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看似平平无奇的阴气净化符, 模样与如今常见的斩连阴气净化符有些相似。 黄符之上只有寥寥几笔, 一眼扫过很是普通。 陆非辞的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一样,怔怔地盯着它看了许久。 他认得这符。 严格来讲, 这不算是一张怨灵净化符,但同样可以净化怨灵—— 这是一道万灵净化符, 万事万物,皆可净化! 大多通灵者讲究术业有专攻, 对付妖、魔、鬼、怪,各有各的符咒。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天纵之才比较“懒”,喜欢一符多用,譬如三百年前的首座天师燕行客。 陆非辞记得清楚,这道朱雀万灵净化符是由他师父所创,能够以一符之力净化万灵。 他幼时修为不高, 胆子却不小,师父就曾给他画过许多这种符, 用以护身。 此符有一个特点, 虽然功效强大,但使用之人驱使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因为符中灵力是由画符之人提供的。 看似只有寥寥数笔,却十分难画,需要画符人将自己强大的灵力凝结其中, 难藏而易解。 就在陆非辞愣神间,石柱旁又传来阵阵低呼。 他转头一看,是一位参赛者正在试符,他所找的, 正是陆非辞刚刚经过的星河怨灵净化符。 怨气正一点点从石柱上消退,可见他是找对了。 然而此人只有下玄级修为,用起此符来非常费力,只一会儿工夫,已经憋得脸色通红、满头大汗。 经过了半晌努力,手臂都开始颤抖了,才终于赶在灵力耗尽前完成了净化任务。 “真、真的成功了!?”晋级之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石柱,自己都不敢相信。 缓了片刻,忽然狂喜道:“哈哈哈蒙对了!瞧我这运气!我前几天刚在书上看到过和它相似的古符,你说巧不巧?我一会儿出去要买彩票!” 他兴奋地嚷嚷了半天,最终被考官忍无可忍地赶出了考场。 陆非辞取下了眼前的万灵净化符,走向石柱。 比赛时间近乎过半,大部分人已经选出了自己看中的符咒,前来尝试,因此石柱这边居然排起了队。 陆非辞前面还有两人,他垂眸安静地等待着,却忽然目光一紧。 他发现自己前面的人拿的也是一张怨灵净化符! 天罡怨灵净化符,这是屋内最好辨认的怨灵净化符了,不过位置大概很不显眼,自己刚刚居然没有发现。 而且在此之前,他已经找到了星河、通幽、山河四象三道怨灵净化符了,加上这张,不刚好凑齐四道了吗!? 陆非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符咒,也就是说,这道万灵净化符或许不在“标准答案”之列…… 随着时间流走,越来越多的人上前尝试,却都无功而返。 又过了几分钟,忽听考官道:“通过!” 陆非辞抬起头,发现晋级的人居然是长孙长云。 那张山河四象怨灵净化符,竟被他找出来了。 长孙长云额上冷汗滑落,已经是上玄位的通灵者了,驱动此符却仍然不容易。 直到考官宣布通过,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暗叹自己运气好。 有的通灵者擅长捉妖,有的通灵者擅长除魔,而他最擅长捉鬼,尤其是满身怨气的厉鬼。 所以此符于他而言并不难确认。 又成功了一人,在场的剩余参赛者却纷纷叹气。 他们之中,只剩最后一个晋级名额了。 “继续。”考官比了个手势。 排在陆非辞前面的参赛者上前,不出意外的成功了。 最后一个石柱也被净化完毕,考官满意地看了眼考试时间,还剩五十多分钟,最简单的答案竟是最后一个被发现的。 “现在我宣布,6号房的比赛完毕,四人晋级,其余人淘……” “请等一下!”陆非辞举起手中的符咒,“我这道符也可以净化怨灵,您可以让我试一试吗?”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了他身上。 “呵,无理取闹——你拿的只是一道普通的阴气净化符。”刚刚完成了净化,还没有走出考场的公孙长云开口嘲讽道:“你已经被淘汰了,既然选择来参赛,就不要输不起。” 考官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符咒,摇头道:“这确实不是怨灵净化符,每间房内符合规则的符咒只有四张,这点在赛前已经经过了反复确认。” 陆非辞坚定道:“这是万灵净化符,可净化万物,包括怨灵。” 房内顿时一片哗然。 嗤笑声四起,闲言碎语,指指点点,无一不在嘲讽他的妄言。 在场工作人员也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是通灵公会的人,知道总公会那边虽然提供了不少好符,但绝没有大方到这个地步。 考官仍是摇头:“如果还有石柱未被净化,按照规定我自然会让你一试,可如今你也看到了,已经没有条件了,你走。” 