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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海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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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27)
    分九招,亦可分用。”

    “老夫记下了。”说完,大踏步向西北走了。

    阴山双魔一言不发,伴同师弟踏上返回阴山的旅程,冉冉而去。他们的背影略现佝偻,独角山魈的步履有点蹒跚,在尘埃轻扬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苍凉境况,愈去愈远,消失的山坳里。空间里,荡漾着逸云真诚的呼唤:“前辈,请多珍重。”

    如黛脸色苍白,眼眶里泪水盈溢,不知是高兴呢,抑是悲伤?反正两种感情都会令人流泪。她不管还有陌生长辈在旁,像只小燕子向前飞出,张腕抱住逸云,埋首在他怀中,眼泪如泉,感情地轻唤:“哥!苦了你了,吓坏我了。哥……”

    他长吁一口气,挽住她向众老走去。

    三老一言不发,向他竖起大拇指。苍龙二老则摇头苦笑,脸上讪讪然。

    逸云放开如黛,向众老摇头苦笑道:“晚辈幸胜一招,胜来不易。也幸而有诸位在场,令晚辈无后顾之虑,致能专心应付……”

    话末完,蓝衫隐土呵呵一笑,打断他的话,道:“老弟,过谦反成了虚伪。别说了,我喜欢你应敌时的豪气与坦率。你歇会儿,咱们武当山见。”

    三老呵呵大笑着走了。苍龙二老也告辞奔向洛阳。

    如黛扶他走下山脚,在小溪里净了手脸,换了一身劲装,坐下调息良久,才拾夺上马登程。

    前后耽误了半个时辰,到了汝州,已经申牌初了,黄昏将临。

    两人两骑将近大西门,突觉路边草丛冒出一个人头,伸手一晃,掌心射出一团白影,人向下一伏隐身不见。

    逸云伸手接住,一面走一面打开白色纸团。

    那是汝州花子帮送来的讯息,大意是说:武当派有一批牛鼻子道,纠合不少江湖朋友,在汝州西南西十里崆峒山广成庙聚地,可能有预谋,须小心在意。

    逸云将书递与如黛,冷哼一声道:“黛,我们明晚赶夜路。”

    “哥,怎么了?”

    “今晚投宿汝州,到广成庙把他们赶跑。”

    “他们不会是冲我们来的嘛?”

    “定然是的。他们以为有人拦截我们,不可能赶到汝州,所以想明日在汝州附近出面明暗下手。”

    “我们如果入城,他们定然发现我们。”

    “所以让我们警觉,我要在他们戒备森严时下手。”

    “好!哥,走啊!”

    进了西院中一间上房,安顿后,逸云独自上街溜达,用暗号找到了花子帮的眼线,向他们询问崆峒山的去路。这地方好找,沿汝河有两条路,左沿河可到崆峒,右面一条到本城最复杂的地方:广成泽。

    山并不高峻,最高处称为白狗峰。广成庙在白狗峰下,庙仅三进,还有偏殿,供的是广成子,当然还有其他蛇神牛鬼。

    这天晚间,广成庙内灯火辉煌,西厅外一座二层楼阁下,三山五岳的英雄,与及五派门人的弟子,济济一堂,正在庭开夜宴,大会群雄,山珍海味罗列,大鱼大肉堆满五桌。

    总之,五十余人济济一堂,都找不出一个有名人物,充其量不过些虚应故事的三流高手,不值一提。可是在江湖中,真正可怕的不是老一辈的人,他们处事慎重,经验老到,不轻易得罪人。可怕的是那些初出茅芦的小伙子;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初生之犊不怕虎,气血方刚,火来了任性而为,说干就干,砍掉脑袋不过是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没有什么可怕的。

    这些人中,绝大多数是气血方刚心须戒之在斗的小毛头,他们的长辈们皆已到了武当赴约,留他们在后面练厉练。谁也没想到这些年轻小子,会纠集在一块儿闯祸,要与神剑伽蓝一较长短,为师门招来祸患。

    按理,这些小子们怎能替师门招祸?拼起来他们必死无疑,死了一百了,祸从何来?

    他们身死事小,但他们的师门长辈却不能置之不顾,势必出头干预,不但拖师门下水,连稍有交情的友好,也会卷入旋涡。武林中经常因为一点点小事,而掀起轩然大波,起因大部份是小伙子们所引起,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毛头小伙子最为可怕。

    五十余人中,年轻人占了八成以上,他们大多数没见过神剑伽蓝,都不相信他有三头六臂,臭味相投,都抱有“英雄所见略同”的心理,磨拳擦掌要与逸云一决雌雄,成功了不但师门有光采,自己更可扬名立万。

    二更初,一匹骏马从汝州沿小道奔到,直向庙里闯,发出一声暗号,越过庙前暗卡,马冲到庙门,马上人飞身下马。

    暗影中窜出两条黑影,有一人低喝:“三哥,有事么?”

    “松道长在否?”马上下来的人问。

    “在西院。有事么?”

    “十分火急,神剑伽蓝已赶到汝州。”

    “这么快?不会吧!”

    “千真万确,现投宿于鸿宾老店。”

    “三哥,随我来。”

    两个人踏人院中,门中和院子都没有人担任警哨,小伙子们太大意了。

    大厅中,杯箸交错,十分热闹,猜拳轰饮声直达户外。两人直趋上座,在位上一个穿青法服的中年老道身后站住了,附耳嘀咕了许久。

    老道沉静地听完,徐徐站起,启步带着两人到了中堂F,“啪啪啪”鼓掌三声。

    人声立止,所有的人全都放下杯筷,静待下文。

    老道用中气十足的嗓音,不徐不疾地道:“诸位,贫道有消息奉告。”

    “松道友请快说。”第二十一名中年行脚僧叫。

    “神剑伽蓝华小辈,已经到了汝州。”

    堂下的人发出了嗡嗡耳语声,都在交头接耳。老道干咳了一声,续往下说:“同行的人,是他的妻子九天玉凤周如黛,目下投宿汝州鸿宾老店,可能明晨启程南下。诸位,咱们已无法从容布置,时不我留,有何高见,尚请提出商量。”

    “咱们到鸿宾老店找他。”有人叫。

    “下挑战书,约他到这儿一决。”另一些人嚷。

    “今晚启程,到南下官道上等他。”一群老道叫。

    “咱们立即启程,派人下书约他,在城南汝河旁一决。”一群和尚叫。

    叫嚷声此起彼落,莫衷广是,像一群乌鸦,嘈杂不休。

    老道再鼓掌,待人声静止后,方说:“贫道有浅见提出,与诸位磋商。其一,咱们今晚派人下书,约他明日午间到广成泽一决;那儿怪石如林,泉涧密布,正好设下十面埋伏,不但可望将他留下,更可稽延他半日行程。其二,今晚劳驾几位朋友走—趟鸿宾老店,一面协助店中的同道下手,一面扰他的清梦。”

    “妙!在下愿赴鸿宾老店。”有人大叫。

    “在下愿往。”

    “贫僧愿往。”

    众人乱叫嚷,老道大叫道:“诸位请静静,听贫道安排。”

    接着,即席分派人手,吵吵闹闹花了许多时间,方商定了应付的妙计。

    分派妥当,第一个持挑战书出发的人先走。其余的人又商量了许久,着手结杂准备。老道意气飞扬,高擎着一杯酒,呵呵大笑,笑完道:“诸位,请听贫道一言。此次咱们不能与师门长辈赴武当山增长见识,实乃一大憾事,幸而已奉门钧论,留在沿途监视并设法阻滞华小狗的行程。机会来了,咱们之中,谁自认不行?谁认为华小狗有三头六臂?”

