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伤口,这才喘了一口气,说道:“侄小姐!放心!要不了马爷的命。”
他一面说话,一面从马原的板带上取下药包,敷金创药、包扎,就像他炖牛肉馍一样,老练而利落。
戈易灵紧闭着嘴,站在那里,一直等到老回回用撕开的衣襟,垫在板腰带里面,绑扎住创口,这才缓缓转回身来,朝着朱人黄说道:“朱火黄!看来你并不是最坏的人。”
笑面屠夫朱火黄伸手拦住另一个拖刀作势,正要迈步冲出的矮胖子,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说道:“你没有看到我朱某人最坏的时候。”
“大概吧!不过照目前来说,你的行为不是最坏的。”
“这是我少听到的话,我倒愿意听听原因。”
“你方才大可趁机过来,或者你不阻正旁人杀过来,至少你可以去掉一个对手。”
“本来我要这么做。”
“你并没有那么做。”
“那是因为有两个原因。”
“现在该我说了,我愿意听听是哪两个原因?”
“第一,马原表现得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老实说,照我朱某人的估计,马原逃不过三刀。”
马原坐在地上,老回回正在替他收拾撕破的衣裳,听到这么一说,便插口说道:“哦!
我马原在你朱大当家的心目中,只有这么一点份量!”
笑面屠夫朱火黄没有理会马原,只是对戈易灵说道:“跟马原对手的人,是东瀛的剑道五段……”
“什么是剑道五段?”
“反正他是一个剑道高手,据说,在东瀛可以名列前十名之内。事实上他的功力确实不错,他的刀法够快、够狠,一旦让他占了先着,很少有让人还手的机会。马原在受制的时候,能够反制予人,老实说这不是当年的马原所能做得到的。对于一条汉子,我朱火黄还是有一份爱惜之意的。”
马原笑笑说道:“笑面屠夫朱火黄哪里来的这一套,倒是够叫人吓一跳的。”
朱火黄倒是没有笑容,淡淡地说道:“人总是要变的,就如同你马原一样。”
戈易灵说道:“还有第二个原因呢?”
朱火黄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你戈易灵心服口服的输给我,所以,我不打算用偷袭来趁人之危。”
“这不是你朱火黄的为人。”
“我说过,人总是要变的。”
“这也不是对敌人应有的态度。”
“你戈易灵并不是我朱火黄的敌人。”
易灵叹了一声说道:“这就奇了!你朱火黄处心积虑要找到我,要制服我,分明是有深仇大恨,如今又说不是敌人,除非你根本就不是朱火黄。”
笑面屠夫朱火黄冷冷地说道:“遍访江湖,穷索于你,并不一定要你的命,而是有另外一个原因。”
“想必这个原因你不会告诉我。”
“你说的很对,目前我不打算告诉你。”
“朱火黄,我且不问你的原因,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不一定要我的命,如此万里追踪,为的是什么?”
“我不要死的戈易灵,我要的是活的戈总镖头的独生女儿!”
“啊!请你多说清楚一些。”
“我说过,目前我不想告诉你。”
戈易灵脸色阴沉得十分可怕,她的嘴唇闹得紧紧地,她的手指似乎微微的发抖,半晌,她吃力地说道:“朱火黄!死的戈易灵与活的戈总镖头独生女儿,这句话的含义绝不是单纯的死与活的问题,它到底代表着什么?”
朱火黄的脸上一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丫头。”
戈易灵的眼神凝视着一处,牙齿咬着下唇,突然她朗声说道:“朱火黄!我想踉你赌一个赌注,你敢和我赌?”
朱火黄皱着眉头,没有答话。
戈易灵接着说道:“鼎鼎大名的笑面屠夫,连赌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吗?”
