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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马甲去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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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追踪与反追踪2
    “对。”吴涛点头,“‘判官’在设局。他想知道,谁会试图追踪他。而能触发这个陷阱的,一定不是普通网民,而是具备一定技术能力、并且迫切想找到他的人。”
    “比如我们。”林薇说。
    “比如我们,”吴涛承认,“但也可能是‘深渊’的人,或者……帖子里提到的‘保护伞’。”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议论声。
    纪玄低着头,小口喝着咖啡。咖啡很苦,苦得他舌尖发麻。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怀疑的,探究的。但他没有抬头,只是维持着那副疲惫又茫然的样子。
    “林队,”一个老刑警开口,“这个‘判官’到底想干什么?先是揭露拍卖会,现在又暗示内部有问题……他是在帮我们,还是在耍我们?”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大屏幕上的帖子,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
    “不管他想干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们都可以将计就计。”
    她看向吴涛。
    “这个陷阱,我们能反向利用吗?”
    吴涛想了想,点头。
    “可以。脚本传回的数据虽然加密,但加密方式我们可以破解。如果我们故意触发陷阱,让‘判官’收到数据,然后监控那个匿名邮箱的访问记录……也许能抓到他的尾巴。”
    “但风险呢?”另一个技术科的人问,“如果‘判官’在陷阱里还埋了其他东西,我们可能会暴露。”
    “风险可控。”吴涛说,“我们可以用隔离虚拟机操作,伪装成境外IP。就算他反向追踪,也只会追到一个假身份。”
    林薇点头。
    “那就做。”她说,“吴涛负责技术操作,其他人配合。我们要知道这个‘判官’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以及——他手里还掌握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另外,帖子提到了苏晚案。赵副支队今天请假,但这件事需要核实。纪玄——”
    纪玄抬起头。
    “苏晚案的卷宗,是你整理的。”林薇看着他,“卷宗里,真的少了三页现场勘查记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纪玄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放下咖啡杯,纸杯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空气里的空调冷风吹在他后颈,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我不确定。”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卷宗很旧,有些页码顺序混乱。我整理的时候,确实发现从第47页直接跳到了51页,中间少了三页。但我不确定是原本就缺失,还是……还是被人抽走了。”
    他说的是实话。
    但也是精心选择的实话。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会后,你把卷宗原件拿给我。”她说,“散会。吴涛留下,其他人回去休息两小时,六点半准时到岗。”
    人们陆续起身,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纪玄也跟着站起来,低着头朝门口走去。他能感觉到林薇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林薇对吴涛说:
    “将计就计,用那个陷阱做饵,看看能钓出什么。”
    纪玄的脚步没有停顿,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灯光苍白。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带着一种空洞的韵律。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停下,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旧楼特有的霉味。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林薇上钩了。警方会触发那个陷阱,然后监控邮箱。但那个邮箱是“夜枭”预设的无数个匿名邮箱之一,访问记录会经过十几次跳转,最终消失在暗网的迷雾里。
    他们抓不到“判官”。
    但他们会相信,“判官”在暗处看着。
    这就够了。
    纪玄直起身,继续下楼。走到一楼大厅时,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深蓝色褪去,换成灰白,云层缝隙里透出淡淡的橙红。早班的警车陆续开进院子,引擎声打破凌晨的寂静。
    他没有回家,而是走到支队后面的小花园,找了个长椅坐下。
    花园很小,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没有开花,只有深绿色的叶子。长椅是木制的,表面被露水打湿,坐上去冰凉。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混合着远处街道开始苏醒的喧嚣。
    纪玄拿出手机,打开加密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昨天分析威胁短信时截下的基站地图。旧港区的红点,像一滴血,凝固在屏幕上。
    旧港区。
    他需要去一趟。
    但不是现在。现在去太显眼,而且对方可能还在那里有眼线。他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理的借口。
    也许,可以借用“城市规划专业学生调研废弃公共建筑”的名义?
