥儿喜欢什么?”魏滢素追问。 顾倾城正要告诉她顾青鸿不挑食,喜欢吃肉食,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看看顾倾城又看看魏滢素,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姐!老……老太太把……” “怎么回事?慢点说!”魏滢素声音严厉。 丫鬟喘了口气,“小姐,老太太把鸿少爷带走了,现在正带鸿少爷往小姐这来。” 听到这话,顾倾城几乎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听丫鬟的语气不像好事,难道顾青鸿闯祸了? 魏滢素自然也想到这儿了,“别担心,祖母很喜欢小孩,不会有事的。” “嗯。”顾倾城竭力镇定,告诉自己不会有事。 顾青鸿很乖,不是熊孩子,万一真的做错事,也不会没有认错改正的机会。 实在不行,就搬出督军府。 顾倾城想了很多我,完全没想到,魏家老太太进屋后,不等魏滢素请安,就直接奔向顾倾城。 “你就是鸿哥儿的姐姐?”态度热切急了。 顾倾城有点懵,还是顾青鸿拽拽她的手臂,“姐姐。” “是,我是鸿哥儿的姐姐。”顾倾城回过神儿,给长辈见礼:“见过老太太。” 魏老太太眼神紧紧落在顾倾城身上,看的顾倾城有些发毛。 “祖母,怎么啦?您是不是有话要和小鱼说,您先坐下,我扶您。” 看出顾倾城的不自在,魏滢素赶忙开口。 魏老太太回过神儿,抚了抚胸口,看了看站在顾倾城身边的顾青鸿,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笑容:“对,咱们坐下说。” “小姑娘,你姓什么,何方人士,今年多大了?”魏老太太心里琢磨了一下,没有直接问顾青鸿的事情。 只是,看到顾青鸿那张与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再想到他的年纪,魏老太太这心啊,就控制不住地期盼起来。 祖宗保佑,保佑咱们的魏家有后,保佑这是咱们魏家的子孙。 “老太太,我姓顾,家里行七。” 魏老太太还不知道二姨太的事情,现在魏家对顾家估计恨得牙痒痒,顾倾城没敢直接说自己是哪个顾家。 其实,看魏老太太眼神总热切地落在顾青鸿身上,顾倾城心里差不多有底了,估计是容貌等直观特征让魏老太太看出些什么,这才找她来确定。 之所以没直接问,不是觉得直接开口太冒昧,就是担心她也不知道。 听到顾倾城的话魏老太太有些失望,这和什么都没说有何区别? 到底认孙心切,魏老太太心一横,热切的目光落在顾青鸿脸上,看着他,对顾倾城试探道:“令弟与素素她爹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刚在花园里,老婆子还以为是在做梦,回到素素她爹小时候了。” 顾倾城在来之前已经和顾青鸿说过身世问题。 但顾倾城不想让他心里有疙瘩,认为自己是被家人丢掉的。 原主和顾青鸿心底都渴望亲情,缺乏安全感。 顾倾城想了想,她没有回避顾青鸿,故意笑着说道:“老太太,说不定是巧合呢,大千世界,容貌相似不足为奇,总不会鸿哥儿其实是魏家的孩子,若是这样,就更说不通了,魏家的孩子怎么会到了我们顾家。” 魏滢素有些诧异。 目光在顾倾城和顾青鸿脸上逡巡,隐约觉得顾倾城似乎知道些什么。 想到顾倾城之前的话,心中猛地浮现一个念头,难道鸿哥儿是当年被偷走的那个孩子? “实不相瞒,我们魏家丢过一个孩子,尚在襁褓,就被歹人偷去了!”想到当年的事情,魏老太太浑浊的眼底流出泪水,“是我们魏家没保护好那孩子,对不住他。” 说着,魏老太太忍不住看向顾青鸿。 这孩子实在太像了。 年纪也对得上。 魏老太太是越看越觉得就是自己乖孙。 “那事后可有寻找?”顾倾城故意问道。 魏老太太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不找,那是我们魏家的金孙,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素素她娘受不住刺激,身子至今没养好……” 顾倾城其实想问到底谁偷走的孩子,魏家也是大户人家,孩子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偷走? 但转念一想,这种涉及家里**的事情,如果能说,魏滢素之前就会告诉她,既然魏滢素用贱人这个称呼,估计那人是女的,说不定也是二姨太之流。 若是这样就说的通了。 在外面,魏家老爷是深情人设,对发妻不离不弃,即使没生儿子也绝不纳妾。 