说罢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工作人员开始收回符咒。 陆非辞上前一步:“您说没有条件,我可以创造条件。” 考官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耐,面色微沉道:“好了!本场比赛已经结束了,都散了。” 二楼VIP厅内,一名中年男子望着大屏幕上的监控皱了皱眉。 “高老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他之前在两道怨灵净化符前停留,看来只是凑巧,最后选的还不是一张阴气净化符?” “不对,你们仔细看,他手中拿着的符有别于斩连阴气净化符……” “就算不是阴气净化符,也不会是怨灵净化符,他还是选错了。” 在场八人,无一不是地级的强者,此刻却因为一纸小小的黄符争论起来。 “等等,这小子在干吗?”忽有一人指着屏幕道。 沉默有时的高老睁开了眼睛,轻笑道:“他在制造怨气——他想证明此符的功效。” 6号房内,考官勃然大怒道:“住手!干什么呢!?” 他看着突然开始画符的年轻人,符文飘过,竟带出了丝丝怨气。 这家伙要召唤怨灵?反了吗! 他朝周围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负责维护考场秩序的通灵者上前,抬手甩出了一道黄符。 灵力凝结成的绳索从符咒中飘出,直奔陆非辞! 陆非辞却没有停手,以他如今的能力,其实召唤不出怨灵,不过得到了一丝怨气,却也足够。 他一边维持着怨气不散,一边抛出了手中的朱雀万灵净化符。 如此已是一心两用,自然也无暇顾及其它。 净化符激活的瞬间,袭来的绳索将他牢牢捆住! “考场闹事,你想被吊销通灵证吗?”考官蹙眉走到他身前,还未多加质问,忽听周围人一声惊呼。 他猛地回头,却见那张“阴气净化符”上飞出了一只身披荧惑的朱鸟! 朱鸟一张口,居然真的将那丝怨气吞了个干净! “对不起,我没想闹事,只是想证明它确实可以净化怨灵。”陆非辞虽然被缚,却没有试图挣开桎梏,只是目光坦然地望着考官。 考官脸色阴晴不定,沉默半晌,最终对旁边人招了招手:“你去二层请示一下怎么办。” 他不知道的是,二楼的八位人物已经为此争辩起来。 “怎么回事?各位可认得这是什么符?” 刚刚否认了此符的中年男子脸色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嘴硬道:“虽然我判断有误,但各位平心而论,这看起来像怨灵净化符吗?” 众人沉默。 “的确不像。”八人之中年岁最高、学识最广的高老发话了,“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一张万灵净化符。” “什么!?”男子错愕,旋即皱眉道:“公会的人办事越来越不上心了,这也能混进去?” “高老用了个‘猜’字,也就是说您也不确定这是什么符,对吗?可这小子敢这么做,说明他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他认得此符。” “哼,也不好说,指不定是觉得自己晋级无望,索性撒一回泼。”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请示的人来了。 于是接下来的讨论去往了另一个方向。 “既然能够净化怨灵,他也不算找错。广义上的怨灵净化符,指的无非就是能净化怨灵的符咒。” “凭什么?一个考场只有四个晋级名额,就算他找出了第五个又如何?何况他如此行事,置比赛规则于何地?” “真要说起来,这也算是公会方面的失误……” “不管是谁的失误,规则不能改动。” “好了。”高老发话了,“这样诸位,如果其他房间的四十四个晋级名额全满,就把他淘汰,反正少他一个不少;如果有的房间还有空缺,就姑且算他晋级,全当去凑个人数,多他一个不多。” 高老在众人之中资历最高,旁人多多少少会卖他一个面子。 “就这么办。” 6号房内,陆非辞被人放开。 考官没再说什么,只让他回去等着,最终结果将以明晚公布的晋级名单为准。 至此人事已尽,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陆非辞点了点头,跟随众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立刻离开会馆,而是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再出门时,遇见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人负手站在过道中间,正眯着眼打量着他。 陆非辞一愣:“您是?” 老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衣着朴素,可脖子上挂着的那串佛珠显然不是凡品。 他和蔼地笑笑,答非所问道:“别担心,你可以晋级的。我来只是想问一下,你刚刚所选的到底是什么符?” 