    他扫了众人一眼,没有人回答,他续往下道:“咱们不能替师门丢人现眼,留下那小狗,咱们也光采些,凭咱们五十余条好汉,拾夺不下那小狗,还象话?日后咱们还能在江湖称名道姓:明日午间,咱们将大展身手,一显师门绝学,在此一举。目下已二更末,赴汝州的朋友要赶路,四更后即可动手。咱们举杯,为明日之斗预祝……”

    话未完,大厅上空突发锐啸。

    众人一惊,抬头向啸声看去。灯火通明,看得真切。

    头顶两丈余,不知何时飞来了一方红影,不住飞旋,在梁间穿梭似的绕飞。到了厅中,啸声倏止,方影不再穿飞,缓缓地转动,悠然向下飘落。

    青影一闪,一名中年大汉卖弄绝学。斜纵而起,伸手抄住红方影,半空中折转身形,飘然落下原地。

    “咦!是陈二哥携往汝州的挑战书。”他讶然叫。

    老道放下酒杯,接过书吃了一惊。不错,是缺角的大红拜贴,里面附有白笺和拜贴,他急将白笺抽出,怔住了,面容一冷,哼了一声。

    白笺上,被人用木炭批了两个大字:“狗屁。”

    “二哥遭了毒手,有人人侵。”老道怒叫。

    蓦地,大厅中传到一阵声音不大,但令人耳膜狂振,心血下沉凝结的啸声,声波将灯火震得火舌摇撼,似乎窗格上的旧纸也在颤动。

    “有高手到了。”有人大叫。

    人群急散,拔兵刃之声四起。有人奔后厅,有人推窗户。有人奔向厅门。

    向厅门奔出的先头三个人,突觉门旁两盏灯笼突然自火,光线一暗。朦胧陇中,阶下站了一个青巾包头的人影,手持长剑尖端向厅内伸出。直着脚屹立,眼中光芒映着厅内射出的灯光,炯炯有神,毫不眨动。

    “什么人?”奔得最快的人叫,剑前身后扑下。

    对方不作声,像是哑巴。

    扑出的家伙功力不差,冲势甚疾,对方不回答,定然是敌非友,用不着客气。剑向前急递,从对方剑右错入,顺势一绞一崩,剑尖再吐。

    “自己人!”身后有人大叫。

    叫完了这句,对方长剑已被绞飞,剑尖已将抵胸肌。总算那家伙反应快,闻声知警向左撇剑。“嗤”一声刺入对方右肩窝,差点儿贯入胸正中,险极。

    黑影中剑,被奇大的推力向后推倒。怪,直挺挺地,像个木头人,也没有哀号声发出。

    旁边窜上一名大汉,抓起人突然大叫道:“是陈二哥,被人制住了经脉。”

    人群涌出,大厅灯火,突然一一熄灭,黑黝黝的。

    所有的入,有些上了屋,有些散处在黑影中,有些向四面急搜,闹了半天,鬼影俱无。

    有三名和尚飞纵上了二楼,正想跨入窗中。突然一声惊叫,从三丈高的窗上跌下地来,立即头破血流。

    “哈哈……”震天长笑突在大厅中传出。

    厅中太黑,有两个家伙胆大包天,一声虎吼,挺剑冲人厅门,前脚踏入厅中,突感劲风扑面,一个圆形巨物劈面冲到,来势汹汹。

    两大汉同声大喝,不管是人是鬼,双剑同出,攻向黑影。“嗤嗤”两声,刺着了!剑贯硬物而过,但阻不住来势,“噗噗”两声,将两人冲得飞退下阶,“啪啦”一声,人倒黑物也倒,原来是一张大圆桌。

    四周的人,全向大厅集中,但不敢往里闯,有人在外叫道:“哪一路的高人,出来答话。”

    厅内突然飞出无数小黑影,声音亦到:“不高不高,八尺多点儿。”

    厅门外原站有十余名好汉,他们耳目甚灵,无数小黑影飞到,他们向左右急闪,手脚慢了遭了殃,被小黑影打得鬼叫连天。

    石阶下面,乒乒乓乓之声震耳欲聋,瓦片四射,汤汁飞溅。加上被击中的人狂叫不已,真是热闹。

    所有的人全往这儿赶来,有些举着火把,在四面向内照射。怪,大厅中根本没有人,空荡荡地,四桌残肴仍在,人到哪儿去了,到底是人是鬼?

    正在乱,广成庙的门,突然“轰隆”一声,倒下了,门外的檐柱粗如小桶,也从中折断,尘埃飞扬。

    “哈哈……”狂笑声从大殿内传出,直灌耳膜。

    “不止一个人,咱们小心。”有入叫。

    广成庙有警,最急的是崆峒老道们,呐喊之声大起,全向庙中急赶。

    元始天尊殿中,两盏长明灯突然熄灭,殿门外,趴伏着八名香火道人,一字排开不言不动,显然是被人制住了,生死不明。

    二十余名高手冲入破庙门,越过了天阶,便看到了趴伏在殿门石阶下的八个人。他们心中一凛,不敢冲入殿中,平时他们称雄霸道,真正到了紧要关头,英雄并不多见。有一名老道在阶下向殿内叫:“什么人?出来,天尊殿圣地,阁下怎能在内撒野?”

    叫声一落,突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殿内飞射而来,来势汹汹。

    黑夜中难辨面目,不知来者是谁,反正来势奇急,绝不会是自己人。

    迎面三名老道一声大叫,双吼剑齐出,左右一分,从侧攻上。“嗤嗤”两声,剑贯入黑影两肋,冲势太急,两老道没有时间拔剑,又不愿丢剑,被黑影带得向前震倒,“砰砰”两声,全倒了。

    那是一具全身像神,不是人。

    狂叫声中,所有的人全提着火把往这儿赶,但谁也不敢往里闯,殿内神像多,鬼影幢幢,难辨是人是神,谁敢冲人冒险?

    瞧,屋顶上瞧,果然有人,殿脊正中的宝塔,站着一个黑衣人,黑帕包头,黑巾蒙面,黑色夜行衣外罩披风,似乎是赤手空拳,身材并不伟岸。

    “咦!两个人。”有人又叫。

    怪,不知怎地,在众目朦胧之下,凭空又多出一个人来了,站在宝塔左首,一般儿装扮,身材高大,肩上可以看到剑靶云头,云头上垂着红色的剑穗。

    有两个冒失鬼一声鬼叫,纵上了瓦面,足一沾瓦面,向脊上飞射,双剑前指,分扑而上。

    半空中响起一声长啸,高大的黑影直待两人扑近至丈内,双手左右一拂。

    “哎……哟……”两个冒失鬼突发厉号,扔剑扑倒。人滚、瓦翻、剑滑,碌碌向五丈下的地面堕落,命运不问可知。

    在众人惊叫声中,两个黑影突然消失,稍后片刻,大殿内响起了足音,两黑影携手而行,突然出现在殿门口。

    霸海风云(第二部)二十四

    在人群惊叫声中,殿脊上两个黑影神奇地失了踪。稍后,大殿内响起了足音,在火把通明中,一双黑影携手出现在殿门中,香风微扬,踏出了殿门,走下了台阶。

    堵在殿外的人,骇然失惊,惊惶地向后退,如见鬼魅。黑影一高一矮,不错,就是殿脊上的人,也许是鬼呢!脸容隐在黑暗里,星目闪闪生光,根本没把这些人看在眼中,神态从容地携手而行,高个儿在左,小个儿在右。

    两人冉冉下了石阶,直向走道上的人丛闯。

    “站住!留下名号。”三名老道挡住去路,同声叱喝。

    两个黑影没理睬,仍若无其事地向前闯。

    左首一名大汉欺近,长剑伸出道:“何方高人?留下名号,是你们伤了咱们的人?”