朱火黄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戈易灵朗声说道:“一点也不是搞鬼,我要堂堂正正地跟你笑面屠夫斗上五十招。”
朱火黄摇摇头说道:“你绝不是五十招之敌。”
戈易灵突然笑了一下说道:“是吗?你以为我不是你五十招之敌,我倒认为五十招之内,可以击败你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笑面屠夫。我要赌的就是这个……”
朱火黄似乎激起了兴趣,长长地“啊”了一声,眼睛放出异样的光彩。
戈易灵接着说道:“五十招之内,你杀了我,只不过是在你的兵刃之下,多一个横死的鬼魂而已,如果照你方才说的,你不打算杀我,只要你胜过我手中的剑,我立即放下兵刃,随你处置……”
大漠之鹰马原突然站起来说道:“姑娘!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是你所说的那样,那要行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我马原溅血横尸在先。”
朱火黄笑了一笑说道:“马原!我一定可以让你如愿的。”
戈易灵安静地说道:“朱火黄,你也不问问,如果是你胜不了我,你所付出的条件呢?”朱火黄嘴角撇了一下。
戈易灵认真地追问一句:“告诉我,如果是你输了,你能付出的是什么?”
朱火黄冷漠地说道:“任凭你要什么。”
戈易灵大声说道:“好极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笑面屠夫是个人物,相信不会自食其言。”
她说着话,横撤一步,唰地一声,那柄短短的木剑,轻巧地拔出剑鞘,左手一扔剑鞘,右手持剑斜指上挑,说一声:“请吧!”
笑面屠夫又开始皱起眉头,问道:“是一柄木剑吗?”
他这句话刚一出口,从他的身旁一闪而出,凄厉尖锐地一声怪叫,呼地一个虎跳,寒光一闪,一柄倭刀迎头直落,来得快极了。
戈易灵双脚一个扭动,旋到侧面。
可是那道寒光比闪电还快,一折而下,斜劈的劲风,微带着啸声。
戈易灵突然弹身而起,双足正好从刀影上掠过,只听得她断喝一声:“去吧!”
双脚足尖,同时扫中对方的双肩锁骨,人向前一个跄踉,身形再也收桩不住,往前一栽,几乎插在自己的刀刃上,仓忙中狠狈地扔刀,双手落地,扑起一阵灰尘。
扶着马原的老回回,只有这会子才露出笑脸,实实在在的喝了一声采。
“侄小姐!真是让我老回回见了世面,开了眼界,出手一抬,就让人吃了土。”
马原也有一份难以抑制的兴奋,说道:“戈姑娘!马原惭愧,真是小看了你。”
老回回继续笑呵呵地说道:“朱大当家的,这个矮子他是剑道几段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扑倒在地的矮子,忽然爬起来双腿盘坐,倏地从腰际拔出一柄短刀,朝着自己左腹插下去,双手一用力,向中间横拉,喷出血雾,人才倒了下去。朱火黄没有说话,走到尸体之前,默默地站了一会,抬起头来,望着戈易灵,说道:“我和马原一样,低估了你,而且低估了很多。”
他的右手霍然一伸,从后面掷来一柄剑,他一把接住,灵巧的一翻手腕,剑柄从手背上翻入掌中,咔嚓一响,掀开卡簧,一振腕,古色斑斓的剑鞘,甩向身后,落到七八丈开外。
横在他胸前的,是一柄寒芒逼人的宝剑。
戈易灵点点头说道:“能得你笑面屠夫的赞赏,真够叫人高兴的。但是,我仍然不得不再问一声,五十招之赌仍然有效否?”
朱火黄摇摇头说道:“如果不是为了要活的,就冲你这句话,我就斩了你!”
右手一挽,宝剑抖出碗样大的剑花,耀人目光。
“我朱某人浑身都有小零碎儿,但是,为了让你放心,我只凭这柄剑斗你三十招。……”
戈易灵立即接口:“五十招,人贵有自知。”
这时候老回回轻轻地蹑到戈易灵的身后,手里捧着长长的黑布包裹,嗫嚅地说道:“侄小姐!明知道我来了也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拖累你。可是我知道你一个人走了之后,说不上来我有多么难过,尤其看到马爷备马匆忙,头也不回地跑开了,我的心里比刀割着还难受。”
戈易灵充满歉意地说道:“伯伯!我真对不住……”
老回回摇摇头说道:“现在快别说这些啦,你用酒灌醉马爷,说穿了还不是为了我老回回那间小店。”
“伯伯!……”
“刚刚我说过,明知道我赶来帮不上忙。可是我老回回不来,我会悔恼一辈子。现在看样子我来对了,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看到侄小姐的了得身手!”