第78章 青年杯通灵大赛(12)┃连玄级都没有的家伙,豢养的灵狐怎么会这么强? 陆非辞莫名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老者。 他虽然拿不准对方的身份, 但从对方说自己应该能晋级可见,这应该是能参与大赛决策的人。 他犹豫片刻,如实回答道:“朱雀万灵净化符,不知您听没听说过?” 老人听罢,半眯着的黑瞳微微一睁。 沉默半晌, 方轻笑道:“这符我自然听说过,相传现任首座天师沈不归就爱用此符, 不过他行事独来独往, 很少有人瞧见过他出手, 所以也很少有人真正见过此符……我能不能再多问一嘴, 你是怎么认出它来的?” 沈不归? 陆非辞心下一动, 当初出现在H市南宫家的,也是他吗? 老者看他神情微怔, 若有所思, 不禁问道:“不便多说吗?” “没、没有, 这是道古符了, 我曾在书上看到过。”陆非辞结结巴巴地编了一个理由。 老人知道他在敷衍,但见他不愿多说, 也就没再追问。 “看得出来,你学识颇广,可惜修为不太高……”老人叹了口气, 语气中不含嘲讽,反倒有一些担心:“第二关不好过,你这些天好好准备一下。” 陆非辞怔了怔, 微微躬身道:“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努力的。” 老人朝他笑笑,转眼便消失在了过道中。 陆非辞望着老人离去的方向,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这大赛第一关,应该是过了。 他走出会馆,去找苏戴月他们。 阿辰还没有出来,苏戴月和余小寒带着狐狸,躲在一颗梧桐树下乘凉。 公孙长云居然也在,正在苏戴月身旁喋喋不休的,也不知在叨叨些什么。 “月儿,你是没见到,你的那位大神一见自己晋级无望,居然就开始在考场闹事,我们房间的测试明明已经结束了,他还执意让考官给他开后门,笑死人了。这样能晋级就怪了!” 余小寒忍不住说:“这位公孙大哥,从哥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他绝对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公孙长云扫了他一眼,目光轻蔑。 余小寒这个级别的通灵者,他都懒得与之理论,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吐出几个字:“知人知面不知心。” 苏戴月也皱了皱眉头:“大神人是不错的,情况到底如何,等他出来再说。” 公孙长云一愣,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这不摆明了不相信自己的话吗? “还等他做什么?走,我带你去吃午饭。” 苏戴月摇了摇头,有些不情愿,但念及是自幼相识的朋友,也不好意思拒绝得太直接,于是伸手一指,拉来狐狸当借口:“大神托我照顾他的灵狐,我还要等他出来呢。” “哦?”公孙长云低头一看,地上果然半死不活地趴着一只雪白的狐狸,似乎是睡着了。 狐狸都快烦透公孙长云了。 原本陆非辞不在,它就没什么精神,因此只是百无聊赖地在树下趴着。 结果这小子一来就开始叨叨,还净是些不中听的话,吵死人了。 它磨了磨牙,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拿爪子捂住了耳朵,默念着陆非辞嘱咐的那些话,告诉自己心平气和别上火。 不料这家伙还蹬鼻子上脸了! 公孙长云知道苏戴月喜欢这些毛绒宠物,作死道:“把这小畜生一起带上,到时候让那谁过来拿就是了。” 说着弯下腰伸出手,竟然要去捉狐狸。 “哎!别别别!”苏戴月大惊。 狐狸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虽然认识这么久了,它还是除了陆非辞谁都不让碰。 果然,公孙长云只觉眼前白光闪过,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手背就是一痛。 “啊——!”他死死地捂住手背,惊呼出声。 再低头一看,狐狸已经睁开了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瞧着他。 公孙长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心下无端泛起一阵寒意。 被狐狸挠过的地方破了一道口子,伤口不大,但已然流了血。 他喘了两口气,在疼痛中回过神来,怒道:“不愧是那家伙养的小畜生,上梁不正下梁歪,居然敢在大赛场外伤人!?” 狐狸眯了眯眼,缓缓站起了身。 “你、你想怎样?”公孙长云色厉内荏地问,同时又有些震惊,连玄级都没有的家伙,豢养的灵狐怎么会这么强? 它刚刚是怎么出手的?自己当真一点儿也来不及反应! 苏戴月也吓了一跳,看狐狸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 可狐狸毕竟是妖,在这种地方动手太危险了。 