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远呆怔的站在门口, 耳朵里似乎是能依稀听见里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只是隔得远,不过就是一些窸窸窣窣罢了。 心里头瞬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果然是他多想了。 方才那位, 应当是裴世子。 她现在已经是世子夫人了,就算他是知道,她过的不好, 那又能怎么样呢。 说到底没有办法, 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邵远,今天的事,我也要谢谢你。”胡琇盈说着, 从腰间掏出个荷包来,沉甸甸的,是满满一袋的银子,递到邵远跟前。 “这些虽然不多, 但也算是我的心意,这回要不是有你的话,恐怕我也没办法好好的站在这儿。” 胡琇盈是个明白人, 什么该是什么,脑袋里都分的门儿清, 她同邵远本就没什么关系,而他帮了她, 自是应该感谢的。 这些钱是她刚刚临时准备的,本来是准备了两份,想一份给邵远, 另一份给那两位贵人。 只是后来发现,那两位贵人,似乎并不需要她的银钱。 应当是并不缺这些的。 能说的只有一句谢谢了,所是这厢,就把所有的银钱给了邵远。 能够致谢,也算是解了自己心里的一点负担。 只是邵远并没有要接的意思。 他看着那一袋的银钱,然后移了目光,朝着胡琇盈摇头,话语有些磕磕跘跘的。 “琇盈,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做了应该的事,这些,我不能要。” “你拿着。”琇盈硬是把荷包塞到了他手里,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面色严肃,道:“你拿着我才能心安。” 邵远知道她的脾性,这个时候和她争执没什么意思,便想着,待会儿趁她不注意,再把荷包留下好了。 邵远往屋里头看了一眼,当时略微犹豫,但还是想同琇盈解释。 “我和她以前――” “不用和我说的。”琇盈笑着摇了摇头,朝他摆手,道:“有些事,我不该掺和的,也不会多问,可我还是那句话,这次回去后,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是真的真的不必要了。 说完胡琇盈不等他回答,转身就往下走,两步之后,又顿下,当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你的伤还是处理了再走。”邵远毕竟是手上只拿笔的人,看着受这伤是挺严重的,琇盈担心,要是不及时处理,会发生什么意外。 ...... 半个时辰后。 裴笙和沉鱼一前一后从二层走下来,他随手拿了一块银子,就朝柜台上丢了过去。 胡琇盈有些发愣的接住。 这一锭银子,该有足足十两,可是客栈一晚的住宿费,不过就是半两而已。 要不了这么多的。 而且他们帮了她,更不应该要任何的银钱才是。 于是她拿了银子就往后院那头跟着人跑,走得太急了还有些气喘吁吁的,唤道:“两位等等。” 她拿着那银钱,皱眉,道:“二位救了我,这住宿费,还是不必要了。” 话是朝着裴笙说的。 可是裴笙并没有答话。 反倒是沉鱼笑了笑,道:“没事,拿着,没什么的。” 他裴大世子哪会在乎这些啊,不过是随手掏出什么就给什么罢了,沉鱼虽然也觉得不必要,但是有些事情,不太愿意同裴笙作过多争辩。 反正那都是他的,爱怎么用怎么用呗。 胡琇盈知道贵人都不在乎这些,或许就是随手一给罢了,可是她拿着这银子,心里就十分沉重,实在是隔着一道坎过不去。 沉鱼想这人确实是个实诚的。 “我看你衣裳上这些花绣的都不错,我挺喜欢的,不然就拿些花样子给我瞧瞧,算作谢礼了,如何?” 昨晚胡琇盈有送了一套衣服过来,当时沉鱼看那衣裳上的一朵鸢尾,栩栩如生,颜色用的极好,如同花儿绽放,现于眼前。 是合了她的口味的。 所是留了个心思。 今儿这老板娘又左右的要感谢他们,既然这样,正好以此为由,安了她的心,也让自个儿舒心些。 胡琇盈听了这话,当时就点头答应了。 “当然可以,只是我现在一下子找不出来,不然――” “你慢慢找,过两日我派人来取。”沉鱼没等她说完就已经打断了她的话,然后转身拉住裴笙的手。 “夫君,我们走。” 显然她和这胡琇盈说话说的太久了,裴笙等的不耐烦,她怕再耗上一些时间,他又直接冷脸,或者做出些不近人情的事请来。 阴晴不定的,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会做什么。 裴笙解了缰绳,正准备抱她上马,忽然间注意到什么,视线一顿,凌厉的射了过去。 