马原笑着骂道:“老回回!你这是什么时候,尽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做什么?十个胖子九个唠叨。”
老回回堆着一肥脸的笑,连连承认错误地说道:“对!
对!我这个胖子更唠叨,说着说着就说远了。侄小姐,现在这东西你用得着了。”
颤抖的手,解开黑布包裹,里面是一柄刀,一柄细长泛着暗蓝色的刀。
戈易灵叫道:“伯伯!这刀是怎么回事?”
老回回说道:“朱大当家的是高手,你总不能用一柄木剑去跟他斗五十招吧。那对他是多大的嘲讽呀!我老回回这把刀……”
马原接口说道:“这把刀是红毛铁、孩儿铁、缅铜合炼而成的,算不得宝物。但是,是老回回祖传三代的东西,老回回可当作是命样的收藏着。今天拿给你用,姑娘!老回回用心真细,真感人啊!”
老回回嚷着说道:“马爷,你并不胖,可是,我看你跟胖子一样的多话。”
戈易灵感动地叫道:“伯伯!谢谢你!”
老回回抽出黑包裹,双手将刀捧给戈易灵。
“侄小姐!别听马爷说的,这把刀在我那里只不过是个摆饰,能给你用,那是刀的造化。只是,你是使惯了剑的,只怕刀不能趁手。”
戈易灵没有推辞,双手接过刀,再将木剑交给老回回,很认真地说道:“木剑是我的信物,请你代我暂时保管。但愿我不辱没伯伯这把刀。”
他捧刀在怀,大踏步走向场子当中,等待朱火黄来到,相对站立。
朱火黄将宝剑交给左手,简单地说了两个字:“让先。”
戈易灵也不推辞,只道得一声:“承让。”
刀一交给右手,左臂环胸,刀从头顶盘花盖顶,施一个弧圆之后,脚下一个垫步,踩中宫走招。
≈旎鸹埔徊嗌恚宝剑没有出手,却利用这样一晃的瞬间,右手拍出一掌,击向戈易灵的左肩?
这一场五十招之赌的拼斗,就在这样一刀一掌之后,风狂雨骤地展开。
站在四周的约莫有十来个人,大家由惊讶而看得目瞪口呆。只有天山大漠之鹰马原,坐在地上,看得清楚。他在双方对过十招后,心里开始捏着冷汗。
若论彼此的剑术,应该是不相上下,可是,朱火黄有极丰富的生死拼斗经验,如果他要是保持了几成功力,五十招之内,戈易灵极有可能要败下来。
果然,三十招刚一过,笑面屠夫一声大笑“哈哈”之后,剑法一变,剑招去虚为实,每一剑出手,从不变化,而且落剑极沉,逼使戈易灵连接两招,溅得四起火花,幸亏戈易灵手中的刀也不是凡铁,否则早就断刀落地。
在武林之中,兵刃往往代表着一个人的性格与为人,大凡一个惯使用稀奇古怪兵刃的人,他的为人多半与众不同。
同理,大凡使剑的人,多半修养很深,没有粗糙毛躁的脾气,因为剑招是以灵巧为主,再辅以内力,所谓剑走灵蛇,称之为“剑术”,而不是一般凶砍狠剁。剑招攻以刺,而防以卸,都不是以力取胜。
且说朱火黄手中宝剑一变,招招落实,剑剑硬拼,完全脱离了剑术的范畴。
按其原因,是要倚仗手中宝剑的锋利,再加上他的内力深厚,要在硬拼的方式中,将戈易灵击败。
戈易灵连接两招之后,立即明了了朱火黄的用心,她在两招硬接中估计,如此持续再有三十招下去,后果是什么?