这种孩子被姨太太害死的事情怎么能传出去,那不是崩人设了! 想明白这些以后,顾倾城也不再绕圈子,直接问魏老太太,“老太太,令孙身上可有胎记?” 听到这话,魏老太太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有有有。” 但这是私密之事,虽说不是女孩子家,却也不能让外人知道。 魏老太太连忙屏退下人,低身说道:“我那孙儿,左腰有一小块红胎记。就在这儿,这个位置。” 说着,魏老太太抬起胳膊,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依着原主的记忆,顾青鸿那里确实有一块红色胎记。 顾倾城深吸了口气,她完全没想到,在没有DNA亲子鉴定的情况下,会这么容易就帮顾青鸿找出身世。 “鸿哥儿。”顾倾城牵起他的手,“这是你祖母,你……是魏家的孩子……” 听到这话,魏老太太一把将顾青鸿搂到怀里,大哭不已,“我的乖孙啊,能见到你,祖母就是死也瞑目了!” 魏滢素已经傻掉了。 呆呆地看着魏老太太和顾青鸿。 “他……鸿哥儿其实是我弟弟?” 魏滢素生怕这是自己在做梦。 能找到回弟弟,娘的心病就有救了! 爹也不会被叔伯宗亲为难,逼迫爹去过继子嗣…… …… 确定顾青鸿是魏家子嗣后,魏老太太很快让人通知魏老爷。 魏老爷想得比较多,亲自确定顾青鸿身上的胎记后,按捺着心底的激动,有多问了顾倾城几句。 顾倾城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姓顾,行七,刚从凤州回来。 “顾小姐与顾督军是……”魏老爷语气尽量温和。 “顾督军是我父亲。”顾倾城知道魏老爷想问什么,直接说道:“魏叔叔,鸿哥儿的身份是我同父同母的弟弟。” “前些日子我意外得知,我母亲当年生下的男婴,被奶娘掉包成她嫂子所生的那个男婴,而她嫂子生下的其实是女婴,那男婴其实是她嫂子母亲从街边捡到。” 听到这番话,魏老爷彻底确定顾青鸿就是当年被刘氏偷走的孩子。 当即想起身给要顾倾城行礼。 顾倾城赶忙阻止,“魏叔叔不必多礼,能帮鸿哥儿找到家人,我很高兴。” 在魏老爷回来之前,顾倾城已经问过顾青鸿的意思。 得知顾青鸿愿意留在魏家,心里虽不舍,但也隐隐松了口气。 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留在父母身边有家人疼爱,比独自住在外面由佣人照顾,好太多太多。 “魏叔叔,虽然我与鸿哥儿没有血缘,可在我心里鸿哥儿就是我的亲弟弟。以后,若我得知魏家对不住鸿哥儿,我定会带走鸿哥儿,绝不善罢甘休!” 对于顾倾城这番话,魏家人没有任何反感,连连保证,一定会善待顾青鸿。 似乎觉得还不够,魏老爷坚持给顾倾城行了一礼,郑重道:“顾小姐放请心。鸿哥儿与素素都是我的骨肉,魏某人以性命保证,定会像疼爱素素一样疼爱鸿哥儿,绝不会做出对不住鸿哥儿之事。” 听到这话,顾倾城对魏老爷观感总算好了一些。 魏家一方面是感激顾倾城,另一方面也是担心顾青鸿会不习惯,想留顾倾城在魏家小住几日。 顾倾城婉言拒绝,“素素,我明日就要回凤州了。” “急什么,小鱼,再留几天。我听说慕少帅在鹿城,你着急回去干什么。”魏滢素晃着顾倾城的胳膊,极力挽留。 顾倾城笑着摇摇头,想了想,她靠近魏滢素耳边,悄声说道:“素素,我着急回去是因为……我认床,外面睡不好。” “啊?”魏滢素有点愣住。 “以后你和鸿哥儿可以来凤州找我。”顾倾城笑盈盈地看着她。 意识到顾倾城不可能留下,魏滢素只得点头,“嗯,那说好了,以后我去凤州找你。” …… 离开魏公馆,顾倾城本来直接回洛城大饭店,休息一晚,明早就启程回凤州。 顾良德会怎么处理二姨太,对她来说已经并不重要了。 姚氏的生恩,一命还一命。 原身留下的所有因果都已了断。 这次洛城之行,她要做的事情都已做到。 是时候离开了。 谁想到,半路被顾千灼拦住。 得知顾倾城的打算,顾千灼笑了笑,“小七,最后一晚,回家里住。” “不管怎样,顾家永远是你的娘家。”隔着玻璃镜片,顾千灼目光温柔。 顾倾城到底没有拒绝。 短短一天的时间,顾家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姨太死了,被顾良行杀死。 顾良行被囚禁在地牢里。 是顾良德亲自下令。 甚至,顾良德还当着他的面,亲手杀死顾青骏和顾清雅姐妹。 从顾千灼口中得知这个消息,顾倾城有些意外。 “父亲真的杀了顾青骏、顾清雅、顾清玥?顾清玥不是最得父亲欢心?” 顾千灼声音淡淡:“他们的存在会提醒父亲当初多么愚蠢。” “好。”