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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重开流:百世轮回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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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守墓人的卖身契
    青线钻进晏氏祖坟的刹那,晏辞留在后山熊尸旁的身影骤然散去。
    与此同时,三里外的晏氏墓地,第三块墓碑后重新聚出一双虎头鞋。
    残月挂在墓柏枝头,墓地外围埋着两圈阵旗,风吹进去,连草叶都没响一声。
    晏辞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这是借节点显形的「投影」,真身还在祖剑里,正被晏星野背在背上往山下拖。
    最外圈是预警阵,踩错一寸,埋在土里的铜铃便会震动。里圈罩着隔音阵,阵内便是砸碑掘坟,山下也听不见。
    布阵之人留了条窄路。
    那条路从西北角绕入墓地,脚印用松针盖住,路边每隔七步埋着半截青香。
    青篆门的人来了。
    晏辞身后的族谱虚影翻动,纸页上浮现出一行红字。
    【族谱新页传递中】
    【传递节点已锁定】
    【节点范围:三十丈】
    【警示:宿主当前借节点显形,无法触碰活物】
    【节点正在记录族史异动,满足血契条件后,可封存留影(需消耗节点能量)】
    能看,不能碰。还要烧能量。
    这倒省事。
    晏辞原本还怕自己没忍住,冲进去给晏枯木补一剑。如今连剑都省了,族谱替他把手绑得很结实。
    他沿着青线往前走。
    第一面阵旗插在老槐根下,旗面绣着半只青鹤。晏辞的虎头鞋踏过旗影,阵旗没有动,鞋底也未留下痕迹。
    借节点显出的这具身子,不入阵,也不入土。
    走出十几步,前方传来铁器刮过石面的细响。
    晏辞侧身藏进一块墓碑后。
    两座旧坟之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点了盏豆油灯,灯芯压得很低,火苗仅够照亮半张纸。
    晏枯木跪在桌前。
    他已经换掉白日那件湿透的长袍,身上穿着守墓人的灰布短衣,发髻也散了。额头留下三个紫红肿块,右边脸颊还留着自己扇出的掌印。
    石桌另一侧坐着一名黑衣人。
    黑衣人戴着斗笠,帽沿垂下一层黑纱,只露出干瘦的下巴。他左手搁在桌边,食指戴着青铜指套,指套外刻着一个小小的「九」字。
    晏辞看了一眼对方的右脚。
    鞋底干净,鞋边粘着几片湿松针。
    墓地北面没有松树,只有通往镇外的山路边种着黑松。这人从镇外来,没走晏氏祖宅,也没翻后山。
    他是从墓地下的旧密道钻进来的。
    晏辞眯了眯眼。白日里只剥了晏枯木的职,却没封他的修为,更没搜出这条暗道。这老东西,果然留了后手。
    「图。」
    黑衣人敲了敲石桌。
    晏枯木没有立刻递出去。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叠好的黄布,压在膝头,手掌盖住上面的红线。
    「大人答应我的东西呢?」
    「你有资格先验货?」
    「老奴今日丢了大长老的位置,族产也被收了。三十年积攒,全埋进了那座祠堂。」
    晏枯木抬起头,喉结滚了两回。
    「再空着手回去,三日后的事,老奴办不了。」
    黑衣人抬起食指。
    青铜指套点在黄布一角,往自己这边拖了半寸。
    晏枯木双手压住。
    两人隔着石桌,各攥一头。
    油灯晃了晃,火苗照出黄布上的半座院墙。墙边画着七个红点,红线穿过祠堂、内院与后山小门,旁边还写了守阵人的轮值时辰。
    晏辞的大拇指在食指关节上叩了一下。
    这张图墨色新旧不一,显然不是半日内画成的。这是晏枯木多年积攒的老底,今日才舍得拿出来。
    老头白日里跪得很软,心倒硬得快。
    「大人,图上少不了一处。」
    晏枯木把黄布又拽回去半寸。
    「内院东墙第三块瓦下,压着护宅阵的副令。族长印能开主阵,副令能停三息。三息里,筑基修士也拦不住贵门的人。」
    「这么有用的东西,你为何留到现在?」
    黑衣人没再抢图,青铜指套沿着布边敲了两下。
    「三年前不交,今日才交。你在等谁死?」
    晏枯木压图的手向内收了收。
    「前任族长在时,副令从不离身。」
    「人死了,副令便跑到瓦下?」
    「他临终前改过阵眼,老奴查了三个月才查到。」