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像目前这样硬拼,否则,只有落败一途。
一个功力高的人,如果成心硬拼,对方如果不是功力超出他许多,想躲闪都不是容易的事。
笑面屠夫朱火黄连招硬拼,立即抢得主动,每一剑出手,都逼得戈易灵退后半步,而同朱火黄不但出招沉,变招更快,一剑跟着一剑,戈易灵已经虎口发热,右臂微有酸麻。
优劣的情势,比马原想象中要来得快。
朱火黄手中剑一招“独劈华山”,完全是走的单刀招式,戈易灵霎时心横牙咬,无视于那迎头一剑的劈来,右臂一挺,劲道贯于一点,闪电刺向朱火黄的左胸。
这是朱火黄万万没有想到的情况。
照常理,戈易灵在当时的情势之下,手中刀应用全力上走“力架金梁”,足下沉桩落步,应付这样迎头一击。即使不如此,也得设法撤步腾身,闪让躲避。
可是,如今戈易灵无视于落顶而下的剑锋,却以闪电的速度,使出全力,刀尖指向朱火黄的左胸。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结果:剑劈头颅,刀贯心房,当场溅血横尸,倒下两个。
朱火黄就在如此电花石火的瞬间,咦了一声,右手收招,双脚退后。
戈易灵就在这样的千钧一发之际,双膝一弹,人似一支脱弩之箭,抢上前冲,刀势不变,如影之随形。
高手过招,不能有丝毫的闪失。朱火黄收招后退,就给戈易灵以可趁之机。
一声轻微的“嘶啦”,戈易灵立即收刀挫势,双臂环抱,长刀靠在左臂,道声:“承让了!”
朱火黄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宝剑紧紧握在手中,几次提剑上扬,终于废然垂下,剑尖拖在地上。双目怒视着,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说吧!你要怎样?”
戈易灵先没有答话,一转身,将刀双手捧交给老回回,轻轻地说声:“多谢伯伯。”
再回过身去,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朱火黄,她就是那样的空着双手,神色是如此的自然。
朱火黄又问了一句:“说吧!你到底要怎样?”
戈易灵一步一步走近朱火黄,直到对方可以举手置她于死地的距离,才沉声说了一句:
“我要知道事情的真象。”
“你说清楚一些,你要知道是什么事情真象?”
“你方才说的,你要的是活的戈易灵,而不是死的戈总镖头的女儿。这两句话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这个……”
“朱大当家的,你也曾经夸奖过我,说我是个聪明的人,我分得清楚什么是真话,什么是谎言。”
“丫头!你说这种话太大胆。”
“朱大当家的!虽然我出道时间很短,但是我也有听闻。笑面屠夫杀人不眨眼,做事一意孤行,财色二字都是所好,但是,你朱大当家的有一项为人称道的德行……”
“有话直说,不要跟我弄玄虚。”
“我久仰你来大当家的一诺千金,从不悔改。因此,我等着听你的真实说明。”
朱火黄没有立即答话,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戈易灵。
突然,他的右手一振,宝剑从地上一闪而起,剑尖闪烁着光芒,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指向戈易灵。
马原霍然从地上站起,但是,老回回扶着他又缓缓地坐下,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即令他豁出自己的性命,也改变不了眼前的态势。
戈易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朱火黄的剑一直逼近了戈易灵咽喉。
剑尖停住了,朱火黄忽然说道:“丫头!别太对自己的判断有自信,我会杀掉你的。”
戈易灵这时候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平静地答道:“朱大当家的!你不会杀我的。”
“告诉你,不要太过自信。”
“你要杀我,在动手过招之前,你有太多的机会。你说过,你朱大当家的浑身都是零碎,只要一举手之间,我决无法挡得住。”
“那你为什么不闪躲?”
“因为你可以杀我而没有杀,又何必在动手过招之后?
再不打算盘的人也能计算得出这一前一后的利弊得失,何况你朱大当家的是如此精明的人。”
朱火黄突然一声冷哼,口中说道:“丫头!你错估了我!”
话音一落,剑尖一动,离开戈易灵的咽喉,挑向左肩,嘶啦一声,左肩的衣服被剑尖挑开,血光顿现。
马原厉声叱道:“朱火黄!你真无耻!”