顾倾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或许是顾良德对二姨太爱的太深?所以知道二姨太的背叛后,恨不得抹掉一切证明他被背叛过的痕迹。 顾倾城觉得自己的猜测很靠谱。 看到顾倾城若有所思的模样,顾千灼想了想,出声道:“小七,父亲有找你,你离开前,要见见父亲吗?” “哥。”顾倾城不答反问:“父亲有提到鸿哥儿吗?” “有。父亲让我找鸿哥儿,父亲说,他很后悔,信了那毒妇的话,错把野种当亲子,亲生骨肉却被他当成野种。”顾千灼说这话的时候,依旧语气平平。 看他这表情,顾倾城不由笑出声,“哥,父亲说这话的时候,一定不是你这般模样,肯定……很激动。” 顾千灼笑了笑:“小七,要带鸿哥儿回来吗?” “我怕带鸿哥儿回来,父亲会气昏过去。”顾倾城摇头叹了口气,“你知道为什么我带鸿哥儿去魏公馆,最后却只有我自己回来了?” “嗯?”顾千灼挑眉。 顾倾城并不打算把这件事隐瞒顾千灼。 以后,顾家当家做主的就是顾千灼了,这些事情他早晚会知道。 “其实,鸿哥儿也不是父亲的孩子,鸿哥儿是魏家的骨肉。” 看到顾千灼难得露出意外的表情,顾倾城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我也没想到,会误打误撞地发现这些,前天晚上在街上遇见素素真是一见如故,当时还想,要不要找你帮忙,退掉她和赵天巨的婚事。” “赵天巨母子帮二姨太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导致鸿哥儿……导致那个孩子早产的催产药,就是赵天巨她娘送进来的。”顾千灼将审问二姨太亲信得到的消息告诉顾倾城。 对于这个消息,顾倾城没有什么意外,她轻叹了口气:“溺死那个孩子的奶娘也是二姨太的人,为了讨好二姨娘不尽心照顾小少爷,这才让他溺水。” “这么一说,哥,我发现除了你,父亲的儿子都被二姨太害死了。” “我也是被二姨太害死过。”顾千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什么时候?不是这几年你崭露头角,才传出你是父亲私生子的消息吗?”这话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的,说完顾倾城就后悔了,忙捂嘴,有点过意不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顾千灼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这样随意说说话了,不知为什么,和顾倾城相触,越相触越觉得舒服,轻松。 她像春日里的阳光。 不浓烈,却让人身心温暖。 “我并不是我养父养父的孩子,我亲生母亲……是父亲第一位妻子。” “啊?”顾倾城惊讶地睁圆了眼睛,“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成为顾管家的养子?我记得,李夫人是……” “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对吗?”顾千灼接过话。 顾倾城咬了下唇角,静静看着顾千灼,没有出声。 顾千灼抬手摘掉鼻梁上的眼镜架,轻笑了声,缓缓说起当年的事情。 原来,李氏当年怀的是双胎,生产前已遭二姨太下毒,她拼死生下顾千灼,自知命不久矣,担心顾千灼也遭二姨太毒手,让亲信抱走顾千灼,之后又生下一死胎,大出血身亡。 “二姨太死在顾良行手里,便宜她了,父亲想要将她千刀万剐。”说到这,顾千灼不由嗤笑了声,“千刀万剐的何止二姨太,父亲难道不知道他才是罪魁祸首。” 顾倾城赞同地点点头。 如果不是顾良德昏聩自负,又怎么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儿女离心,不知道算不算惩罚。”顾倾城抬手按按额角,她不愿再想顾良德事,转而说道:“哥,我明日就走了,有件事想拜托你,以后……我母亲,就拜托你照看些。” 姚氏也只是可怜人。 就当她为原主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以为你会拜托我出兵相助凤州,或者……不再与白四爷来往。”顾千灼又带回眼镜,嘴角勾着笑意。 顾倾城愣了一下,正要说怎么可能,就见顾千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小七,难道你不想知晓白四爷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