    黑影已迫进至八尺内,仍向前走。大汉大喝一声,剑化—朵银花,居然剑气嘶嘶,一剑从身侧攻到。

    大个儿黑影手一抄,好快,一把抓住剑身,只一振腕;大汉如被狂风所卷,飞跌三丈外,向人丛去。

    众人一声呐喊,成半弧形将两人围住了,刀剑齐举,便待扑上。

    两黑影同时止步,伸手拉开了面巾。

    “神剑伽蓝!”有一个洪亮的声音惊叫。

    逸云哈哈一笑。道:“正是区区在下,喏!这是拙荆九天玉凤如黛,诸位,用不着明日到广成泽埋伏了,华某不会被你们用诡计担搁行程,明晚必须赶到武当山。选日不如撞日,今晚正好。谁上,一起上吧,免得华某多费手脚,凭你们这一群乌合之众,不成气候,不当人子。谁退,谁可保全身。”

    说完,将夺来的长剑举起,伸右手在剑锋上徐弹。“叮”一声,一寸剑尖飞上半空。“叮,”又一寸飞起接着是一连串清鸣,无数寸长的银芒,在半空向外飞坠,他像在变戏法,片刻间只剩下剑靶和护偃。他双手一搁,靶偃成了一团泥,再一搓,摊开掌心,粉末沙沙坠地。

    一群英雄们倒抽一口凉气,毛骨悚然。略一停顿,逸云和如黛起步向前走。

    “咱们上,毙了他!”迎面的老道大叫。

    逸云手一抖,如黛退到身后,光华一闪,他撤下了伏鳌剑,冷然卓立,凝神待敌。

    逸云挡在前面,缓缓拔下背上长剑。

    三名老道同声此喝,三支长剑化三道银虹袭到。

    逸云屹立岳峙渊停,信手将剑拂出,飞起三道淡芒,从对方剑旁楔人。

    “哎……”三声哀号同起,三名老道上身一挺,“当啷啷”三支长剑坠地,同时用手掩住右胸,略一摇晃,先后跌倒。

    后面的人已一拥而上,喊杀连天。

    黑影突然消失,淡淡身影左右一晃,冲上的人纷纷发出狂叫,刀飞剑折,人一一倒地哀号。

    黑影重现,右手剑垂下,左手食中指连续急点。

    “哎……我……我气门破了……”有人狂叫。

    “哎哟!我完了……”狂叫声接着叫。

    在倒了二十余名之后,长啸声撼动宇宙,逐渐去远。殿外黑影不见了,只有此起被落的呻吟,幸未欺近的十余名大汉,呆如木鸡,动弹不得。

    不久,所有的火工道人出面数人,除了自己误杀和在瓦面跌死的人全都乘坐骑离开,连夜兼程赶往武当山报讯。

    本来无意与逸云为敌,赶来应景的五派门人得讯,气愤填膺,怪逸云不该遽下毒手。这一来,武当派驱羊斗虎的毒计收到了预期的效果,道俗五派门人第一次和衷共济,团结互助准备全力与逸云周旋。

    次日天刚破晓,两匹骏马驰出南门,渡过洛河南下,马不停蹄奔入南阳府地境。

    过了派河,踏人叶县县境。系属裕州管辖,裕州却方城,是南阳府属二大州之一。这一带已是丘陵地,虽有山岭亦不险峻,过了昆阳关,便已看到了平原。

    午间在叶县打尖,赶奔裕州。晚间到了裕州,越城向西南沿官道急走。裕州距南阳府一百二十里,他俩准备走完这一段路再弃马。

    马儿到了博望坡,已经快完了,为了不忍见马儿倒毙,便背了包裹卸了鞍辔,将马儿赶入林中,展开了轻功,向南阳府急赶。

    五更末,踏人了湖广地境,过了挂子河,进人了襄阳府属的光化县。

    那时,光化县还未东迁于阜城卫,是一座虽小而富裕的小城。一早,他俩在城内进膳,便落在武当派的眼线中了,但他们不怕。

    过了汉江,有两条官道,一往均州,一往谷城,往均州的官道向东北沿汉江南岸上行,重新可看到西南的群山峻岭,无尽的山峰。

    由这儿到均州,是一百二十余里,而均州人武当北极佑圣真君潮,整整一百里。如果走均州,须走两百二十余里。

    西北行十余里,有一座小山,山左有一条樵径,据说可以到达武当,约有百里左右。

    这座小山并不高,雄峙在汉江江畔,汉江在它脚下奔流,后面的群峰也围绕在它的西南方。

    这座山,名叫江神山。据说,这儿曾经有一段悱恻缠绵的神话。不知多少年之前,也许是一万年,或者是一千年,反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湖广还是一片沼泽,叫做云梦泽,汉江挟滚滚洪流涌入泽中。

    天亮不久,逸云夫妇背着包裹,以迅疾的轻功向山下赶,到了山下便折向小路。

    他已在光化通知了花子帮的人,要他们通知在钧州北岸的人,准备后天一早动手,叫他们不必露面,可静待消息,免得被武当派全力围攻,两头不能兼顾。

    走上小樵径,密林中突然冒出一个牛鼻子老道,闪身挡在路中,稽首行礼道:“两位施主请留步。”

    两人站住了,逸云阴沉沉地欺近,道:“老道,你如果想阻我,哼!先摸摸你的头。”

    “摸头?”老道讶然问。

    “是的,看看你有几个脑袋。”

    老道淡淡一笑,泰然地说:“贫道当然不敢阻拦,因为仅有一个脑袋。贫道受命邀请施主,并无他意。”

    “请在下到武当山么?”

    “不!喏!就在左面这座山。”

    “抱歉,在下要到武当山,不想到荒山野岭上游览山水。”

    “上面是天下群雄,正专诚等候二位大驾。”

    “天下群雄?天下太大了,雄却不多。”

    “多是不多,但都是宇内闻名的高手,尊驾如果害怕,不敢前往也就算了。”

    “呵呵!就算在下害怕,叫他们滚到武当送死,别在这儿埋骨。让路!”

    老道不让,冷笑道:“施主即使不前往,咱们的人也将追来,激斗势成难免。”

    “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即使再多长八条腿,也无法与在下较量轻功。你让不让开?”

    “贫道……”

    “你只消回答是或否!”逸云声色俱厉迫近至五尺内。

    老道惊惶地后退,嘴里仍在说:“阁下不敢在这荒山应约,怎配闯武当山?目下山上全是你的生死对头,你为何不敢与他们一决?”

    “废话,在下的生死对头该是贵派的门人。”

    “黑道盟主太叔权就在上面,正要取你的性命。”

    “哈哈!还有贵派的人,是么?黑白联手,贵派只值这几文钱,怪?为何弥们不戴上面具做贼?光靠朝廷施舍,养活不了多少帮闲饭桶哩,滚上山去告诉他们,太爷随后即到。”

    “哈哈哈……骂得好!”左面密林中有人大笑,蓝衫隐士,金旗令主,独掌擎天,全在林梢上现身。

    “风雨武当,血溅江神祠。哈哈!咱们也来了。”右侧密林,出现了天毒冥神,和他的五名手下。

    “老弟,放胆上。”后面草丛中,冒出独眼狂乞和亡命花子,还有三名老叫花。三批人全飘然而至。

    左侧五里外一座山头上,突然传来一声震天长啸,现出了不少红绿身影。接着,两头金鹰冲天直升,向这儿掠来,有人用千里传音之术叫:“华老弟,咱们先走一步,令师那儿但请放心,目前尚无大碍。金鹰送物,请收下。”声末落,山头上人影已杳。

    逸云夫妇含笑向众人行礼,道:“谢谢诸位云天高谊,晚辈永铭五衷。 ”

    独眼狂乞皱着眉道:“老弟你有麻烦。”

    “麻烦?老哥意何所指?”

    “太叔霓裳那丫头的事,麻烦得紧。”

    “怎么了?”

    “她已被四海游龙柏老狗制住,要挟太叔权就范,太叔权已骑上虎背,你如何善后?他将和你拼老命哩!”

