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一出棺材铺,外头的冷风一吹,林二河那股子倔脾气登时就上来了。
“大哥,俺不管,明个儿俺说什么也得去一趟槐树弄堂!”林二河死死拽住林大江的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万一呢?万一哪个街坊邻居知道爷奶他们的去向呢?不去瞅一眼,俺这心里跟猫抓一样,怎么也不踏实!”
林大江瞅着自个儿弟弟那副眼红的模样,最终还是不忍心拒绝,虽说他俩现在已经是赤卫军的战士,但是弟弟也才十六岁!想念家人也是人之常情,“行!去瞅瞅也罢,但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人盯上!”
可两兄弟怎么也没料到,林有宝早就把槐树弄堂周围全布满了暗哨,连个苍蝇飞过去都要查一查!。
第二日一早。
两兄弟刚在槐树弄堂口露了个头,林大江搭眼一扫,心里就咯噔一下。
巷子口几个穿便衣的,虽然揣着手蹲在那,可眼睛一直死死盯着过路的人。
“二河,退回去,有暗哨。”林大江一把扯住弟弟,脚下一转,不动声色地往回走。
可还是晚了一步,一个便衣已经瞧见了他俩。看他们面生,眼神不对,那便衣立马站起身指着大喊:“站住!你俩干什么的?!”
“跑!”
林大江低喝一声,拽着林二河拔腿就往身后的巷子里灌。
后头登时响起了急促的哨子声:“抓人!别让他们跑了!!”
这地方是一片老住宅区,巷子纵横交错。林大江一边快步疾跑,一边飞快地打量着周围的地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二河有些急了:“大哥,这地方死胡同多,再这么跑迟早被围死,跟他们拼了吧!”
“胡闹!闭嘴跟着我!”林大江冷静地呵斥了一声。
前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是死胡同,右边通向大街。林大江在拐弯的瞬间,顺手把路边一个装杂物的破竹筐狠狠往左边的死胡同里一踢,“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拉着林二河一个急转身,死死贴进了右边巷口一户人家的门缝阴影里。
“把气喘匀了,别出声。”林大江死死按住弟弟。
两秒钟后,三个端着枪的便衣红着眼冲到路口。带头的瞧见左边死胡同里的竹筐还在地上滚,里头的杂物撒了一地,立刻把枪一指:“往左边跑了!追!”
听着密集的脚步声往左边去了,林大江这才松了口气,一把拽出林二河:“走,去大街,人多的地方才好藏身。”
两兄弟弓着腰,动作干脆利落地穿过右边小巷,直接钻进了不远处人烟嘈杂的大街。林二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由衷地低声道:“大哥,真有你的。”
“别大意,还没彻底甩干净,走这边。”林大江辨别了一下方向,领着弟弟快步在人群里穿梭。
转了几个弯,确定身后没了尾巴,林大江瞧见路边有一堵高墙,后头隐隐约约是个大商行。
“翻过去,先找个地方落脚。”林大江打了个手势。
林大江和林二河七拐八绕,最后直接翻过了一堵高墙,跳进了一家商行的后院里。
两人双脚刚落地,还没等站稳。十几把黑洞洞的手枪从四面八方伸出来,直接顶在了他们两人的脑门上。
陈铮带着互助会的兄弟,满脸杀气地围了上来。
“干什么的!敢翻我们商会的墙!”陈铮厉声喝问。
林大江赶紧举起双手,装出极度害怕的样子大喊:“各位好汉饶命!别开枪!我们是北方逃荒来的!我们进城是为了寻亲!后面有恶霸在追我们,我们实在没办法才翻墙躲进来的!我们真不是坏人!
陈铮没有轻易相信。他一挥手,几个手下立刻上前对两人进行搜身。很快,两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从林大江和林二河的腰间被搜了出来。
陈铮看着手里的枪,皱起了眉头,枪口用力顶了顶林大江的脑门:“带着这玩意寻亲?说!到底叫什么名字!”
林大江咽了一口唾沫,赶紧回答:“我叫林大江,他是我亲弟弟林二河!这枪是我们路上捡来防身的,各位好汉明鉴啊!”
陈铮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当家(林琪)在前线暗中资助了中央军和赤卫队。这两个人带着枪,身手不凡,说不定就是前线哪方势力的人。
在没查清底细之前,陈铮不敢随便下死手。 “把他们的枪收了!先关进后院的柴房里!”
安排妥当后,陈铮立刻回到商会前院,向林琪汇报。
“当家的,今天后院翻进来两个带枪的汉子,就是前天我和你汇报的那个打听咱们的人,被我们扣下了。”陈铮恭敬地说道。
林琪起初并没有太当回事,随口问了一句:“问出名字了吗?长什么样?”
陈铮回忆了一下:“长得挺壮实,和大小姐你的口音很像。他们说一个叫林大江,一个叫林二河。”
林琪刚端起茶杯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直接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惊讶。
“带我过去。”林琪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跟着陈铮来到了商会的后院柴房。
柴房的铁门被推开。 林琪借着门外的光,仔细打量着被绑在柱子上的两个汉子。 虽然满脸泥灰,胡子拉碴,但那确实是二伯家的两个堂哥!
林琪挥了挥手,让陈铮等人全部退出去,并在外面关上门。
“大江哥,二河哥。你们怎么跑到申城来了?”
林琪从陈铮身后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声音听不出太大的波澜。
林大江和林二河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抬起头。两兄弟盯着眼前这个长高了不少、气势沉稳的少女,仔细看了大半天,这才敢认。
“四丫头?!”林二河扯着嗓子震惊地大喊出声,“老天爷,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