手一抬,三点寒星,直取朱火黄的面门。
朱火黄不闪不躲,长剑一掠,叮叮当当,三柄准头极确的飞刀,被宝剑掠过一边。
朱火黄的动作比飞刀还要快速,撇剑、伸手,一面按住戈易灵肩头的创口,一面从自己腰际革囊里,取出一包药,抖开布裹,随手按在创口之上。再用戈易灵的衣襟,将创口裹住。动作快而确实,只是一刹间的时光,料理好了戈易灵的肩头剑伤。
这一切都落在马原和老回回的眼里,饶是这位天山大漠草原之鹰有如何的江湖经验,对于眼前的情形,只有目瞪口呆。
戈易灵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表现了出奇的冷静。她一任朱火黄为她料理剑伤。
朱火黄一言不发,大踏步向回走了几步,一挥手,周围的人都走过来。
朱火黄以不高不低的声调说了几句话。
“你们的一切事情,到此了结。两个倭人,用火焚化,骨灰用小罐子装好,派人送到应该送的地方去,不管他们的来意是什么,我许过他们的。至于你们,留下我的坐骑,回去吧!”
所有的人,没有说一句话,分头去收抬。
有人将一匹极其神骏的马牵过来,朱火黄将缰绳接在手中,这才朝着戈易灵说道:“走吧!丫头。”
戈易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淡淡地问道:“到哪里去?”
朱火黄说道:“你不是要知道事情的真象吗?”
“啊!我以为……”
“丫头!你是聪明的,但是,你今天所有的‘以为’,都是错误的。”朱火黄似乎变得有了耐心。“老实说,这个地方是适宜拦截人的地方,却不适宜谈话。”
他又抬起头来,朝着老回回说道:“老回回的野店虽然也是简陋,总比这荒野旷地要强,再说,那里的绿豆烧、牛肉泡馍,算得上是好东西……”
老回回突然拱手说道:“欢迎!欢迎!我老回回真是蓬荜生辉!”
马原接着说道:“老回回!你跟我马原一样,肚子里没有墨水,不要掉文,让人听了难过。”
马原不但是一条汉子,而且经验丰富,反应机灵,他已经看得出来,这位号称屠夫的武林怪人,对戈易灵非但没有了敌意,而且,让戈易灵出色的沉着与机智,所深深的折服了。
一切危机都已经成了过去,虽然,他仍然不了解何以会让朱火黄一变如此。
老回回挨在马原身边,悄悄地问道:“马爷!能骑马吗?”
马原皱了一下眉头,笑着骂道:“老回回!你是在咒我,在大草原上讨生活的人,只有一个情形不能骑马,那就是断了这口气。”
老回回真是好件情,挨着骂还挨在身旁,说道:“马爷!不要紧的,老回回可以用两匹马扎成一副绳床,可以让你躺着,这没什么可丢人的。”
马原叹了口气说道:“老回回!我不能再骂你,别把我看成了废物,你去照顾戈姑娘。
回头到了你的小店,多准备酒是真的。”
一行四骑,缓缓走向回程,那帐篷旁已经升起了一堆火,两个倭人尸体已经放在火上焚烧。
朱火黄忽然感慨万千的说道:“我朱火黄做了大半辈子笑面屠夫,只有这一会子心里觉得人做傻事、做错事的时候太多了!你们看这两个倭人……”
他在马背上用马鞭遥遥指点着。
“他们两个奉命到我这里来,连死都不晓得为何而死,岂不是糊涂到死么?其实……”
他回过身来,带着自嘲的口吻:“说实话,我发觉自己也高明不到哪里去,点滴仇恨,半生全力以赴,值得吗?”
马原的马走在后面,他说了一句:“真想不到……”
朱火黄接口说道:“想不到笑面屠夫居然会说出这些话,是吗?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
人就是这么奇怪,想穿了,也就没有什么可怪的了。在方才我的剑指着戈丫头的时候,我有意一剑让她毕命,什么诺言、信誉,那都不是笑面屠夫所重视的,谁知道一念之间,居然我下不了手。”
老回回接着说道:“那就叫做:放下屠刀……”
朱火黄皱着眉头说道:“算了!算了!你老回回掉文,会让人酸死。”
老回回一阵肉颤式的笑声,结束了这一段话题,只有戈易灵一直没有说话,她的心里有一种预感,笑面屠夫如果真的说出一段真实的内情,极有可能会让她有石破天惊的感受。
不过,目前戈易灵的内心只有一点安慰:“如果方才那一剑了结了朱火黄的内心怨恨,证明自己那一瞬间的决心,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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