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琅把正房的门推开,点着了屋里唯一的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出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土炕占了半间房,炕上铺着一张旧草席。
墙壁是泥糊的,有些地方裂了缝,能看见里面的草筋,地上是夯实的土,扫得很干净,靠墙角放着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和两把条凳。
“行,比我预想的好。”封琅把行李放到炕上,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门窗。
“门窗都还严实,不漏风,灶房的烟囱我看了,是通的,明天你们生火试试,要是缺什么,你们就去村里上的供销社添置。”
王德发又交代了几句,说明天带他们去公社办手续,然后就开车走了。
叶清念把袖子撸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她先把炕上的旧草席卷起来放到一边,找来一块抹布把炕里里外外擦了一遍,转身又打开自己的行李卷,把被褥铺上去。
封琅在外面找到了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和柴火屑扫成一堆。
两个人闷头干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屋里屋外收拾出了一个大概的样。
叶清念正打算去灶房看看能不能烧点热水,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嗓门。
“哎呦!可算等着你们了!”
一个包着头巾的大婶端着个搪瓷盆站在院门口,笑呵呵地往里走。她身量不高,圆脸盘,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走路带风。
“我是你们隔壁的,姓刘,大家都叫我刘婶。
下午就听说有上面分来的同志要住这院子,我寻思着你们刚到肯定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就发了点面,蒸了几个二合面馒头,你们先对付一顿。”
她把搪瓷盆往叶清念手里一塞,盆里是六个黄白相间的馒头,还冒着热气。
“谢谢刘婶,我叫叶清念,这是我丈夫封琅。”叶清念接过来,手心被搪瓷盆的温度熨得热乎乎的。
刘婶摆摆手,“谢啥,远亲不如近邻,不愧是南方的姑娘,长得就是水灵,名字也好听。”刘婶乐呵呵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灶房、正房、后院菜地都看了一遍。
“这院子空了有小两年了,先前住的老孙头搬去跟他儿子过了,房子破是破了点,但地基扎实,收拾收拾比盖新的还强。”说罢她指了指院墙根那几捆柴火。
“这柴火还是老孙头留下的,你们先用着,要是不够了跟我说,我家里有劈好的。”
她又凑近了灶房往里看了一眼,回头问叶清念:“丫头,你们锅碗瓢盆都带了吗?”
叶清念摇头,“就带了随身的东西,路上赶路不方便,这些都没带。”
“我就知道。”刘婶一拍大腿,“没事,明天我带你们去村里供销社看看,那边什么都有。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就先凑合着,我家里还有一口多余的铁锅,虽然不是新的,用是没问题的,待会儿让我家那口子给你们送过来,你们烧个水什么的都能用。”
叶清念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麻烦,刘婶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往外走了,边走还边回头嘱咐:
“馒头趁热吃啊,凉了就硬了,对了,后院那口井还能用,水是甜的,比村头那口井的水好喝。
你们打水的时候小心点,井沿滑,别掉下去。”
她的嗓门大,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叶清念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端着搪瓷盆站在院子里愣愣的听着。
封琅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一块抹布,看着刘婶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大婶挺热心。”
“是挺热心的。”叶清念端着馒头走进灶房,发现封琅已经把灶台擦得差不多了。
灶台上原来积了一层灰,现在露出了底下青灰色的砖面。两口灶眼,一大一小,铁锅的位置还空着,但灶膛里的灰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封琅从她端着的盆里拿了一个馒头,掰开看了一眼,“二合面,苞米面掺白面,蒸得不错,媳妇儿,快吃吧!明天咱们再去买东西添置,到时候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两个人就着凉水吃了几个馒头,算是把这顿晚饭对付过去了。
刘婶家男人没过多久就送了一口铁锅过来,还带了一捆干柴和一碗苞米面,这年代谁家都不富裕,估计是刘婶看他们刚来什么都没有,怕他们明天早上没有东西做早餐吃给他们拿的。
刘神的丈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把东西放下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吃完饭后,叶清念去后院打了一桶水上来,井水确实清甜,入口有一股淡淡的甘味,比她记忆里杏仁村其他井的水质都好。
她把灶房的水缸洗刷干净,封琅拿桶把水打满,把明天要用的东西简单归置了一下。
等忙完回到正房的时候炕已经暖了,封琅提前把炕烧好了。
火光从灶膛透出来,映得半间屋子都是暖融融的橘红色,炕面上铺着被褥,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一股日头晒过的味道。
叶清念脱了外套钻进被窝里,炕面上的热度透过褥子传上来,暖得她浑身骨头都软了。
封琅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定没问题后才吹了煤油灯上炕,一上炕就将小媳妇抱进怀里。
果然有媳妇儿就是不一样,舒坦。
黑暗中,院子里有风吹过的声音,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炕烧得有点热,被窝里暖烘烘的,身边的男人像个火炉一样暖。
叶清念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梁,心里思绪万千。
“琅哥。”
“嗯?”
“我觉得咱们这样也挺好的。”
封琅将下巴搁在她脑袋上,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声音里带着笑意,“哪儿好?”
“都好。”叶清念说。
炕是热的,馒头是软的,水是甜的,邻居大婶嗓门大得能把院子里的麻雀都吓飞,但他们缺锅就给锅,缺柴就给柴,一句废话没有。
最主要的是身边的人也不一样。
跟上一世比起来,简直好太多了。
她想起上一世第一天到杏仁村的时候,顾母因为分到的房子太小跟公社的人吵了一架,顾严的妹妹嫌炕太硬哭了一晚上,顾母一直在骂她,骂她没用。
顾严从头到尾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好像她本该就这样伺候他们,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保姆,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那时候她蹲在灶房里,用一口破锅烧水,锅底裂了一条缝,水还没烧开就先漏了一半,水迟迟没烧出来,顾家人指着她轮流骂,那时候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最后捂着脸无声地哭了一场,却没办法挣扎。
而这一世,她吃着邻居送来的热馒头,睡在烧得暖烘烘的炕上,身边躺着的人紧紧的抱着她呼吸平稳,让她觉得很踏实。
“琅哥。”
“嗯?”
“明天我们去供销社得买一把锁。”
“买锁干什么?”
“锁院门。”叶清念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有些闷,“咱家的院门得锁好。”
封琅在黑暗中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就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小姑娘。
“行,听你的。”
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炕火在灶膛里噼啪响了两声,然后归于沉寂。
叶清念闭上眼睛,意识进入空间开始盘物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几十年他们大概是会扎根在这里。
空间里有很多种子,重生回来后,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改变原先的结局,就准备了很多抗寒耐寒的种子。
她都想好了,要是重生一世还是没改变被嫁给顾严的结局,她就在来到这的那天做顿饭毒死他们。
她怕老鼠药不够猛,还买了好几瓶其他的毒药,几瓶下去,她还毒不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