    「查了三个月,今日刚被贬,便能画出全图。你这守墓人,比当大长老时能干。」
    晏枯木的额头贴向石面。
    「老奴若早有退路,也不会落到今日。」
    「你有。」
    黑衣人伸手勾起晏枯木领口,露出他胸前被自己抓出的血痕。
    「床下三百灵石,袖里过路钱,祠堂祖砖后的矿道图。你给自己铺了三条路,条条都想留着晏家这块招牌。」
    晏枯木撑在石桌上的双臂垮下半寸。
    「大人都查过了?」
    「青篆门不收糊涂鬼。」
    「老奴对贵门忠心......」
    黑衣人松开他的衣领,拿手帕擦了擦青铜指套。
    「晏氏的人,开口忠心,闭口祖宗。刀还没落到脖子上,先把祖坟卖了。」
    「大人说得是。」
    「我骂的是你。」
    「老奴该骂。」
    黑衣人把手帕丢进油灯。
    火苗窜高,布片卷成灰团。他从袖中拿出一只白瓷瓶,放在黄布旁边。
    晏枯木盯住瓷瓶,舌头舔过干裂的下唇。
    「回元丹?」
    「借春丹。」
    黑衣人按住瓶口。
    「回元丹修经脉,这东西借你三日春。三日内,你能回炼气九层。三日后,经脉再枯一轮,寿元折半,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晏枯木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大人先前说过,替老奴治伤。」
    「图值一瓶借春丹。命要拿别的换。」
    「还要什么?」
    「晏星野。」
    晏枯木抬起脸。
    黑衣人把瓷瓶推过去一寸。
    「三日后,晏氏老祖三年忌日。祭香点起,聚灵阵会引全族血气入祠堂。你拿副令停阵三息,开后山小门,再把晏星野带到祖剑前。」
    「贵门要杀他?」
    「六岁孩子,杀了可惜。」
    黑衣人的指套压住布防图上那座小院。
    「废掉气海,斩断右手。留他一条命,叫他坐在族长位上看着晏家换姓。」
    晏枯木的手指搭上瓷瓶,迟迟没有合拢。
    「他年纪尚小,经脉还未定。气海若废......」
    「你舍不得?」
    「老奴怕他死得太快,族长印无人接手。」
    「印归你。」
    晏枯木的五根手指扣住瓷瓶。
    瓷底磕上石桌,发出一声脆响。
    「大人此话当真?」
    「晏家要留一条会叫的狗。你当过三十年大长老,比旁人熟门熟路。」
    黑衣人往椅背上一靠。
    「况且,你跪得好看。」
    晏枯木抱住瓷瓶,膝盖挪过碎石,再次伏下身。
    「老奴愿为青篆门守住晏氏,岁岁纳贡,绝不敢生二心。」
    「守住?」
    黑衣人笑了一声。
    「你配吗?」
    晏枯木把头压得更低。
    「晏氏祖宅上下,共四十七口。能握剑的十一人,炼气中期以上三人。晏守成旧伤复发,已撑不住几日。晏星野才入炼气二层,凭一手剑气唬人。剩下的人,只要见了血,便会跪。」
    「都是软骨头。」
    「大人说得对。」
    晏枯木抬手,将布防图捧过头顶。
    「三日后子时,老祖忌日大典。祭香烧到第二炷,老奴停阵、开门、带走晏星野。若有差池,老奴提头来见。」
    黑衣人接过黄布,却没起身。
    「后山那只熊,死了。」
    晏枯木心头一跳。
    「是。」
    「熊死时,我埋在它体内的骨钉断了一根。」
    黑衣人隔着黑纱,目光似乎穿透了墓碑,看向晏辞藏身的方向。
    「一个六岁娃娃,能杀铁背熊?」
    晏枯木额头渗出冷汗。
    「他爹留下的祖剑有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
    「老奴只见那剑每次震动,那野种便能爆发出怪力。剑在人在,剑亡......人或许也会散。」
    晏枯木不敢把话说死,只敢试探。
    「剑里住着东西?」
    「像是。」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截青色细绳,丢到石桌上。
    绳头缠着三根乌红发丝,绳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仿佛浸透了活人的怨血。
    「祭典那晚,把这东西系在祖剑上。」
    「这是......」
    「缚灵索。」
    黑衣人收起布防图。
    「若剑里真住着邪物,它会替你拴住。若什么都没有,你也不会少块肉。」
    晏枯木捡起细绳,缠在手腕上。
    「老奴照办。」
    「还有一件事。」
    黑衣人的食指点住他额头的肿块。
    「今夜谈过什么,烂在肚子里。那三个族老若问,你只管说守墓时捡到一瓶旧丹。」
    「他们不会问。」
    「为何?」
    晏枯木把借春丹塞进怀里,抬手摸了摸被扯断的白须。
