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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重开流:百世轮回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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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留影诛心,枯木跪
    祖祠门栓落下,晏守成的拐杖也落在供桌前。
    三本账册被砸得翻开,纸页上全是朱笔勾改。晏枯木站在祖宗牌位下,袖中两根手指轻叩三次,祠堂东西两侧随即传来刀鞘碰木的轻响。
    摇篮摆在族谱旁。
    晏辞裹着襁褓,鼻尖绕着陈香与旧纸气,打了个哈欠。
    三短。
    这是约定好的动手暗号。
    晏枯木倒也没蠢到带人冲祠堂,他把死士塞进族老后方,等着局面失控。只要第一把刀拔出来,今日这场查账便能改成族中内斗。
    账可以烧,人可以死。
    死人从不翻旧账。
    晏守成的拐杖压住账册。
    「矿场六月出灵石四千七百枚,送进族库的只剩两千一百枚。余下的去了哪里?」
    晏枯木抬起袖口,擦过眼角。
    「填债。」
    「谁的债?」
    「晏氏的债!」
    这一嗓子撞上房梁,积灰簌簌落下。
    晏枯木抬手指过祠堂内的族人,指尖从一张张面孔前划过去。
    「护山阵要灵石,伤药要灵石,外头那些劫修张口也要灵石。你晏守成坐在祠堂里算几本死账,可曾去过矿场?可曾看过山门外堆了多少尸体?」
    「我拿走两千六百枚,救下的是这些人的命!」
    晏守成掀开第二本账册。
    「赤松药铺收了你八百枚?」
    晏枯木的哭声卡住半拍。
    「买药。」
    「药呢?」
    「劫修封路,没能运回来。」
    「收条呢?」
    「路上丢了。」
    「你倒会丢。灵石丢了,收条丢了,运药的人也失踪了,偏偏你家后院新添了两口锁灵箱。」
    晏守成将第三本账册挑到他脚边。
    「那两口箱子,也拿来救族人了?」
    晏枯木脚尖压住账页,袖中又敲了一次。
    东侧传来一声咳嗽。
    原本贴着墙站的人向前挪了半步,衣摆下露出短刀的铜吞口。另一侧也有人散开,封住了祠堂通往后院的小门。
    晏辞躺在摇篮里,脚趾隔着襁褓顶了顶。
    四处落脚点,六把刀。
    晏枯木早留了退路。他若压不住晏守成,便抓住摇篮中的少族长,再拿族谱开祠堂后门。
    算盘打得响,就是珠子全拿族人的骨头磨。
    晏枯木弯腰捡起账册,将沾灰的纸页贴在胸口。
    「守成叔,我敬你辈分,才站在这里受审。可你手中这本账,是谁送来的?」
    晏守成盯着他。
    「你管账十二年,每月账目都有你的印。」
    「印能仿,字能描。」
    晏枯木翻到末页,指着右下角那枚方印。
    「我掌库多年,若真要贪,何必把自己的印留在上头?有人先做了假账,再借您的手除掉我。等我一倒,库房、矿场、护山阵,全落进那人手里。」
    祠堂里的低声议论渐渐密了。
    晏枯木把怀中账册举过头顶。
    「诸位叔伯想一想,我若真卖了家族,劫修围山那夜,为何开私库补护山阵?」
    「那夜缺了三百枚灵石,是我填的!」
    「族中十二名伤员断药,又是谁借来的凝血散?」
    「也是我!」
    他跪到蒲团前,额头重重磕下。
    「我晏枯木若贪过族中半枚灵石,便叫祖宗除我姓名,断我血脉!」
    供桌上的烛火朝门口偏去。
    有人松开了按账册的手,也有人把脚移到晏枯木身后。那些短刀仍藏在衣下,位置却更靠近晏守成。
    晏守成捏住拐杖头,手背绷起几条粗筋。
    他手中仅有缺口对不上的账目。
    矿场掌印归晏枯木,库房钥匙也曾归晏枯木。对方一句伪造,便能把所有窟窿推给失踪的账房,再把自己摆成填钱救族的功臣。
    查账查到这一步,查的是谁先失去人心。
    晏枯木抬起头,额角沾着香灰。
    「守成叔,您若只想要族权,我交。」