何况公孙长云还是公孙家的少爷,真要受了伤,事情也不好收场。 “九归……”苏戴月小声叫了句,想直接上前劝阻,但又有点打怵。 她可不是陆非辞,敢直接对狐狸动手动脚的。 她知道这看似人畜无害的毛绒团子脾气大得很,尤其是冷下脸来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狐狸斜眼打量着公孙长云。 它刚刚出手够轻了,浅浅的一道小血口而已,已经是看在它答应了陆非辞“不惹事”的份上。 没成想这家伙还蹬鼻子上脸了,狐狸默默地磨了磨爪子,打算给这个手欠嘴更欠的小少爷一个教训。 “这是干吗呢?都在等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瞬间吹散了满场的火药味。 陆非辞赶了过来,俯身拍了拍狐狸亮出的利爪:“爪子收回去,指甲这么尖也不怕劈了。” 说罢将它抱了起来,圈在怀里顺毛:“乖。” 狐狸用鼻子轻哼了一声,还真收起了利爪。 只是语气仍然不好:“你怎么这么慢!” 陆非辞笑了笑:“好好好,是我太慢,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戴月总算松了一口气:“大神,你可算出来了。” 公孙长云见状,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也知道自己多留无益,却仍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这次算你运气好,下周的第二关可就没那么容易糊弄了……哦不对,瞧我这记性,忘了你进不了第二关的。” 说完便离开了。 “切,晋不晋级又不是你说了算。”余小寒朝他的背影比了个鬼脸,这才转头问陆非辞:“从哥,比赛怎么样?” “结果现在还不好说……”陆非辞叹了口气,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考官说晋级名单以明晚官网公布的为准,但愿能晋级。” “放心大神,没问题的!”苏戴月笑了笑,旋即又疑惑道:“不是说总公会那边很重视这次比赛吗?怎么还会犯这种错误?” “我也不清楚。”陆非辞说着,又想起了老人刚刚的话,觉得自己和那位沈天师也算是有点缘分了。 半小时后,阿辰走出了会馆,无奈地朝三人摇了摇头:“没通过,不过长见识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阿辰本人也没有表现出多大失望。 陆非辞安慰他道:“别灰心,你修行速度已经算快的了,只是刚入门不久,来参加这种比试还是勉强了些,日后好好努力,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阿辰笑着点了头顶:“嗯!” 苏戴月:“好啦好啦,我们找地方吃午饭去!” 由于余小寒和苏戴月下午还有比赛,因此午饭众人就在附近随便解决了。 下午场的结果也和预计的大差不大——苏戴月晋级成功,余小寒惨遭淘汰。 回去的路上,余小寒搭着阿辰的肩膀说:“兄弟,接下来咱俩就是俩闲人了,你想去哪里玩?哥带你。” 四人比完了初赛,无论通过与否,都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因此决定找个好地方搓上一顿,放松一下心情。 晚上七点,位于市中心的某家餐馆包厢内。 山珍海味摆了满桌,鲜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余小寒的土豪式点单方法让陆非辞都忍不住劝道:“点这么多是不是太浪费了?” “不是从哥,我们都出来这么多回了,你还不清楚吗——”余小寒悄悄指了指九归,“有这位祖宗在,哪需要担心浪费问题?” 陆非辞低头看了眼跃跃欲试等待投食的狐狸,哭笑不得:“也是,这家伙的胃就是个无底洞。” 九归的体质很奇特,吃得少了也未必会觉得饿,吃得多了也根本不会觉得撑。 狐狸轻哼了一声,急不可耐地甩了甩尾巴:“赶紧开饭。” 余小寒虽然第一关就惨遭淘汰,但对于大赛的热情却丝毫没有减退,在饭桌上边吃边刷论坛,和众人分享着有关情报。 “哇,从哥,之前我们在机场遇见的那个欧阳凌云你还记得吗?不愧是地级的,他是今天上午场的,听说只用了五分钟就出来了。” 余小寒说着,将手机朝众人一推:“你们看,关于谁能最终成为退魔弓和如意箭的主人,这里有个线上赌局,欧阳凌云目前的赔率是最低的!” 赔率低,就意味着在他身上下赌的人多。 “这种比赛还有赌局?”陆非辞瞄了一眼,却是问:“合法吗?” “咳咳咳,小额交易,小赌怡情。”余小寒讪讪一笑。 陆非辞看他:“你也参与了?” “当然了,从哥,我押你了100注!” 陆非辞挑了挑眉,伸手一指:“那你在这个欧阳凌云身上下了多少注?” 余小寒:“咳,不多不多,也就500注。” 陆非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