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卿淡淡地扫了一眼对牌,点点头:“我没有学过管家,也不会看账册,做不来这些事。我回头给婆母送回去,累弟妹白跑一趟了。”
孟氏震惊了,居然有人不想管事!
她眼珠一转,捏紧了对牌:“二嫂,东西是我送来的,一事不烦二主,就让我再送回去吧。”
许令卿看出她有别的打算,却不打算多问,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弟妹了。”
“二嫂客气了。”孟氏脚尖转了个方向,才要抬步,想了想又转回身,小声说道,“承宗昨晚是在婆母那住的,今早回来和我说什么婆母让他二伯挑丫鬟。”
“他个小人正是见什么都要的年纪,跟我闹了好久,吵得我头疼。”
孟氏停下话音,观察着许令卿的脸色,轻声询问:“二嫂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吧?”
许令卿弯起唇角:“听懂了,多谢。”
孟氏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先走了,回头再来找二嫂说话。”
海棠皱起一张脸,气鼓鼓地说道:“送来针线房的活还以为是侯爷在向您示好,感情是要纳妾,怕您闹,拿来做安抚的。”
“不对,家规不是说四十无子才可以纳妾,侯爷还没有四十呢!怎么可以这样!”
“随他们去吧。”
许令卿说这话时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只环视着变得空荡的屋子。
这间屋子她住了六年,比她在娘家住的时间还要久。
原本以为会在这里住上许多个六年,直到白发苍苍。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尾。
许令卿的目光落在封好的木箱上。
出嫁时,父亲只是六品官员,家中银钱不多,东拼西凑,算上外祖父给她的书籍,勉强凑够十六台嫁妆。
在侯府这六年,除了定例的衣裳和吃食,其他开销、人情往来都由她自己负责。
一年又一年的耗用下来,到了今日只剩下一些细软和三箱子书。
她不曾占过侯府一丝一毫的便宜,却被他污蔑惦记管家权。
今日又送来针线房的管事权,果然是从心底认定她是在用和离拿捏他。
他们认知、想法差距太大,无论如何是过不下去了。
即便勉强维持,也不过是一对怨侣。
更不提两人当初成亲的原因就是一场错误。
也罢,道不同不相谋,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夫妻。
她释然地呼出一口气,对海棠吩咐道:“一会你去公署寻我爹,我先去趟县衙问问王姑娘母亲的事情。”
主仆二人出了侯府,在坊门处分头行动。
许令卿转去一家客栈,换好衣裳,蒙上脸便朝长安县衙走去。
到了县衙外,许令卿和门子说明来意,没等太久就被带去县尉厅。
目光穿过敞开的屋门,就看到纪英正和一名穿着深绯色官服的年轻男子说着什么。
那男子生得十分清隽儒雅,身形修挺,唇角噙着淡笑,温润如玉,给人一种干净通透的感觉。
她在门口停下,俯身行礼:“拜见县尉、大理寺少卿。”
纪英惊讶:“你认得祁少卿?”
姓祁?
是祁鸾鸾的家人?
许令卿哑着嗓子回道:“我朝服制,深绯色官服为从四品上官员所穿,能介入命案的按规矩只有御史台和大理寺。两处只有大理寺少卿是从四品。”
祁衍看向纪英,笑道:“纪县尉,没想到你这位仵作还懂推究。仅凭一件官服就能猜中本官的身份,厉害。”
纪英听他夸奖,与有荣焉地昂起头:“申仵作向来聪慧。”
他朝许令卿招招手:“快进来,正要派人去寻你。”
那亲和的态度惹得祁衍看了他一眼。
许令卿直起身,恰好对上一双温润平缓的眼睛,她愣了一下,听祁衍说道:
“上次去云阳侯府,正好见到申仵作,那时申仵作就带着面巾,今日还戴着,是有什么说法吗?”
许令卿垂下眼眸,恭敬回话:
“家中还有幼子,仵作又被世人鄙夷,为了幼子不受他人冷眼,这才蒙面。还望少卿恕罪。”
纪英一脸懵地看着她一本正经道胡说八道。
要不是知道她根本没有孩子,他还真就信了。
祁衍清隽的嗓音响起:“申仵作拳拳爱子之心,本官只有敬佩,怎会责怪。”
纪英适时说道:“昨日出了一桩命案,死者叫王大成,据祁姑娘勘验,也是死于硫磺毒。”
许令卿点点头:“我听说了,所以才过来看看。听说凶手是他娘子,县尉可有审问出什么?”
提到这个,纪英就发愁地直抓头:“那张氏什么都不说,就一口咬死是她用裹了硫磺粉的果脯毒死了王大成。”
“这种谎话,连三岁的孩子都不信!”
“县尉如何得知她在说谎?”
祁衍把桌案上的油纸包递给她:“申仵作可以看看。”
许令卿狐疑地打开,立刻闻到刺鼻的硫磺味。
只见里面每一颗果脯都裹着厚厚的硫磺粉,就怕别人不知道它有毒似的。
许令卿哑然,很想问问王金珠,她对下毒暗杀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县尉,跟着王大成的下人有问出来些什么吗?”
纪英摇头:“王大成出门不喜欢人跟着,带着几个下人去果脯铺子是为了把张氏母女俩强制带回去。”
许令卿蹙了蹙眉:“王大成还有弟弟名叫王大财,现居住在咸阳县。”
“咸阳县距离长安不远,他也许回来过。”
纪英面露诧异:“你莫不是怀疑是他亲弟弟下的手?王大成可是他的亲哥哥。”
“不是,只是把有可能动手的人选查一下。”
许令卿把油纸包拿得远一些,闷哑的话音从面巾下传出。
“王大成有家业,但是只有王金珠一个独女。”
“按照我朝律法规定,王大成死亡,办过丧事后剩下的钱财由没有出嫁的王金珠全部继承。”
“王金珠如果出事,那家业将归属近亲,也就是王大财。”
纪英听着面露赞同之色:“自古以来为家财手足相残者不在少数,王大财确实有嫌疑。”
“王大财的事,我会派人去一趟咸阳。”
想到这短短几日就接连出了三起命案,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许令卿见他满面愁容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县尉,还有一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