    “小弟看情形出手,希望尚在。”

    “咱们走,看看这些兔蛋们是啥玩意?”天毒冥神叫。

    顶上劲风呼呼,金鹰飞掠而下,离地五六丈,突然一朵绯色彩云飘然而降。另一头一声嘎鸣,敛翅落在逸云身前,嘴中含了一把紫囊长剑,剑上紧着一封书信;交到逸云手中,振翅飞起。

    彩云飘然降下,众下眼前一亮,竟然是一位美绝尘寰的美娇娘,一身绯色衫裙迎风飘飘。

    香风中人欲醉。

    “咦!你……”美娇娘凤目张大,盯着独掌擎天颤声叫。

    独掌擎天脸上变色,结舌地道:“你……你何时改名叫……叫桃花仙子?”

    如黛接口道:“尉迟前辈,她是玉罗刹苟前辈,桃花仙子是荀前辈的师妹,也就是符前辈的夫人。”

    独掌擎天幽幽一叹,道:“玉珊,诗酒穷儒可能也来了,你还是不必参与的好。”

    玉罗刹缓缓走近,神色一变,摇头凄然地道:“我早已见过了他,他不怪我,我不知你们的友情会如此真挚;为了那一剑,我亦痛苦大半生,你还不原谅我么?”

    “你见过戚老弟了?”

    “是的,目下他被困三天门峡。三年前我已见过他了,他却不知你的下落。想当年,他也误解了我,认为我会对你不利;我一时气愤……唉!往事如烟,对我们都是无尽的痛苦,也是无尽的忧伤。”

    “唉!我们都老了。尤其是我,没脸面见天下人,一躲就是一甲子,天山的风雪,冻不掉我对戚老弟的疚念。”

    “大年,你还恨我?”玉罗刹哀伤地问。

    独掌擎天摇头苦笑道:“很早已深埋。提他作甚?请寄语符老弟,武当事了,我希望与他盘桓三五日,戚老弟也请等我。之后,也许我还得返回天山,度过崦嵫晚景。”

    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玉罗刹,突然流下两行清泪。逸云将剑交与如黛,走近独掌擎天,轻声道:“老前辈,休怪晚辈多嘴,一甲子的漫长岁月,前辈仍未将魔障消除,委实可怪,不过前辈比敏老好些,还不至于仇视世人。敏老在晚辈的劝说下,已和韩前辈言归于好,请问前辈,是否也要请晚辈绕舌?”

    一旁的天毒冥神突然哈哈大笑,道:“小老弟,你真笨。人家即将要三方面对证,还未见面呢?你这时绕舌,等于白费劲。走吧!”

    玉罗刹抹掉泪珠,挥手将上空的金鹰赶走,道:“我陪你上山,那边用不着我。”

    逸云不好在这时将信拆开,因为他看出字体是出于女子之手,八成儿是芸姐姐的书信,便纳入怀中,随众人启步。

    到了山下,天毒冥神道,小老弟:“你是主客,先请,免失江湖规矩。”

    逸云向众人告罪,大踏步走在先头。如黛将伏鳌剑解下递给他,佩上金鹰送来的紫电剑,傍着玉罗刹举步。

    有一条小径婉蜒而上山额,草木葱葱,竹影蔽日,仅可容一人行走。两侧的林木野草中,可能皆有人隐伏,但一行人艺高胆大,没将这些人放在眼中。

    山巅是长圆形,东西长有半里地,南北稍窄些,自西向东略为倾斜,但尚算还平坦。

    破烂不堪的江神祠,在东端俯嫩江流,整个山巅全是密密麻麻的丛林,间有一些林中的空地。江神祠的后面,有一处十来亩宽阔的短草坪。

    在短草坪北西南三方的密林间,有无数人影隐伏在内,间或可以看到红色的身影,不用猜,如不是道士,也定然是和尚。

    破败的江神祠前,有高高矮矮的人影并肩站立,面向着小径,似在等候迎接客人。

    中间是太叔权、四海游龙、祁连隐叟、波罗圣僧,右面是七星掌、仙海人屠、老龙神、阴司恶煞……全是些江湖上有代表的魔头,真多。

    逸云领先上了山巅,直向祠前走去。当他后面的人一一现身时,七星掌抽了一口凉气。这家伙在洛河挨了一记飞电钻,云中鹤取到左曲老遗留的解药,救了他一命,人本是清醒,亲眼看到天毒冥神带人出现。这次一看天毒冥神的出现,心中一凉,暗暗叫苦。

    其余的人,也心中暗惊。从逸云以山海之王名号出现江湖起,直至昨日止,他除了有独眼狂乞助他之处,并无任何人替他助拳,但今天竟出现了这许多人,一个个相貌凶猛,年登耄耋,最抢眼的是身穿豹皮衣裤,挟着金光闪闪的降魔杵,像一头凶猛巨豹的天毒冥神,和艳丽如红的玉罗刹荀玉珊。

    玉罗刹曾在太白山庄出现过,虽未通名号,也没动手,但桃花仙子也站在她的下着,可见定然比桃花仙子更了得的女魔,参与太白山庄盛会的人,怎得不心惊胆跳?

    双方来至切近,列队相见。逸云抱拳拱手,朗声道:“华逸云应太叔盟主宠召,不敢不来,不知有何见教?”

    太叔权面色冷厉,回了一礼道:“见教不敢当,特请华大侠前来纳命。”

    “呔!你小子住口!”天毒冥神大叫,又道:“你小子开口就不客气,怎配做黑道盟主?你们胡说八道,老夫要将你的骨头拆了。”

    他这一声大叫,声如炸雷,贼人们都吃了一惊,太叔权面色一变,正欲发作,但略一忖量,为了体现他盟主的风度,便淡淡一笑道:“华大侠,能还将尊驾的助拳朋友,为本盟主引介一二?”

    逸云笑道:“客随主便,太叔盟主请先替在下引见诸位高人。”

    太叔权便先将自己方面的人一一道出。逸云还未开口,天毒冥神已哈哈大笑道:“咱们这些老不死,自己来说。我,天毒冥神马骏,一甲子以前的宇内凶魔。”

    “我老不死诸位也不会陌生,独掌擎天尉迟大年,一甲子之前的白道小跑腿。”

    “我,尉迟夫人玉罗刹荀玉珊,字内凶魔之一。”

    “哈哈!我蓝衫隐士段柏升,已和诸位见过多次了。”

    “金旗令主樊光昶,咱们也是老相好。”

    “呵呵?咱们这一群花子,用不着自报名号了。”

    几个老不死一一自报名号,对方十余个脸上全变了颜色,全感到一阵冷气从丹田下升起,浑身毛发直竖。

    天毒冥神拂动着降魔杵,用洪钟似的嗓音道:“好汉们,咱们话说在前面;会无好会,筵无好筵,少不了各位朋友在这山头上拼杀。你们在林子里,本来埋伏了一百零八名之多,在我天毒冥神看来,像一群蝼蚁。请记住:华老弟本不想咱们这一群老不死的插手,但我是他的口盟老哥哥,必须插手,但又不忍拂他的意;你们可以和他拼杀,但一次不许超过十人。还有,假使小老弟需要调息,没听招呼,下一批人不许上”。

    “本盟主岂会听你的?”太叔权硬着头皮说。

    “你要听的,非听不可。告诉你,恼得老夫火起,我也懒得和你们这小蚂蚁动手,散出黄梁暗香,再一个个丢下汉江喂王八。如果不信,咱们走着瞧。”

