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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海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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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6)
    玉凤的人,也是一对老夫妇。

    其实第二辆车中,确是九天玉凤周如黛,她像那美丽的从不见外人的回教少女,搜查的人不怀疑她,对她的身份丝毫不加怀疑。

    在车辆左近暗中跟下的一双灰影,正是掳她西行的老家伙和老女人。

    这天,马车躲过了一批批的按查人员耳目,迤俪西上,却不知第一辆车在平凉落店之际,出了纰漏,一对大腹贾终于被武当门下看出破绽,在凌晨驾车上道片刻,在车垫下搜出两把长剑和两个百宝囊,立起冲突,双双重伤被擒。

    两人挨不过分筋错骨的折磨,终于招出已经启行的马车,那回族少女就是他们要找的九天玉凤,但他俩的身份,却在行将说出之前气逆而死。

    第一批追赶马车的人,是武当老耆宿武当七老的老三,天权子天权;老七摇光子天光;率领座下弟子火速赶到,在六盘山果然追及,可是晚了一步,马车相接,砸碎在百丈深壑之下。

    第二批赶来的人,由崆峒掌门气尘老道亲自出马,率领二十名耆宿和弟子,在三里后飞骑急赶。

    第三批是混合组成的两派门人,其中有叶若虹主仆,他们得讯稍晚,在第二批之后两里急追。

    目睹惨剧发生的山海之王,先前呆了一呆,等到人群一乱,他知道要救也来不及了,长吁一口气,身形疾闪,奔向平凉。

    这一错过,尔后发生了不少事故。

    武当七老的法名,是按北斗七星排名的,辈份是“天”,比掌门“玄”字辈高了一辈。七人早年远离武当,浪迹天下名山,流连忘返,修真之外,不问世事,行踪如行云野鹤,武当七老的功力,虽与全真子楼霞子同辈,但功力高出太多。在他们壮年之时,一度荣任解剑池七子的职位,这职位一向是嫡系门人所专任,功艺皆由嫡系弟子所亲身陶冶,不象其他门人,可由同门代传。因解剑池七子乃是防守武当的第一关,除了王爷以上的皇朝大员,皆不许携带兵刃越过此池,要硬闯,解剑池七子必须施展绝学硬给留下。武当算得上是内家拳宗之祖,一代宗派的圣地,不服气的人,皆想前来闯闯,以便扬名立万;解剑池七子的责任,确是够重的。久而久之,凡是荣任解剑池七子的人,不但功艺必须是上上之选,在出手搏击之时。对天下各门绝学皆须领略,搏斗的经验,皆从九死一生中得来;所以可以说,凡是出身解剑池七子的人,定然是嫡系门人,功力也就最高,在派中的地位,也最为尊祟。

    第一匹马上的老道,正是天权子,他一马冲到,人已经凌空扑下,伸手抓起晕厥了的赶车小伙子。

    人一到手,他心中一震,说道:“有人在暗中计算,这家伙的右半身经脉,是被极为诡异的手法闭死的。搜左近。”他丢下人,原来小伙子已经气绝了。

    摇光子用手向下一指,道:“我带人下去,师兄请向前搜。”

    三批人全到了,天权子已经带着五名老道,沿官道向上急搜,远出七八里地。

    摇光子带了一名老道和七名俗装老人,从前面峭壁下了深壑。碎车死马散布极广,足有三四十丈宽广,搜遍了每一寸土地和碎林,找不到一片女人的骨肉,也没有一片属于人类的骨肉。

    “怪!另一个车夫呢?”摇光子惑然向众人问,又道:“只有死马而没有人尸,还有一个车夫飞了不成?”

    另一个老道白眉一皱,突然目中神光一闪,说道:“这是掩人耳目的绝着……”

    摇光子面上一寒,抢着道:“是的,他们没料到我们会下崖查看,快!由这儿向山场下搜,我招呼师兄由下面向上截。”

    他向山上大呼,用上了千里传音绝学。

    “人已被挟走,贼人可能仍在山弯下。请师兄带人速下六盘,从下面向上搜,”

    声如万马奔腾,殷殷急传,远处的天权子发出一声长啸,带着人攀下深壑,向上搜去。

    崖道上的崆峒掌门气尘,立即分派人手,在可以了望之处皆布下了人,监视着下面二十余里长的山下绝壑。他自己也带着人飞扑下面山谷两侧,向下搜去。

    一个时辰之后,山西面警号倏传,谷下一处密林中,果然发现敌踪。天权子和五名同门,在下端贴林急按。远远地,突见两条灰影带着一星绿光,一闪而没。他目力奇佳,已看出是人而不是兽,即发出警讯,向那儿扑去。

    两灰影带着人急急溜走,但没料到老道们竟来了这么多的人,各处都居高临下监视的高手,行动不得不小心,小心之后人便慢了。他们更没料到老道们不见尸身不甘心,竞会下崖验看,行藏一露,不易脱身啦!