    纪玄收起手机,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十分钟。
    ***
    同一时间,旧港区,三号码头。
    天还没完全亮,江面上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废弃的码头栈桥伸向江心,木板已经腐朽,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江水是浑浊的土黄色,缓缓流淌,拍打着岸边的水泥堤坝,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空气里有江水特有的腥味,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气息。
    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身影站在栈桥尽头。
    身影很高,很瘦,裹在宽大的黑色外套里,看不清男女。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苍白的皮肤,薄薄的嘴唇,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身影手里拿着一张手机卡。
    普通的预付费卡,塑料材质,上面印着运营商的logo。卡面很新,没有划痕。
    身影盯着卡看了几秒,然后抬手,将卡扔向江面。
    卡片在空中翻转,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入浑浊的江水。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就被江水吞没,消失不见。
    身影转身,离开栈桥。
    脚步很轻,踩在腐朽的木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码头岸边时,身影停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灰白的云层在流动,缝隙里透出越来越亮的晨光。
    远处,江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高楼像黑色的剪影,矗立在天地之间。
    身影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低兜帽,走进码头旁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废弃的仓库,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铁门锈迹斑斑。身影走到最里面那间仓库前,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仓库里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空气里有灰尘和霉菌的味道,地面散落着废纸箱和生锈的铁桶。
    仓库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暗网论坛的界面。正是“判官”发布的那篇新帖子。
    身影走到桌前,坐下。
    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滚动页面,内容。屏幕的光映在兜帽下的半张脸上,让那道疤痕显得更加清晰。
    读完了。
    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一行字,发送。
    屏幕刷新,对话框里显示发送成功。
    收件人:收藏家。
    内容只有四个字:
    “判官,挑衅。”
    发送完毕,身影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时,身影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的仓库内部,然后推门离开。
    铁门重新关上,将黑暗锁在里面。
    巷子里,晨光越来越亮。雾气开始消散,江面上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身影拉紧兜帽,消失在巷子尽头。
    ***
    刑侦支队,技术科。
    吴涛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工作了四个小时,虚拟机里的程序正在运行,伪装成境外IP,触发“判官”帖子里的追踪脚本。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终于,百分之百。
    程序提示:脚本已触发,数据已传回预设邮箱。
    吴涛立刻调出另一个监控程序,开始追踪那个匿名邮箱的访问记录。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跳动,一条条访问记录浮现,又消失。
    第一次访问:凌晨四点十七分,IP位于巴西,跳转三次。
    第二次访问:凌晨四点二十三分,IP位于新加坡,跳转五次。
    第三次访问:凌晨四点三十一分,IP位于俄罗斯,跳转七次。
    每一次访问,都来自不同的地方,经过不同的跳转。像幽灵一样,在网络的迷雾中穿梭,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吴涛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判官”,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
    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冷了,苦得他咧了咧嘴。他放下杯子,正准备继续分析,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新提示。
    监控程序捕捉到了一次异常访问。
    时间:凌晨四点四十二分。
    IP:未知。
    跳转路径:无。
    访问方式:直接连接,没有任何代理。
    吴涛愣住了。
    直接连接?没有任何跳转?这怎么可能?那个匿名邮箱的地址只有“判官”自己知道,任何访问都应该经过他预设的加密通道才对。
    除非……
    除非这次访问,不是来自“判官”。
    而是来自某个不需要通过常规网络路径,就能直接访问邮箱的人。
    吴涛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调出这次访问的详细数据包,开始分析。数据包很小,加密方式很特殊,不是常见的任何一种。他尝试破解,但程序提示:加密层级过高,无法破解。
    他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冒汗。
    这次访问,只持续了零点三秒。然后连接断开,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监控程序记录下了这次访问的源头——不是IP地址,而是一个物理设备的唯一识别码。
    识别码显示:设备型号,定制版加密通信器。生产商,未知。归属地,未知。
    吴涛盯着那串识别码,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薇的号码。
    电话接通。
    “林队,”吴涛的声音有些干涩,“陷阱有反应了。但是……钓上来的,可能不是我们想钓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