    这些人中,波罗圣僧大概功力最高,他生长西番,根本不知天毒冥神是何许人,看众人皆吓得脸上变色,他心中不住冷笑,突然大吼一声,飞步枪出,兜心便捣。

    天毒冥神怪眼一翻,金光一闪,降龙杵猛砸。双方来势奇猛,急逾电闪,“当”一声暴响,波罗圣僧向右飞射,金芒又到,两条百斤以上的重家伙再次相撞。

    “当”!“当当”“当……当当”!连串山摇地撼的响声震鸣。

    波罗圣僧一退再退,又再飞退,最后一声暴响,降龙杵“轰隆”一声,飞出撞倒了一段破墙,波罗圣僧也屈膝飞到墙根下,向左急滚逃命。

    天毒真神飞退而回,哈哈大笑道:“番僧,你那根打狗棒重量是够了,可是手脚差劲,倒让我松了一下子筋骨。别忙,等会儿咱们再来。”又向逸云道:“小老弟,这贼和尚你要小心。”

    “谢谢老哥哥关照,但他是我手下败将。”逸云笑答。

    “哈哈,我是说他们一起上时必须当心,如果是以一打一,你要割他的鼻头,绝不会割伤鼻梁。哈哈……太叔权,准备了,别耽误时间。”

    太叔权一挫钢牙,向后摆手道:“请!祠后空厥相见。”

    “快走!这江神祠是我们的。”天毒冥神叫。

    众贼缓缓退走。天毒冥神伴同逸云越过破祠,占据了这一面,在空坪东面一字排开。

    太叔权与众贼在南面排列,鼓掌之下,南北西三面林缘,出现了无数人影,仔细数,确是合计一百零八名。大概天毒冥神早就来了,数得极准。

    逸云大踏步出到坪中。他已卸掉身上的星碎,腰带上是伏鳌剑,左胁下是革囊,背上是剑鞘,手中是一把极为平常的长剑,剑隐肘后,抱拳拱手,用清朗的嗓音道:“在下华逸云,有些话耿耿于心,不吐不快,请诸位细听在下申述。武林中人闯荡江湖厉练,好勇狠斗爱管闲事,确是最受世人诟病之事。在下年事甚轻,自然有错,行道江湖以来,双手难免沾有血腥。但自问所行所事,可质天地鬼神,无愧于心,心中或有不安,非关道义之事。诸位之中,有些是曾经在华某剑下失手之人;有些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有些是为门人子弟报仇雪恨;总之,皆想取在下的性命,方消心头之恨。华某有忠言相告,就是冤仇宜解不宜结七个字,且先扪心自问,再决定行事。今日华某应诸位宠召,愿单人独剑与诸位化解冤仇,是否生死相拼,请先声明,以免自误。刚才天毒冥神老前辈已向太叔盟主表明,每一次出手以十人为限,如果在场外之人不守武林规矩,休怪老前辈出手以老欺小,手下绝情。在下言尽于此,肯见谅华某之人,请离开此地,日后华某当觅机缘登门谢罪,不然便留下,在兵刃上分曲直,见真章。哪十位朋友先上?在下恭候指教。”

    他朗朗而言,四面起了嗡嗡轻语声。

    “有自知之明的朋友,最好别下场;以一拼十,在下为了自己必全力以赴,休怪华某心狠手辣,枉送性命。”逸云又补充了几句,这几句话,骨子里极为强硬,所以说时神情大为不同,凛然屹立,威风凛凛,豪气飞扬,面对一百零八名高手,他不仅毫无悔容,反而气吞河岳,人站在那儿,恍若天神当关。

    金旗令主直摇头,向蓝衫隐士轻声问:“荒唐!他怎将力拼一百零八人,虽则每次限十人,他怎将应付十人的联手攻?”

    蓝衫隐士微笑道:“老弟,别替他耽心,你该知道龙苍岭候老弟的话不假,那次在蒙州五泉山,八个人都要取他的性命,他却不被八名高手杀着,怕什么?”

    第一批出来的是实力最强的人,是一群老喇嘛,喇嘛中,拉加已经涅盘,波龙,产达,再加了八名功力奇高的喇嘛,十种兵刃全是又重又长的狠家伙,天下间将能下这一场围攻的人,太少太少了。

    红影飘飘,十个人合围,十根兵刃共分两种:降龙杵、禅杖,全向内指,布成五丈方圆的大阵。

    逸云长剑从肘下滑出,徐徐上扬,剑尖徐吐,朗声道:“是生死相拼么?”

    “废话?谁跟你闹着玩?”波龙圣僧怒叫。

    “就算废话,上!”逸云沉喝。

    “上”字一出,人化一道青虹,剑闪银芒,向西飞射,冲前丈余,突然震天长啸。反而回头反奔,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恍若鬼魅幻影。

    正西的波龙圣僧并未扑进,杖出“毒龙出洞”,风雷俱发。两侧两名老喇嘛杖出“力劈华山”,兜头便砸。南粉名喇嘛疾冲而上,南面两人“横扫千军”取上盘,北面的招出“盘龙旋舞”攻取下身。

    可是招出人已不见,青影不进反退消失了。

    萨达和两名老喇嘛在东,逸云一动,他们同时前纵,分攻背心上中下三路。

    风吼雷鸣,罡风激射。青影回头反奔,冲向萨达圣僧,身形突然向左一晃,从一根佛手杖贴身切人,剑光一闪,人已脱出重围。

    “哎……”左面喇嘛以手掩腹,“当”一声佛手仗落地,人向前冲出四五步,右膝跪倒,顺势俯下身躯,双足抽搐了两下,方寂然不动。

    同一瞬间,青影折回,剑影已临萨达圣僧的后心。

    萨达功力通玄,青影消失他已知不妙,火速转身一杖猛挥,并大吼一声。

    他晚了一步,逸云已经近身,第一场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往下拖,左手剑诀已经先出,天心指力倏发。

    萨达招出一半,右肋下章门穴一震,护身奇功立散,鲜血从穴道中喷出,杖把握不住,仍向剑侧飞扫而去。临死拼命,一声惨叫,人向前一冲,双掌摊出。

    逸云在掌到前已经退走,一声长啸,向侧飞射。

    “当”一声暴响,萨达扔出的降龙杖,被一名老喇嘛震飞,老喇嘛也被震倒在地。

    同一瞬间,萨达“砰匍”一声扑倒在地,滚了两滚便断了气。

    逸云已冲人对面七人之中,用如幻步神奇地闪动,剑影飘忽,人影如魅,红影中,但见一道淡淡青烟,八方飞射。

    激斗中,响起一声闷哼,一名老喇嘛扔杖后退,踉踉跄跄向外走,以左手掩住右胸,手上全是血,林中枪出两名中年喇嘛,将他扶人林去了。

    “着!”在风雷连震中,响起了逸云沉喝。

    一名老喇嘛狂叫一声,倒拖着禅杖踉跄后退。他左颊出现一条剑痕,双额骨直至下颔,鲜血激射。

    “呔!”吼声又起,青影从另一名老喇嘛身旁掠过,剑光一闪,“嗤”一声,剑锋擦过禅杖上方,向波龙圣僧射到。

    老喇嘛狂叫一声,右手一松,四个指头落地,接着肩上一凉,肩骨断了一半。

    波龙圣僧刀悍如疯狮,向青影狂攻三杖,迫青影向左,那儿有两名老喇嘛冲到了。

    青影前俯后仰,左歪右倒,退了八尺,在背后两根佛手杖攻到的刹那间,人突然挫身急退,从右前方的佛杖下闪入,倒撞八老喇嘛怀中,伸左手在肩上抓起他的腰带,一声大吼,将人从肩上摔出,人亦从旁掠进。

    老喇嘛身不由已,向波罗圣僧闪电似冲去。

    “噗”一声响,波罗圣僧刚一杖劈落,红影冲到,他收招已不可能了,杖到红光崩现,将老喇嘛的脑袋打得稀烂。

    他心中大骇,一怔神间,白芒已到胁下,是从老喇嘛尸体下递出的。他想招架,已经来不及了,白芒一吐一吞,瞬即失踪。

    他“嗯”了一声,身形乱晃,脚步跟路,想拼命将身形隐住。“噗”一声,降龙杖落地。他一手按住胁下,双目似要突出眶外,咬紧牙一阵乱晃,最后吐出几个字:“小……小狗!天下没……没有我……我这号人物了……”说完,喘出最后一口气,手一松,鲜血喷出,晃了两晃,“砰匍”一声向前扑倒。

    逸云已经远出两丈外,向没死的两名喇嘛冷然道:“走吧!多死无益,难道要死光才走么?”

