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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范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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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福寿里的回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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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宸,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字迹已经很淡了,几乎看不见。但他记得每一个字。当年小月把橡皮擦递给他,说“我们一人一半,永远是好朋友”。他接过半块,说“好”。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小月穿着花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把橡皮擦和布娃娃并排放在手心。左手橡皮擦,右手布娃娃。
    攥紧。
    很久。
    掌心的温度把橡皮擦焐热,但布娃娃还是凉的,凉得像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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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叫了一声。
    短促,像在说话。
    范宸低头,猫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瞳孔竖成一条线。
    “尸语,你说,她原谅我了吗?”
    猫没叫,蹭了蹭他的裤腿。动作很轻,像在安慰。
    他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猫毛已经半干了,变得蓬松,指尖插进去,暖暖的。
    “走吧,回家。”
    猫站起来,朝巷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尾巴竖着,一晃一晃的。
    范宸跟着它。
    一人一猫,走在雨后的巷子里。
    阳光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反光,像碎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和栀子花的甜味,还有一丝焦糊味,但已经很淡了。
    猫走得很慢,尾巴竖着,一晃一晃的,像一面旗帜。爪子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范宸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水花落在裤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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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巷口,猫停下来,蹲在路边,舔爪子。舌头卷起来,一下一下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范宸站在它旁边,掏出手机。
    打开相册,翻到前天晚上拍的照片。
    王铁头撑着伞,站在废墟前,烟头的红光在雨夜里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放大照片。
    王铁头的脸模糊,但能看出表情。不是凶恶,不是慌张。是愧疚。那种深入骨髓的、洗不掉的愧疚。眼睛耷拉着,嘴角往下撇,像承受着什么重压。
    他放下手机。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秦岚站在巷口,穿着一件深色风衣,衣角被风吹起。金丝眼镜推到头顶,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雨洇湿了一小块。
    “小范。”
    “秦姐。”
    “我查到了。”秦岚走过来,把信封递给他,“赵泰河。”
    范宸接过信封,没拆。信封很轻,但他的手沉了一下。
    “什么?”
    “他的真实身份。”秦岚推了推眼镜,停顿三秒,“赵泰河,原名赵铁生,滨城老城区人。父亲赵德茂,1980年代做建材生意起家。1995年,赵德茂因行贿被判刑,赵铁生改名赵泰河,去了省城。”
    范宸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纸张很新,是打印的,但边角有折痕,被反复折叠过。第一页是赵泰河的个人资料。照片上的人西装革履,左手戴着手套,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但眼神很冷。
    第二页:赵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赵泰河持股67%,其余分散在多个空壳公司,层层嵌套,像蜘蛛网。
    第三页:赵泰河的资产清单。滨城三处房产,省城两处,境外一处。每一处都标注了面积、价格、购买时间。
    第四页:赵泰河的家庭关系。妻子李婉,儿子赵小宝,6岁,自闭症。
    范宸盯着“自闭症”三个字。
    “他有儿子?”
    “有。”秦岚说,“6岁,在省城一家康复中心。赵泰河每个月去两次,每次都只待一个小时。七点到八点,雷打不动。”
    范宸把纸放回信封。
    “还有吗?”
    “还有一件事。”秦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二十年前福寿里火灾的现场照片,原版。师父留给我的。他藏了二十年。”
    范宸接过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发黄,有几道折痕。大火吞噬房子,浓烟滚滚,像一条黑色的巨龙。消防车停在巷口,水枪朝着屋顶喷水,水柱在火光里闪着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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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大照片。
    左下角,有一个人。
    穿着警服,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火场。年轻很多,没有胡子,腰板挺直,眼睛很亮。
    王铁头。
    范宸盯着那张脸。
    “他在看什么?”
    “看火。”秦岚说,“也在看人。”
    “什么人?”
    “赵泰河。”秦岚指着照片右下角,“这里。”
    范宸看过去。
    角落里,有一个男人的背影。西装,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着。右手,缺一根手指。食指的位置是空的,袖管耷拉着。
    赵泰河。
    二十年前,他在现场。
    范宸攥紧照片。纸页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在看自己的女儿被烧死。”
    秦岚没说话。风从巷口吹进来,把她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范宸把照片放进口袋,和布娃娃、橡皮擦并排。口袋更鼓了,撑得满满的。
    “秦姐,谢谢你。”
    “别谢我。”秦岚戴上眼镜,镜片反着光,“我只是把师父藏了十年的东西拿出来。”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小范,别死。”
    没回头。
    范宸站在巷口,看着她走远。风衣的衣角被风吹起,像一面黑色的旗。她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晃一晃的,最后拐进了另一条巷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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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宸站在巷口,很久。
    猫蹲在脚边,舔爪子。舌头卷起来,一下一下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暖暖的。
    他低下头。
    “尸语,你说,一个人能看着自己的女儿被烧死,不救吗?”
    猫没叫,站起来,蹭了蹭他的手。动作很轻,猫毛柔软,带着阳光的温度。
    范宸蹲下,摸了摸猫的头。
    “走吧。”
    他转身,朝巷子外走。
    猫跟在后面,影子被夕阳拉长,一前一后。他的影子很长,猫的影子很小,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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