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的旖旎尚未散去。 沉鱼将头埋在枕头里边, 秀发松松散落, 停了好一会儿,才是慢慢的移了头过去。 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睛。 她是被他折腾到一半才完全清醒过来的, 稍微思虑,却是发现,这似乎是自己先上手的。 大概是一场梦过, 便有种时过境迁的恍然感。 只是现下哭得嗓子都有些哑了。 “裴笙。”她闷闷的吐出两个字, 嘶哑的声音中,满是疲惫的慵懒。 “怎么了?”裴笙问道。 “昨天在叶府,我看见陶氏了。”沉鱼说完, 也不敢抬头看裴笙的反应。 只不过是她觉得,这件事,应该和裴笙说才是。 “我知道。”裴笙随口回答了。 昨儿看见陈遇之的时候,他就知道陶氏也在了。 “哦。”沉鱼闷闷的应了一声。 看来真的是她多虑了, 裴笙表面上淡然于外,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清楚,定然是了然的不得了, 有些事,怕其实都知道, 不过不说罢了。 当时她也不想再说话,复而把头又埋了下去, 才想起还有羞愧这一事来,只是觉着这大白天的,实在不太好。 但发都已经发生了, 大概也没什么挽回的法子了。 只能是警告自己,定然不能再有下次了。 过了好一会儿,旁边人都没有任何的声响,就在沉鱼准备起身的时候,裴笙开口了。 “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是那陶氏一直觊觎我父亲,倒是确确实实没错的。” 沉鱼的身子一僵,听到这儿,立马竖起了耳朵。 怎么还牵扯上国公爷了? 其中的那些......沉鱼倒是真有些好奇。 “父亲对母亲一直都很好,他是个很死心眼的人,只要认定了,就不会再有变化,所以成亲这么多年,一直都洁身自好。” “而那陶氏妄想荣华富贵,贪图钱财,在一次父亲同母亲吵架之时,趁虚而入,给父亲的吃食中下了药。” “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最后躺在那张床上的,不是父亲,而是陈遇之。”裴笙知道沉鱼是晓得陈遇之这个人的,所以说到这,也没有再给她解释。 “然后......被你看见了?”沉鱼小心翼翼的追问了一句。 裴笙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他一直是我很敬重的大哥,从小,我们一起习武,一起练字,把他当做自己的榜样,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意气风发的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他的抱负,和他的未来。” “就算发生了那些,我可以归结为意外,但是重点在于,不止一次。” 裴笙话说到这儿,声音猛然就沉了下来,吓得沉鱼身子一颤,手上捏着衣角,力气一下就紧了。 天晓得他有多恶心那些,他最敬重的大哥,和他妹妹的奶娘,原本就是云泥之别的人,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留下了极其糟糕的阴影。 以至于那段时间里,他连带着自己那些身体上的反应,都极其的厌恶。 厌恶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在那漆黑一片地方,他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于是挥了手里的鞭子,四处乱扫,差点将整个房间的东西都毁了。 当然,也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一些伤痕。 仿佛只能靠身上的痛楚,才能让他缓解一些。 “她说,当年的事,她是冤枉的,想要澄清,要老夫人为她作主。”沉鱼瞧着裴笙的反应,还算是压抑克制,应当是不会有什么了,于是着,把陶氏昨儿个和她说的话说了出来。 “确实是冤枉的,是我让裴箫去找母亲,说她给婳儿喂那些东西,可是――” 裴笙顿了顿,弯起唇角就开始轻轻的笑,笑意阴寒,让人不寒而栗。 “若不是顾着同陈遇之最后一份兄弟之情,她绝对没有命活到今天。” 这些年,暗地里有多少人,是经了裴笙的手而失了性命,只是他藏的太好,没有人知道。 旁人都以为,他不过就是个袭承了爵位的清闲世子而已,没有任何的实权,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可实际上,他不过是山水不显于色。 这些事,沉鱼大概能够猜到。 “我,还有一个问题。”沉鱼犹豫了会儿,沉然间,才是做出决定来要发问。 “你说,国公爷一向洁身自好,那裴婳......” 沉鱼她从老夫人常念叨的那些话语之中,也大致能够知道,两人的感情的确是很好,就算国公爷常年驻守边关,两人常年的见不到面,但是之间写信念叨,怎么都少不了。 所以裴婳的存在,实在是让人费解。 裴笙笑了笑,当即一副,这件事他十分了然的模样。 看得沉鱼更加好奇了。 “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是不是应该有点报酬呢?”裴笙低头,尾音扬起,道:“恩,小沉鱼?” 他微微的向她这边扬了自己的侧脸,目光怔住,意图显然是已经十分明显了。 沉鱼着急晓得其中隐情,当时想着,指不定能有一个凄美绝伦的好故事,于是没有丝毫犹豫,凑上去轻啄了下他的脸颊。 “好了,你说。 ” 然后沉鱼就这么瞧着他,等着他说话。 裴笙却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父亲从边关带回来的孩子,也的确是他的亲生孩子,当时他只说她的生母难产逝世,其余的话,一句都没有多说。 国公夫人欣然的接受了孩子,也什么都没问。 一切自然而然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不知道?”沉鱼的眸子猛然就睁大,讶异的看着他,当时就在脑海里回转思虑着这三个字。 裴笙再次点头应下。 “你又骗我!”沉鱼狠狠瞪了他一眼。 沉鱼猛然就起身来,那一瞬间或许是动作太快,眼前一黑,瞬间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不见。 只余下漆黑的一片。 脑袋也如针扎,尖利无比的一下,毁去所有的意识。 她下意识反应,就是稳住自己的身子。 