沉鱼也是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 门板后边露出一片衣角,就在眼前很快的一闪,当时几乎是不需要用脑子去想,就知道是谁在门后面。 这邵远也还真是阴魂不散呀...... 沉鱼软软的贴了身子上去。 “夫君,我们先走,再不出发的话,天黑前回不了府了。” 有意无意的朝这边挡住了他的视线。 果然裴笙接着没有再说什么。 他收了目光回来,转身抱沉鱼上马。 ...... 因着两人出门前并没有事先知会老夫人一声,而是后来被雨困住了没办法回来,才派人传了消息,老夫人初初的时候,也真是担心的不得了。 本来是想说一家人一起吃顿饭的。 好不容易是看着遇之回来了,只可惜,又没凑齐。 老夫人遗憾之余,最担心的,却还是他们两个的安危。 饭没吃成没什么,左右下回还有机会,但是人可不能出事,不然非得提心吊胆的连日子都不好过了。 所是看着人一回来,就急忙派人过来问了。 裴笙只让人看了一眼便将之打发回去。 山茶在一旁跟着两位主子,实在是有话要说,但是又顾着什么,抿着唇四处打量,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看着裴笙出去了,她长吁了一口气,才是到沉鱼跟前来。 “夫人,您上回说让请的大夫......” 山茶可着实是难为,夫人说让去抓药请大夫,她琢磨着当时也就去了,可是谁知道她悄摸将人请回来了,夫人却不见了踪影。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回来,没办法,只好是又让人回去。 沉鱼经山茶这么一说,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之前是心中存着顾虑,才想着说再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可是后来经裴笙那么一说,倒是想通了。 那毕竟是宫里的太医,医术高超,说的话自然是有保障的,不会信手拈来,若是她随便找个大夫,便能查出太医都看不出的东西,才真真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想,心里就没有那么多的担心和顾虑了。 应当就是自个儿想多了而已。 “那药抓回来了吗?”沉鱼抬头问道。 山茶一愣,然后点头,回答说道:“已经抓回来了。” “那便去煎药。” 沉鱼轻声的吩咐,接着顿了顿,又是抬头说道:“大夫什么的,不必要再请了。” 她现在除开偶尔犯晕之外,其余着实没什么大事,而且就那毛病也是很久都没有犯了。 所是她便想着,先喝这太医开的药喝上一段时日,到时候若还有大碍,便再同裴笙说好了。 他总归是比她,要多一些法子和门路的。 而且经过外出这一番,她大致是觉得,裴笙是真心真意护着她的,所以无论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相信他。 见山茶还在这儿站着发愣,沉鱼忍不住又出声催促,道:“快去啊!” 夫人这主意一套一套的,一下要请大夫,一下又要喝药,连山茶都不怎么能看的明白了。 急急忙忙的应了一声。 屋里边一下就清静了下来。 沉鱼伸手,揉了揉头,闭了眼睛,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 书房。 裴笙一进门,就径直的往书架那头走去。 陆湛确实有送了一张药方以及一叠药过来。 他倒是不显山露水的,不晓得是什么时候送进来的,悄无声息的,就放在书房的书架子上头了。 让人一眼就瞧见了。 裴笙伸手过去,打开药包,当时便拿到鼻子旁边,仔细的闻了闻味道。 大抵顿了一会儿。 “上回张太医给夫人开的药,抓回来了吗?”裴笙出声问道。 后头阴影里有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暗自的应了一声。 “拿去换了。”裴笙对着那药包说道。 他的意思是,拿陆湛送来的这药,去换下张太医开的那些。 毕竟那张太医同白锦翼接触了,这么说起来,无论如何是不可信的,而且......关于沉鱼目前身子这状况,他并不太愿意让她知道。 特别是......还不能受孕这一点。 母亲一直寄希望于此,盼着抱孙子很久了。 若是让沉鱼知道这一点,恐怕又得钻牛角尖,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意外。 比如又犟着要给他纳妾什么的。 实在不想去应付了。 所是干脆不让她晓得的好。 待日后把身子养好了,一切事情水到渠成,那也算是把这一桩给遮掩了过去。 如此,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