    「他们收过我的灵石,账还在族长手里。三日内,他们比老奴更盼着晏星野出事。」
    黑衣人收回手。
    「这句话,才值你那条命。」
    他掀开斗笠黑纱,咬破拇指,把一滴血按在布防图背面。
    黄布浮出九圈青纹。
    「按。」
    晏枯木看着那九圈纹路。
    「大人,这是何物?」
    「你要印,青篆门给你。你要命,青篆门也能给。」
    黑衣人将黄布翻过来,露出背面那只三足鸟。
    「卖身契。」
    晏枯木抬起右手,掌心还留着白日被青鹤钱割开的伤口。他把伤口压在三足鸟上,血沿九圈纹路转过一周。
    第九圈亮起青色。
    晏辞身后的族谱猛地翻了一页,纸面荡开一圈淡红纹路。
    【族谱新页传递完成】
    【检测到血契达成,是否封存留影?】
    【是/否】
    晏辞毫不犹豫地选择「是」。
    石桌、油灯、黄布、瓷瓶,连同跪在地上的晏枯木,瞬间被收进纸页。
    【血契记录完整】
    【族史留影封存】
    【封存页不可篡改】
    【解封权限:晏氏族长】
    【节点能量-10%】
    晏辞靠住墓碑,舌尖顶了顶左边腮帮子。
    杀进去,碰不到人。赶回去叫人,节点一关,暗探早从墓道跑了。
    留着他,门会开。
    门开得越大,进来的鱼越多。
    这局能赌。
    代价是把晏星野放到钩上。
    晏辞盯着那根缚灵索,大拇指压上食指关节。
    卖身契得有买主,也得有见证。
    巧了,祖宗两样都占。
    石桌旁,黑衣人收走血契,转身走向两座旧坟之间。他抬脚踢开一块无字碑,碑下露出半人高的窄洞。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丹别急着吃。」
    晏枯木抱着瓷瓶。
    「为何?」
    「你经脉枯了十年,一口吞下,动静压不住。」
    「墓地有隔音阵。」
    「隔音阵拦耳朵,拦不住灵气。」
    黑衣人指了指油灯。
    「灯灭后再吃。天亮前收功,继续装你的废人。三日后,晏星野拔剑时,你再送他一份大礼。」
    无字碑重新合上。
    晏枯木跪在原处,等了足足一刻钟。他先去阵外绕了一圈,确认墓地无人,又回来搬动三座石碑,换掉阵旗位置。
    预警阵被改了。
    外人若沿原路进来,铜铃不会响,祠堂里的一枚祖铃却会先响。
    老头连青篆门暗探都防。
    晏辞站在阵中,看着他把借春丹倒进掌心。
    丹丸只有黄豆大小,表面爬着两条赤纹。晏枯木用指甲刮下一点药粉,先抹在手臂旧伤上。
    皮肉鼓起一个小包,顺着血脉爬到肩头。
    他等了半盏茶,才把余下丹丸吞进口中。
    第一口气吐出,油灯灭了。
    第二口气吐出,他散乱的白发从发根转灰。
    第三口气冲过喉咙,灰布短衣贴住背脊,枯瘦的肩臂撑起衣袖。丹田处传出几声闷响,墓地四周的草叶朝他脚边伏下。
    炼气三层。
    炼气五层。
    炼气七层。
    直到炼气九层,攀升才停。
    晏枯木站起身,抬脚踩住一块碎石。石面裂开数道细纹。
    他低头看着脚下,腰杆一点点撑直,伸手捋向白须。手指摸了个空,他才想起胡须白日被扯断大半。
    「三日。」
    他弯腰捡起碎石,五指合拢。
    石粉从掌缝漏下。
    「够了。」
    晏辞站在他身后,抬手拍了拍族谱封页。
    也够了。
    墓地青线开始收缩。
    节点要关。
    晏辞退到最近的墓碑旁,身子从虎头鞋向上散去。他看着晏枯木重新跪回墓前,将灰土抹上头发与衣袖,又恢复成守墓老人的模样。
    装得很像。
    可惜祖宗今夜没睡。
    青线收尽,墓碑上的三足鸟印熄灭。
    晏辞再睁眼时,意识回归祖剑。
    剑身靠在床边,剑身裂纹被布条缠了三层,他的身子比上山前又淡了一截。
    借节点显形,消耗的仍是祖剑里那点残存灵气。
    隔壁传来沉重的呼吸声,那是晏星野。孩子正蜷缩在草席上,怀里抱着半只没吃完的熊腿,嘴角还挂着油渍。
    三日内还要对付一个炼气九层、一个来路不明的暗探,外加青篆门藏在镇外的人手。
    祖剑却未必再撑得住一次离宅。
    晏辞抬手碰了碰剑身。指尖穿过布条,裂口里落下一点铁屑。
    隔壁忽然传来咳声。
    第一声压在喉中。
    第二声撞翻了瓷碗。
    第三声拖得很长,木床跟着晃动,床脚一下下磕在砖上。
    晏辞转向房门。
    那是晏守成的房间,族中仅剩的炼气中期战力之一。
    门缝下先流出半碗药汁,褐色水迹漫过青砖。紧接着,一团黑血从门内涌出,压着药汁爬到他的虎头鞋前。
    血里混着三块暗红碎肉,表面全是细密气孔。
    隔壁再没响起第四声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