    「可您拿一册假账污我清名,往后还有谁肯替族里做事?今日是我,明日轮到哪一房?」
    晏守成将拐杖往前递出半尺。
    「矿契交出来。」
    晏枯木没有接话。
    「北坡灵矿的矿契,三日前已从祠堂契柜失窃。契柜外阵纹未破,能开柜的人,算上我,一共三个。」
    晏守成用杖尖点住他的左袖。
    「你袖中藏着什么?」
    晏枯木的左手贴住腰侧。
    刀柄撞上木柱的响动连成一片。
    他看过祠堂两侧,哭腔收了几分。
    「守成叔,查我的袖子容易。查完以后,您若拿不出矿契,这族中构陷长老的罪,该由谁担?」
    「我担。」
    「您拿什么担?」
    「这条命。」
    「您的命值几个矿场?」
    晏枯木站起身,从右袖取出一卷发黄绢布。他双手托着绢布走到族谱前,膝盖再次落地。
    「我原想替老祖守住这段遗训,带进棺材。今日被逼到此处,只能请诸位共观。」
    绢布展开。
    上面写着十六个字。
    族危之日,枯木执权,可舍矿脉,以保血食。
    末尾还压着晏氏老祖的私印。
    晏守成的拐杖停在半空。
    晏辞转过小脑袋,瞥了一眼。
    字仿得不错。
    印也是真印。
    可那枚私印早在晏辞第一次赴死前便裂了右上角,绢布上的印却完整得很。晏枯木拿到的,多半是老印留下的印模。
    这种东西拿去骗外人,十个能骗九个。摆进晏氏祖祠,等于当着正主的面替正主写遗书。
    脸皮厚到这个份上,也算祖传技艺出了岔子。
    晏枯木把遗训贴在额前。
    「老祖早料到家族有今日,才将矿脉处置权交给我。我暗中转让矿契,换回护族钱粮,处处依遗训行事。」
    「晏守成,你今日夺权,明日便会断了全族生路!」
    话音落地,祠堂后排有人朝晏守成逼近两步。
    晏守成拿起绢布,拇指刮过私印缺角处。他抬头看着满堂摇摆的人,又看向供桌旁的摇篮。
    晏辞正伸着小手抓族谱垂下的系绳。
    铁证缺了一块,人心就会替对方补上。
    晏枯木经营十二年,谁家领过他的药,谁家拿过他的粮,都成了他今日的护身甲。强行动手,只会把一条蛀虫拔成两房血仇。
    晏辞松开系绳。
    一道淡金小字铺在族谱内页。
    【族谱留影可启】
    【仅可调阅受族谱收录者的过往】
    【本轮余次:一】
    【代价:祖灵庇护暂停十二个时辰】
    晏辞咂了咂嘴。
    十二个时辰。
    若外敌此时攻山,族谱护不住祠堂,也护不住他这副刚满月的身子。
    这张牌打出去,家里的刀能收拢,外面的刀却可能趁虚进来。
    不打,晏枯木今日必带人突围。矿契已经卖了,真账也会跟着消失。等家族明日缺粮,剩下的人还得拿命去填。
    一边是今晚可能死。
    一边是明日准得死。
    晏辞小手拍在族谱上。
    赌了。
    金字隐入书页。
    祖祠正中的烛火齐齐熄灭,屋顶垂下一片金幕。光影越过供桌,铺在晏枯木身后的列祖牌位上。
    晏枯木还托着那卷遗训。
    金幕里,也出现了一个晏枯木。
    影中是族库后房。
    两口锁灵箱并排打开,灵石堆过箱沿。晏枯木坐在箱前,手持小秤,将一枚枚中品灵石挑进自己的储物袋。
    影中传出他的声音。
    「账上记阵损。」
    另一只手从幕外递来矿契。
    晏枯木接过契书,蘸血按印。
    「北坡矿脉作价三千灵石,先付一千。余下两千,等晏氏护山阵破了再结。」
    幕外的人问了一句。
    「那是你晏家的祖产。」
    影中的晏枯木把矿契折好,塞入木匣。
    「祖产埋在地下,不挖也是烂石头。晏氏撑不过这个月,我拿它换条路,有何不可?」
    祠堂里传出布包落地的响声。
    一把短刀从衣摆下滑出,刀尖磕上青石,转了两圈。
    晏枯木仍举着遗训。
    他的下巴抬着,嘴还张着,额角那层香灰被汗水冲出两道沟。金幕将他的脸放在牌位上,影中那张嘴正在数灵石。
    「一千九百九十七。」
    「一千九百九十八。」
    「一千九百九十九。」
    「两千。」
    影中的晏枯木抓起整袋灵石,压在胸口笑了几声。
    祠堂下方的晏枯木往后退。
    脚跟撞上蒲团,他踩过边沿,膝弯失了支撑,整个人跌坐下去。