然后在猛然一下闭上眼睛之后,睁开。 “怎么了?”裴笙正要起身去看,沉鱼却是已经露出一个笑容,回头,朝着他摇头。 “还不都是你。”沉鱼装作无事般的,轻笑着娇嗔了一声。 她只是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身体状况隐瞒下。 大抵是方才太过的不注意节制了。 裴笙自然而然的便是这般去想,自然,没再思虑其它。 ...... 白府。 白锦瑟这些日子都被关在家里头,连房间门都不准出一步,唯一的一次出门,还是被白夫人押着,去见李尚书家的那位二少爷。 确实是是个很好的人。 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大多的女子都会喜欢,在旁人眼里,那更是同她白锦瑟郎才女貌。 可是她并不喜欢。 完完全全的陌生人,让她提不起任何兴趣。 这厢人就坐在房间的窗前,一身素白衣裳,未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素雅的不得了。 她手上执了一本书,还翻在第一页,目光是停在那书页上头,似乎已经停了许久,想的入了神。 珊儿急匆匆从外边跑来。 “小姐,小姐,有人来提亲了。”珊儿气喘吁吁的,话说的也是一顿一顿。 白锦瑟的反应并不大。 提亲就提亲呗,这来的人多了,她也就觉得没什么,反正到最后能不能成,还有一条漫长的路要走。 所是她当时听了这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珊儿见白锦瑟没反应,更加着急了,接着说道:“小姐,来提亲的,是镇国大将军的夫人。” 镇国大将军? 白锦瑟缓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谁,接着,手上的书顺着就掉了下去。 落在地上,“啪嗒”一声。 “是......是陆......”白锦瑟艰难的问出这句话,话说了一半,倒也不完整。 她是极其不愿意提起那个人的。 珊儿了解自家小姐,既是这般问了,她也了解她的意思,连头,道:“是。” 白锦瑟当时一阵的难以置信,瞳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站起身来,当时想说话,唇瓣都抖得厉害。 “拿刀来,我要砍了他!”白锦瑟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来。 “小姐小姐。”珊儿着急的就将人拉住,心里头又责备自己不该将话说的这么急,早是晓得小姐不喜欢那位,就应该好好措词才是。 “您放心,那老爷夫人也不是不会看人,表面上附和着,之后定然,是会找理由推辞掉的。” 那陆湛是何许人?整个皇城都知道,活脱脱一个最没用,又好色的纨绔子弟,就算爹是镇国大将军又如何,绣花草包就是绣花草包,没得一点用处。 所是像白家这样的身份地位,是绝计不会将女儿嫁过去的。 完全没有可能。 这一点,连珊儿都能看明白。 “他可是会耍好手段,指不定就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白锦瑟自然明白珊儿所说的那些,可同时心里头的担忧,却没能减去多少。 毕竟是镇国大将军,那边府里的人要是硬着来,或者强抓着她就不放了,于白家来说,也是一桩大麻烦。 “我去看看。” 白锦瑟抬腿就要出屋去。 可叫珊儿是更着急了。 “夫人还没说能让您出去呢,还是再等等――” “再等等?再等等还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来。” 白锦瑟一向如此。 原本贤淑雅德的一个人,只要是一碰到有关于陆湛的事情,就必定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不见。 她转头往厨房的方向,想着一定得要去那里头,找着把刀拿着才是。 ...... 云双此番一行,并没有让陆湛晓得。 那小子从早到晚,就没几个时候是在家的,要不就是在外晃荡,要不就是待在自己的那方院子里,反正不常能见到人影。 她是管不住自家儿子的,所是便也不去费那个嘴皮子工夫。 这回来到白府提亲,心里头的算盘打的是顶儿好, 想着是把事情说成功了,她就开始准备婚嫁事宜,到时候,还得向皇上请旨,召她家那位从边关回来才是。 一切都进行的好好的,她就该准备着抱孙子了。 云双此时自然笑意满面。 在她看来,娶到白锦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可是白夫人这边就不同了,虽然也是在笑,但明显的是强颜欢笑。 陆湛在她心里,是再糟糕的一个存在,她好好养着的女儿,可不能叫那人糟蹋了去。 可是这番将军夫人亲自过来提亲,一副准备十足的架势,那将军府在皇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世家,若说拒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家老爷,还有老爷子都没回来呢,我暂时一个人,倒也是做不了主的。”白夫人这厢只得拿了旁人当幌子。 白家是白太傅当家,一切听他的吩咐来,白夫人是子孙辈,又是个女人,有些事确实拿不得主意,这话说的倒也没假。 “这无妨,我呀,就是想先听听白夫人您的想法,看看您觉得这件事究竟如何,就给个准话,行是不行?”云双是个直性子,说话也不迂回,直接便就是问了。 “孩子的婚事,更多的得他们自己拿捏不是,得要相互喜欢着,这日子才能过的长久。” 白夫人这说的话,显然也是在同她周旋着,浅笑着,慢悠悠的说道:“我看,抽个日子让他们见一面,看看情况,再定夺。” 白锦瑟一走到门口就听到这句,顿时脸都白了,脚步猛然一顿。 见什么见?又不是没见过,就算见再多次,她也不会喜欢那个浪荡子的,空有一副皮囊,却什么用都没有。 屋里继续传来云双的声音。 “那行,就这么决定了。”云双站起身来,笑脸盈盈的,又同白夫人说了些寒暄的话,然后转身,欲离开的模样。 白锦瑟一个跨步就躲到了一边去。 她自然不能让她见到,到时候,一定又得周旋一番。 现下脑子是糊涂的紧,谁同她说话都听不进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要是真嫁给了陆湛,那才是整个天都塌了呢。 白锦瑟想,千万不能这样,她得想个法子,避开了这一桩才是。 不然,她会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