    两喇嘛呆若木鸡,最后两行泪下,招手引来七八名中年喇嘛,救死扶伤下山走了。

    “谁再出面?在下恭候。”

    人影飘飘,不怕死的出来了。

    祁连隐艘、仙海人屠、五丁神艘、赤煞阴婆、阴神饶光汉、扭头狮子左铉、阴司恶煞、七星掌,最后一人是云中鹤。这些人,全是跺下脚武林震动的人,实力不下于十名喇嘛,虽下亦相去不远。

    左方雨、左方田兄弟,现身在一旁,趑趄不前,却急于加入,不知是进好,还是退好。

    逸云用剑向他俩一指,道:“你两人可以加人。上!”

    十二人不再合围,而是占住三方,此可以避免自相残杀,但力量不能集中。

    “是一判生死么?”逸云间。

    “你死我活,不共戴天,轮不到你回答。”

    “左方田。家父讳钩,在太白山庄被你所杀。”

    “他死得该是不该?”

    “你才该死。”

    逸云冷笑一声,徐徐举剑,身形一挫。

    灰影电闪,中间的祁连隐叟与仙海人屠突然发难,抢制机先扑出,剑棒齐攻。

    右有五丁神叟,左有赤煞阴婆,盘龙拐与龙首拐一下一上,同时攻到。

    逸云急退五步,向左疾闪,一道淡淡剑芒,射向五丁神叟,捷逾电闪。

    五丁神叟只道逸云要重施故技,似进实退,料他必定转向右攻,所以仍向前急射。

    双方接触疾如电光石火,青影左掌倏吐,将盘龙拐向左反荡,人斜身切入,白芒一闪既没。

    五丁神叟只觉一阵无可抗拒的凶猛炙热潜劲,将他的盘龙拐震偏,便知不妙,一声怒吼,仰身飞起一脚,踢向逸云小腹下阴,拼个同归于尽。

    逸云不上当,身形稍侧,一剑刺入对方大腿根,人向后倏退,迎向赤煞阴婆。他行动飘忽,急逾电射星飞,任意攻向任何一方,不受对方勒绊,取得了绝对优势。

    五丁神叟狂叫一声,向后便倒,盘龙拐飞出五丈,躺在地下探囊取刀伤药敷伤。

    同一瞬间,赤煞阴婆一声厉叫,折向而飞,不与逸云对冲,三颗赤煞阴火弹出手,而且一蓬淡红色令人肉眼难辨的赤煞飞针,向前成漏斗形飞。

    其余的人,在厉叫声乍起时,突向四面急退。

    逸云早留心她的歹毒暗器,一声长啸,天心指点出,人突向上疾升四丈余,在啸声中折射向阴司恶煞。

    针散空爆的刹那间,毒火冉冉飘荡,逸云已凌空扑下,左手天心指又出。

    阴司恶煞剑出“万笏朝天”要硬接下落的剑,岂知罡风随风啸声入耳,右肩井一麻,“诤”一声长剑落地,人向后一倒。

    青影下地,一把抓起阴司恶煞,入向后退,退出了十丈外,将人向后扔出叫道:“黛妹,交给你。”

    叫声中,人如电光一闪,又回到了斗场,斗场阴火渐熄,地上草丛萎谢了五丈方圆之地,却末起火燃烧,真怪。

    “老阴婆纳命!”逸云叫,人飞扑而进。

    右侧的仙海人屠看机会到了,突然疾跨一步,一棒从下面挥出。击向逸云小腹。

    逸云口中向赤煞阴婆叫阵,其实是声东击西,故意掠过人屠身侧,就想诱他拼命出招。

    破损的纠龙棒果然攻到,他突然吸腹扭腰,身形上升,人凌空向右激射;纠龙棒半分差,掠胯骨而过。

    “你该死!”逸云叱喝,白芒急划地吞吐数次。

    纠龙棒脱手飞出,仙诲人屠一声未出,脑袋侧出现了几个剑孔,晃了两晃,倒了。

    人射向祁连隐叟,百十道银虹向前一罩。

    “哎……小狗!老夫与你拼了!”祁连隐叟以左手掩住左胯骨,侧射八尺,吼叫着重新扑上。

    同一瞬间,“叭”一声脆响,逸云一掌拍在从后攻到的龙首拐,剑已点出,但临时变招,剑锋一转,突然拍出,并大喝道:“滚!”剑脊拍中赤煞阴婆的背上琵琶骨,只拍得她浑身骨头如中电殛似要节节散开,眼前金星直冒,丢掉龙首拐,人向前冲出三丈外,方砰然倒地,在地上呻吟。

    左方雨大吃一惊,赶忙抢到,左方田一声厉吼,挺剑扑近,一招“银河飞星”点出,身剑合一飞刺逸云,要拼命了。

    逸云向右一闪,左手捷如迅雷,一把拍住对方的左肩。他的手大指长,中指恰好制了左肩井,将人向相反方向飞出三丈外,大喝道:“也饶你不死!”

    左方田砰然落地,肩井穴被制,他像根木头,滚了五六转方行停住。他的.身躯从祁连隐空头顶上空飞过,可害苦了祁连隐叟。

    老鬼看清人影凌空撞到,赶忙向右疾闪,正撞上折回射到的逸云,剑气压体,百忙中一剑急架,想将剑错开。

    晚了,双剑出了刺耳的错鸣,连响三次,他左右肋与左腹上,共挨了三剑,狂叫着向后退,支持着没倒下。

    “谁不退,就得死!”逸云掠出叫。

    首脑不支,这一群人该退下认输,十二人中,只有阴神、扭头狮子、七星掌,和云中鹤四个完整的人;左方雨虽没受伤,但他要照顾乃母,三分之二的人失去斗力,不退怎成?但剩下的四个人收不住势,喝声出时,四人已经全速冲到,无法收势。

    逸云大喝一声,剑左右分张,人向前冲,一掌拍出。

    “哎……”左面的阴神以手掩面,脱身后撤;他左颊肉被点穿,大牙与牙床大概也毁了。

    “嗯……”右面的扭头狮子以手掩住天灵盖,也向后撤,头皮丢了一大块;假使他的头不歪,定然完蛋了。

    同一刹那,逸云与七星掌错左肩相接,两人在左掌行雷霆一击,“啪”一声暴响,七星掌一声掺叫,左臂大概完了,人向后飞跃三丈外,一屁殷坐倒,咬牙切齿地呻吟不已。

    云中鹤已经冲过人头,人向上急升,半空中“白鹤展翅”再腾起丈余,扭转身躯倒飘而下。

    他认淮可将逸云摆脱,岂知在行将沾地瞬间,突觉背心一凉,一枚剑尖已点在脊心上了。他黯然一叹,脱手将剑丢掉,闭目待死,人挺胸屹立。

    逸云本待将剑送出,但心中一动,却停下了,道:“我真该杀你,怪的是却没下手。”

    云中鹤哼一声道:“你下手,裘某从未想到活着。唯一遗憾的是,我悔不当初。”

    “你悔什么当初?”

    “三年多之前,我在太白山庄地下秘道之中,与七星掌厉兄适逢其会,在火海中救了你。”

    “废话!”

    “哼,那时我并不认识你,你又昏迷不醒,从火中掉下地道人变黑人,厉兄也没认出你是华逸云。由于你临昏迷前击了我一掌,力道奇重,我动了怜才之念。才将你带出火窟。如果知道是你,早将你宰了,怎轮到你今天宰我?”