    「假的......」
    金幕继续转动。
    画面换到赤松药铺后院。
    晏枯木将八百灵石推到掌柜面前,拿走的却不是凝血散,而是一张外迁路引,路引上写着七个人的名字。
    全是他那一房的血亲。
    晏守成抓起地上的绢布,举到金幕下。
    「你说这八百枚,买了全族的药?」
    晏枯木撑着地面往后挪。
    「留影能伪造,族谱也会受人操纵!」
    摇篮里,晏辞又打了个哈欠。
    这人死到临头还在挑证据,倒省了审问。
    族谱翻过一页。
    第三段留影落下。
    晏枯木站在祠堂契柜前,取出完整老印的印模,压在新写的绢布上。他吹干印泥,将所谓遗训卷好,亲手塞进袖中。
    影中每一个动作,都与他方才掏出遗训时分毫不差。
    晏守成松开绢布。
    黄绢飘落,盖住晏枯木的鞋。
    「还有什么要辩?」
    晏枯木扭头看向两侧。
    先前替他封门的人纷纷退开,将短刀丢在脚边。东侧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符,双手放到地上,推向晏守成。
    符纸上写着四个字。
    见血,烧祠。
    晏枯木扑向那张符。
    拐杖从侧面扫来,落在他右膝。
    骨头断裂的闷响钻进供桌底下。
    晏枯木的肩膀朝右塌去,双手撑地,还没喊出口,第二杖砸在左膝。他的两条腿折进袍摆,整个人趴在祖宗牌位前。
    晏守成用杖头压住他的后颈。
    「你拿家族当盾,族谱便拿你当证。」
    晏枯木脸贴青石,嘴边全是香灰。
    「守成叔......给我一条活路。我交账,我交矿契,我还能把灵石追回来。」
    「矿契卖给了谁?」
    晏枯木喉结滚了几次。
    「契上没写名字。他们戴着斗笠,只留下一枚黑鸟印。」
    晏辞的小手停在族谱上。
    黑鸟。
    留影中的木匣角落,确实压着一道鸟爪形印记。三只脚,爪尖朝内。
    这个印记,他见过。
    族谱未给出更多反应,祖灵庇护已经灰了下去。十二个时辰内,再想调用留影,门都没有。
    晏守成将传讯符踩灭。
    「从今日起,库房、矿场、护山阵钥匙,全归族谱执掌。各房领用一枚灵石,也得在祖宗牌位前记账。」
    「晏枯木勾连外敌,盗卖祖产,焚毁祠堂未遂,押入地牢。其一房交出私库,补回族产。」
    他提起拐杖,杖头从一排短刀前点过。
    「你们替他守门,我给一次改门的机会。把他的暗库、传讯点、外接人手全挖出来,少报一处,同罪。」
    刀被一把把推到祠堂中央。
    晏枯木伏在地上,胸腹还在起落。金幕中的数灵石声停了,他抬脸望向摇篮,鼻下拖出两道灰痕。
    「是你......」
    晏辞翻了个身,把后脑勺留给他。
    才看出来,难怪贪了十二年还没把家底搬干净。
    半个时辰后,一本黑皮账册摆到供桌上。
    晏守成翻到末页,杖头抵住地砖,许久没挪。族库余额那一栏留着三个小字。
    四十七。
    四十七枚下品灵石。
    米仓存粮只够一日,伤药全空,护山阵还欠一百二十枚灵石才能撑过下一次冲击。晏枯木私库搜出的财物,大半早换成了外迁路引,能拿回来的仅有两袋碎灵砂。
    晏守成合上账册。
    「明日午时,断炊。」
    屋内的烛火重新点起一盏,火苗压得很低。族谱边缘蒙着灰色,十二个时辰的空窗才走了不到一刻。
    摇篮里,晏辞睁开眼,视线越过祠堂北窗。
    远处山脊下,废弃秘境的石门露出半角。那地方吞过三支采矿队,连劫修都绕路走,门前的枯草常年朝地下倒伏。
    晏辞的小手按住黑皮账册,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蹭了一下。
    家里只剩一天口粮。
    祖灵庇护空了十二个时辰。
    北坡那座要命的秘境,偏偏在此时亮起一道细红纹路。
    族谱翻到空白页。
    一行血字从纸下顶了出来。
    【检测到可继承遗产】
    【地点:北坡弃境】
    【遗产原主:晏氏第七代老祖】
    【状态:仍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