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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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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十万石盐
    永盛掌柜一听也急了,“我家先到的!你家的车分明还排在后头!”
    恒泰掌柜当即回头,“胡说!我家车轮都压进场里了,你那几辆还堵在街口,怎么就成你先到了?”
    两家伙计也跟着嚷起来。昨日还坐在一张桌上,拍着胸脯说要同进同退的两家人,如今为了谁先验砖,险些当场在雪地里挽起袖子。
    周衡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按入场登记的先后验。”声音不高,却将两边同时压了下去。
    永盛掌柜嘴里仍不服气地嘀咕了两句,到底没敢再争。恒泰掌柜往后退了几步,眼珠转了转,忽然又想起另一条生财之路。
    “周大人。”他脸上的怒色一收,转眼换成一副替朝廷操心的模样,“砖验完以后,工部打算用谁家的车运?”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颇为为难,“如今大雪封路,草料又贵,京中的车马实在不好找。若工部急用,我家倒能勉强调出三十辆车。”
    “只是这运费……”
    谢昭恰好走到验砖场外,听见的便是这一句。她没有急着进去,只停在风雪里,将双手拢进袖中,饶有兴致地望着恒泰掌柜。
    周衡问:“你准备收多少?”
    恒泰掌柜叹了口气,仿佛这银子不是他想赚,而是冬日的风雪非逼着他赚不可。
    “不是草民有意抬价。实在是冬日草料昂贵,路面结冰,车轴也比平时更容易折损。如今运一程,每千块砖少说也得二两银子。”
    许掌柜闻言,眼睛顿时亮了。砖价上少赚的银子,完全可以从运费里补回来。
    早知道还有这一招,他方才便不该只顾着争第一批契书,怎么也该先把自家那二十几辆车推出来。
    他刚要开口,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车轮声。
    “嘎吱——”
    “嘎吱——”
    声音穿过风雪,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众人纷纷回头,白茫茫的长街尽头,一支车队缓缓驶来。
    几十辆马车首尾相接,车轴粗壮,绳索、篷布与压砖用的木架一应俱全。铁箍车轮碾过积雪,在路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最前方的车辕上,悬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商旗。一个硕大的“沈”字迎风展开,几乎要将漫天雪色劈开。
    恒泰掌柜脸上那副“为朝廷分忧”的神情,顿时僵住。
    车队在验砖场外停稳。沈家管事翻身下车,先向周衡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随后从怀中取出盖着工部印章的调车文书。
    “沈家奉命调车。首批八十辆,今日便可运砖。”
    他顿了顿,笑容客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运费依照京中旧价,一文不加。”
    验砖场骤然安静。恒泰掌柜方才挂在嘴边的冬路难行、草料昂贵、车轴易折,一瞬间全被寒风刮得无影无踪。
    谢昭站在不远处,慢悠悠拂去肩头的雪。砖价上没赚回来的银子,看来,也别想从车轮底下捡回去了。
    沈家管事像是嫌这一刀还不够深,又笑着补了一句:“我家老爷还说了,十七家已经在砖价上替朝廷分过一次忧。运费上的这份忠心,便不劳诸位再费心了。”
    四下静了一瞬。陆停率先低下头,在账册空白处添了一行。
    孙老六拄着木棍凑过去,“你又记什么?”
    陆停一脸认真,“恒泰砖行原拟运费,每千块二两。沈家运费,依照旧价。”
    孙老六挑起眉毛,“这也值得记?”
    “自然。”陆停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总得让后人知道,有些忠心,开口前值二两。车队一来,便不值钱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紧接着,几名工部小吏也匆忙低下头,肩膀却一个劲地抖。
    恒泰掌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昭望着那支停在风雪中的沈家车队,眼底掠过淡淡笑意。
    砖价已经压下,验收的尺也立了起来。如今,就连砖该怎么运、运费该给多少,也不再由十七家说了算。
    他们依旧可以烧砖,也可以凭本事同工部做生意。但再想抱成一团,捏住朝廷的脖子谈价,已经不可能了。
    这才只是第一步。
    ……
    黄昏时分,盐行商会。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檐下凝着一排锋利的冰棱。寒风从长街尽头卷过,刮得窗纸嗡嗡作响。
    屋内只点着两盏灯。昏黄灯火下,长案上铺满了盐引、仓单、车马脚单,以及从通州码头暗中抄来的船册。
    钱永昌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两封刚刚送到的密报。
    第一封来自南市。十七家砖行已有三家越过卢正山,私下向工部申报存砖。沈家今日又奉工部文书,调出八十辆车,接手第一批官砖运送。
    第二封,则是他先前清查商会内部时,顺着瑞丰盐号查出来的东西。
    钱永昌没有急着拆开,只抬眼看向站在下首的管事,“宫里仍旧没有消息?”
    管事摇头,“探不出来。只知道沈家突然得了工部的调车文书。至于谢珩在御书房里说过什么,陛下为何选中沈家,无人能打听到。”
    钱永昌沉默片刻,将南市送来的密报丢进炭盆,火舌迅速卷上纸角,“卢正山输得不冤。”
    管事试探着问:“会首是觉得,他不该降价?”
    “不。”钱永昌看着火光中逐渐扭曲的字迹,“价降得没有错。”
    “错的是他明知十七家各有算盘,却还真信那些人能同进同退。”
    存砖多的怕亏,次砖多的怕验。砖好货少的,则巴不得第一个挤进工部,抢下半年契书。
    所谓联盟,不过是刀尚未落到自己身上时,说给旁人听的漂亮话。
    真到了割肉的时候,谁都怕自己挨的那一刀,比别人更疼。
    纸张在炭火中化作灰烬。钱永昌收回目光,“瑞丰那边,查到什么了?”
    管事这才将第二封密报双手奉上,“陈掌柜前两日从淮南私调三千石盐,没有记入商会公账。”
    “属下起初以为,他只是想绕过商会,私下赚一笔差价。可沿着这批盐继续往下查,才发现近来同沈家接触的,不止瑞丰一家。”
    他从怀里取出几张抄录的仓单,在桌上一字排开,“近两日,沈家管事分别接触过七家盐号,每一家谈的数目都不算太显眼,少则五千石,多则两万石,且用的并非同一个沈家铺号。”
    “乍看之下,只像各处管事各谈各的生意。”
    钱永昌扫过那几张仓单,“加起来呢?”
    管事低声道:“十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