    逸云心中一震,如有所感,收了剑道:“你的话有何证据可资凭证?”云中鹤向独掌擎天尉迟大年一指,道:“那老不死的可以证明。我和厉兄走出秘道之时,恰好碰上了他,被他连追两天两夜,在兰州之西一场好拼,被他将我击落小河中,人财两失。我和厉兄奔走江湖,就为了找他。”

    远云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向独掌擎天身前急射,放下人,急促地道:“说!你说给尉迟前辈听听。”

    云中鹤一叉腰一站,向独掌擎天说:“阁下可记得三年前太白山庄之事么?”

    独掌擎天一头雾水。因他两人说话之处在十余丈外,声音不大,谁也没听清他们谈些什么,云中鹤一问,他莫名其妙,只好说:“记得。那天我没赶上,晚上赶到只看到余烬未熄。在一处秘道追踪两个人。哦!是你,还有那位七星掌。你们跑得真快,在兰州才被我追上,你掉下小河溜了。”

    “是你将华逸云救走的么?”云中鹤接着问。

    “谁知道你将人丢在哪儿,哈哈!你是说,你带着的黑人是华逸云小老弟?”

    云中鹤冷笑道:“那时我也不知是他,不然他怎能在今天杀我?”

    逸云拍拍他的肩膀,诚恳地道:“前辈请原谅,咱们间的事,以后再谈,请稍留驾片刻。”

    云中鹤不肯,决意要走。

    逸云知道留他不住,只好目送。缘渺春鸿太叔霓裳,四海游龙柏青、只一条左臂的天聋矫空熊捷,二寨主铁胆诸葛孔裹、落魂掌蛇惟善三寨主、久不见面的九华阴风安易城、太行山山主五行掌公治邦、砥柱山山主万长春、通州蛇姆范紫菱,整整十个,又围上来。

    逸云记不起他们的姓名,有一半的人他仅有依稀之感,从前的事忘了嘛!他说:“诸位,你们这几个人怎成?听华某良言相劝,回去好好重新做人。”

    “小子,你教训我们?”太叔权怒叫。

    “也未尝不可。”

    太叔权猛地撤下他的奇异兵刃摄魂剑,信手指出,响起一声令人心血下沉的奇异锐啸。

    “且慢!”四海游龙叫,也撤下剑道:“咱们不可乱上,先教令嫒缠住他,只有令嫒可以挡他十余招,咱们乘机下手。”

    逸云先跟老花子打过招呼,气往上冲,道:“姓柏的,华某要不擒住你凌迟,将把华字倒……”

    话未完,太叔霓裳已飞掠而出,一声娇叱,剑幻千道青虹,劈面攻到。她脸上涌现着悲愤的神色;敞开中宫进招,显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四海游龙一声叱喝,开始八方游走。

    由于盟主父女亲自下场,四面的三山五岳英雄全都向内踏进,情势大乱。

    天毒冥神突然将降魔杵举起大喝道:“咱们也上,谁敢插上便先收拾他。”

    “上啊!妙极!”独眼狂乞大叫。

    人影疾闪,瞬息间先散开在草坪四周,所有的草莽好汉们全大吃一惊,纷纷后退不迭。

    逸云在太叔霓裳身形一动之际,人已向右急掠。右面是天聋矮叟和二寨主铁胆诸葛,两人直退出三丈外,再向左右绕走。

    逸云冷笑一声,根本不理睬毒烟和金钱镖,折向反扑四海游龙,发出一声长啸,闪电似射去。

    四海游龙向后急飘,左侧的三寨主突然掩至,大环刀拦腰便截,风雷候动。

    逸云心冷笑,他们竟用诱虎入阱的游斗法,岂不可笑?直目前为止,他仅出了一身大汗,真力亦仅损耗一成左右,慢慢拖,反而有喘息的机会,高手仅可利用短暂的时间一调息,何况是他?他心中在想:要尽快地收拾他们。他脸上泛起了重重杀机,但一触飞扑而来的太叔姑娘的目光,杀机重又散去。

    “滚你的!”他叫,左手向左点出,天心指绝学出手。

    三寨主只顾乘机伤人,却没料到天心指力袭到下盘,不偏不倚不轻不重,点在右膝骨上,浑身一软,突然跪跌在地。

    逸云一声长啸,盯紧四海游龙卸尾急追。

    蛇姆站在西南角,四海游龙突向她那儿飞射,两人一会合,突然同时向后急退。

    逸云放胆急追,刚到蛇姆先前站立之处,脚下突然飞起无数五颜六色的小蛇,从草中向八方飞窜,有些竟生有双翅,飞行迅疾无比

    蛇不但不敢近身,反而向四面八方逃命。太叔权九个人,本已远远地避开,见状大吃一惊,惊叫着再向外退。

    逸云急退,一把抓起三寨主,向蛇姆大喝道:“收蛇,不然我不饶你;这些毒玩意留在这儿,不知要死多少无辜。”

    逸云高举三寨主,一面八方飞逐,掌中剑将可及的奇蛇,一一击毙,到了北面,一声巨吼,将三寨主向五丈外的太叔权抛去。

    蛇姆心胆俱裂,赶忙掏出竹哨,打开口袋收蛇。

    逸云卓立场中,直待蛇姆收完,突向她叫:“给我!”声出人闪,支势如电。

    蛇姆只道他要她的老命,一声厉叫,蛇杖猛挥,怀中紫影一闪,飞出两条两尺长的怪蛇,肋生紫翅,金头紫身的异种塍蛇,随杖射向逸云。

    逸云大吼一声,天心指再出。剑一绞一震,将两条塍蛇震成百十段。

    岂知金芒一闪,断了的一只蛇头,向下跌坠时,飘到右腿内侧,蛇口中的毒牙,竟将裤管刺穿,挂着了腿肌。

    这两条金头滕蛇,竟然不怕曾服下金蟾内丹的他,可知定然是金蟾的克星,毒性奇烈。

    起初他没感到异样,他体内还有可抗奇毒的龙貅丹黄溶合在经脉中,金头膜蛇毒内侵极慢,抗毒性亦未能全部发挥,故而并无异感。

    他乘机抢进,剑将蛇杖架开,伸手去抓蛇囊。

    蛇姆被天心指力击中左乳下期门穴,正住后坐倒,他手到抓来,信手损在地下,一脚踏住,神奇的乾罡坤极真力,自脚下发出,脚渐向下沉没半尺,再踢土将囊埋了。

    蓦地,他感到一阵头晕,瞬即清明。他仍未以为意,身形乍闪,向阴风客射去。

    “滚!”他叫。剑将对方长剑错开,一掌拍在他的右肩上,剑飞跌丈外,阴风客滚倒在地,连滚八次转身。

    人影乍停,他不再四面追逐了。怪!怎么头脑昏沉起来了,为什么?他摇摇头,眨眨眼,剑徐徐下降。

    他不追人,人家却欺近啦,最先奔到的是砥柱山主,从后面追近,伸剑便点。

    他灵智未失,恢然转身。“铮”一声脆鸣,剑芒一张一收。

    “哎……”砥柱山主胸前开了孔,俯身栽倒。

    这瞬间,身后到了天聋矮叟和四海游龙。

    他猛地旋身,剑芒突化一道光幕,向前一罩,人即后向飘退,脚一沾地,突然踉跄了两步,摇摇欲倒。

    天聋矮叟鼻梁中挨了一剑,直透后脑,砰然倒地。

    四海游龙胸前从左乳至右乳,横列着五个剑孔,一声末出,便嘭然倒地。

    “哈哈哈……”逸云突发奇异的长笑,俊目中凶光外射,步履凌乱,手中剑不住振颤,剑气厉啸,向最近的二寨主走去,像喝醉了酒一般。

    远处的如黛尖叫一声,向内飞扑。

    玉罗刹急追而上,一把拉住她说:“小妹,使不得。”

    所有的人全都大吃一惊,天毒冥神大踏步往里走。

    如黛有切身之痛,怎肯被阻:她挣扎着叫:“放开我,苟前辈,他……他……病又发了。”

    太行山主看出便宜,突然在侧冲上。

    但见剑芒疾射,逸云狂野地转身,唰唰唰一连七剑,将太行山主的剑震成百十段,刺了他五剑之多,最后一声长啸,一剑将他挥成两段,再飞起一脚,将尸体踢飞。

    这不过是刹那间事,杀了人再倏然转身。他脸上肌肉扭曲,目中凶光四射,口中像在咆哮,张臂扬剑,上身微曲,向太叔霓裳走去。

    这一突变,令所有的人心惊胆跳,看他杀太行山主时的凶猛残忍神态,令人心为之沉。

    太叔霓裳知道他有毛病,只觉芳心如醉,变色急退,一面叫:“他疯了,小心!退!”

    如黛也叫:“大家退,别接近他。云哥,云哥。”她挣扎着前扑。

    所有的人全部后撤,如见鬼魅。因为逸云的左手,竟将光华夺目的伏鳌剑撤出了。

    “小老弟,你怎么了了”天毒冥神发出震天大吼。

    他不叫倒好,叫声一出,逸云一声长啸,向他闪电似扑来,逸云眼前大概有点发黑,竟运耳力循声迫到。

    天毒冥神看他来势汹汹,知道不妙,赶忙向侧掠出三丈外。

    逸云身形落地,身形乱晃,双手乱舞,光华从他身前阵阵外涌,全身皆被剑影护住了。

    天毒冥神突用千里传音之术向四周大叫道:“快离开江神祠,给我快滚下山去,谁不走,吃我天毒冥神一杆再走不迟。”

    太叔权心惊胆落,举手一挥,众贼像潮水般散去。

    逸云狂舞不已,良久剑势徐缓,终于,他站住了!仍没人敢近,他呼吸从急促逐渐变成深长,肌肉开始松弛,目中凶光渐敛,身上腾起阵阵灰雾,腥臭之气四溢,青衫逐变成灰色。

    “天!那老鬼婆,我非剥她不可。”天毒冥神叫。

    “谁?”蓝衫隐士轻问。

    “他中了极烈的蛇毒,定是那玩蛇的婆娘捣鬼,换了别人,早死了一百次啦,”

    “什么蛇毒?”金旗令主问。

    “看景况,定然是金头塍蛇,中人必死,尸体立变灰色,腥臭之气略带甜味。”天毒冥神是行家,一说便中。

    “老哥哥,他要紧么?”如黛惶急的问。

    “危境已过,他体内有奇异的抗毒奇能,已将遗毒及因毒而引起的异物,渐渐排出体外了。只是……只是……”

    “说嘛,老哥哥,只是什么?”如黛紧张地叫。

    天毒冥神叹口气道:“恐怕他因此一来,脑中会变化,恐怕……”

    蓝衫隐土突然接口道:“不要紧。华夫人,他那迷彀放在那儿?”

    “在他的革囊中。”

    天毒冥神突将降魔杵放下,用无声无息的步伐一步步欺近逸云身后,突然一扣他的肋下章门穴,伸手摘下他的革囊,抛过说:“快!取出来。”

    逸云章门穴被扣,身子突然一扭,天毒冥神几乎制他不住,赶忙用另一手扣住他的肩井定。

    如黛惶急地取出迷彀奔近,塞人他口中,用水度入腹中,再喂他一包祛毒元散。

    “退!”天毒冥神轻喝。如黛退后,他也向后飞掠。

    逸云恢复自由,突然仰天长啸,啸声突断,他浑身一震,张目四顾,倏然收剑咦了声,讶然叫:“咦!他们呢?”

    “天哪!”如黛叫,跌倒在玉罗刹怀中。

    天毒冥神大喜,走近道:“老弟,你吓坏了多少人哩!他们都走了。”

    “走!我们快赶往武当山。”逸云说,一面大踏步走近人丛,突然向玉罗刹道:“哦!荀前辈,我记起来了,上次在桐柏山左近,晚辈曾失手将前辈的碧玉钗击碎,至今还未向前辈请罪哩。”说完,一揖到地。

    如黛喜极而泣,脱口叫道:“云哥,你记起了么?”

    “哦!确是记起了,芸姐姐就是那时被荀前辈一群姐妹带走了,是么?”

    玉罗刹粉面一红,道:“哥儿,还怪我么?”

    “怎敢!我怕段老哥哥揍我呢!”逸云顽皮地笑。

    “走吧!武当山,不必等明后天,别让牛鼻们快活,老弟,你快换衣服,咱们在山下等你。”天毒冥神穷叫。众人一走,逸云在林中找回包裹,匆匆换上一身天蓝色劲装赶下山脚会合。人刚到,天毒冥神抢着道:“这条山径险得很,牛鼻子们人用雷火筒埋伏等我们,咱们不上当,走!均州西南有条捷径到草店,可近六十里。我领先,走啊!”

    众人一阵急走,展开轻功恍若星飞电射,一个时辰赶了六十余里,说快不算快,但持久力惊人,似乎愈走愈快。

    前面有两座小山,官道从中穿过,入山口里余,前面突一声锣响,两旁闪出十余名官军,有一名穿百户袍服的小官儿,迎面阻住去路,扬着手中长枪叫:

    “什么人?站住!”

    众人倏然止步,天毒冥神怪眼一翻,沉声道:“走路的,你想干嘛?”

    “咱们均州检司的人,要盘问。”小官叫。

    “盘什么?”

    “哪儿来的?”

    “襄阳府。”

    “拿路引来呈验。”

    “滚你的,没有路引。”天毒冥神叫。

    “你们是逸夫跑丁,罪该斩首,拿下他们。”小官扬枪叫。

    天毒冥神大吼一声,降魔杵兜头便砸。其余的人同时动手,不消片刻,便击毙了五名,活擒八名,一个也没走掉。

    独眼狂乞沉声说:“灭口!牛鼻子们已招来官府出面,杀!”

    大明一代,不论军民,不可离开本土一百里之外活动。士农工商要想离乡,必须到该官州县之中,花钱请领路引,方能到达路引上指明的地方。不然的话,如被巡检司的人抓住,最轻的八十大板;次日充军边塞,重者很简单:杀头。而这人所该管的邻里甲首,全得被连累,甚至倾家荡产,端的暴政如虎,怪不得后来流寇满天下。

    说杀便杀,拖到江边撕衣带绑上石头,沉入江底喂王八,再重新上道。

    天毒冥神领先而行,向左岔人小道,向群山深处飞掠。

    从均州到武当天柴蜂的玄天紫殿,整整一百里。三十里是第一座迎思宫,宫前有朱元璋立下的三字碑,写的是:第一山。朱元璋是襄阳人,草书天下第一,但为武当山吹牛,称为“第一山”,可笑。

    四十里是草店,正是小道会合处,一群古古怪怪打扮的人,不愿惊世骇俗,绕镇而达,转入丛山悄然超越回龙观,整整走了四十里。

    “还有三十里到紫霄宫,正好正午。咱们赶一程,先从紫霄宫杀起。”天毒冥神豪气飞扬地叫。

    这一带草木葱葱,山道险峻,尤其是上太子坡,下九渡漳涧,经平台十八盘,极易让人暗袭。从左面溯九渡涧上行,即是琼台观与八仙罗公院,正是琼台观跛足三圣住处。

    到九渡涧岔道,恰好七十里。他们刚由太子坡降下山坞,便看到石桥上站满了老道,溪岸两旁红影飘摇,剑芒夺目。显然有人恭候已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