    居高临下,任何迅捷如电的身法,皆难逃眼下,距离一远,便不感其快了。所以两老魔不得不小心翼翼,左掩右藏向下走。

    终于,他们没逃过天权子的神目,被盯上了。

    山顶上监视的人,也发出了警讯,四面八方的人,全以超尘脱俗的轻功向这儿赶。向上面搜下的摇光子,一听下面警讯传出,猛地腾身上了林梢,向下飞掠。

    正走间,眼角瞥见左侧密林下人影一闪。他一声不吭,幽灵似的穿林而下,猛扑密林一处大树根。

    树根下果然隐伏着人,一看行踪已露,知道跑不了,猛地剑芒一闪,一道银虹飞出,原来是那虬须中年大汉,正身剑合一,凶猛地攻向老道。

    摇光子乃是武当耆宿,出身解剑池七子,功力岂同小可?他冷哼一声,以极为迅捷的手法,撤下了青芒电射的长剑,信手递出。

    青芒贯入攻来的剑影中,“铮”一声龙吟乍起,虬须大汉长剑上扬,人向后飞退“砰”二声响,背脊撞在一棵大树上,枝叶撼动。

    摇光子如影附形跟进,左手倏伸,想点了大汉的期门穴擒人。

    大汉功力不弱,身形右错,一剑截出。可惜,他功力相去太远,只顾得了老道的手,却顾不了老道的剑,只觉青芒一闪,眼一花,冷冰冰的剑尖,已经点在左乳下了。

    “站着!”摇光子阴森森地冷喝。

    虬须大汉不敢不听,剑尖已刺破衣襟,抵在期门穴上,冷如千载玄冰的剑气,直迫心脉,他怎敢妄动?他冷然一笑,道:“高明!老道,你是武当派的?”

    “丢剑?”摇光子不答话,他说他的。

    “在下如果不呢?”

    “由不得你,剑气一发,你的期门穴完了。”

    大汉仍在冷笑,但终于将剑放下。放的手法不干净,缓缓地一指一指放开。

    老道也是一时大意,以常情衡量人,以为大汉在死亡的威胁下,定然有贪生的欲望,不然尽可死拼,用不着受辱听命,俯首就擒。

    大汉的大拇指一松,剑向下一落,突然双掌向前猛推,人也向前一冲。

    剑无情地贯人大汉的胸腔里,同时两掌也推到了,居然掌风呼呼,袭到摇光子的胸腹。

    掌风一近身,突然劲道反奔,大汉“嗯”了一声,尸体立被震得向后仰倒。青芒暴射的长剑,没沾一星血迹。

    摇光子摇摇头,向后面一名老道说:“这人倒有英雄气概,师弟,好好掩埋他。”

    说完,领着刚到的七名俗装老人,向下如飞掠去。

    另一面天权子眼光犀利,看到了灰影和绿光,立即飞扑而下,沉声叱道:“施主,走不了的,留下!”

    林密草深,人行其中,不发音响是不可能的;灰影知道行踪已露脱身难比登天,一声长笑,在林中空地里突然现身。

    天权子和五名老道一闪即至,两下里一分,将两灰影围住了。六支长剑气丝丝,齐向内指。

    林中空地约有半亩大小,两个灰衣人相背而立,灰直裰,一高一矮,黑帕蒙面,只有两双阴森森的双眼在外。矮个儿背上,用布带背着从车上带走的回族少女。少女目光芒然,对四周险恶境遇毫无反应。

    “唔!两位,咱们不陌生,在三岔河的两个黑衣人,定然是你们了。”天权子冷然发话。

    高个儿呵呵一笑,道:“不错,就是老夫。”一面说,一面将腰带上的一条长囊移至顺手处,一面徐徐抽出背上的一把银光夺目的长剑。

    天权子长剑抖指,一步步欺近,沉声道:“两位掳来的人,真是九天玉凤了?”

    “是的,正是周家小丫头。”

    “两位高姓大名?”

    “你是武当的人?”

    “贫道天权子。”

    “哈哈!幸会幸会,早年解剑池七子之一,少见少见。”

    “该施主亮名号了,请教。”

    “阴司恶煞西门禄。”

    天权子脸色一变,站住了,道:“原来是西门施主,失敬了。那一位施主是……”

    “拙荆邓二娘,人称毒婆婆。道长想必记得,拙荆乃是千毒老怪的师妹,毒蝎三娘的手帕知交。”

    五名老道心中愈来愈惊,心中凛然。这阴司恶煞西门禄,乃是四海游龙柏青的师兄,这两个人各分南北,一生独来独往,为恶江湖,端的神憎鬼厌,坏事做尽。四海游龙乃是摄魂魔君太叔权的唯一知交,功力比太叔权还高上三分,在武昌府协助太叔权,被神剑伽蓝打得落荒而逃,龙其是在江文锦的住宅里,神剑伽蓝以气驭剑术,把他吓了个胆裂魂飞。亡命而遁。在玄都观,更被伽蓝剑从楼中震飞窗外,他真把华逸云很入骨髓。

    毒婆婆的师兄千毒老怪,死在天心大师之手,恰好华逸云适逢其会赶到,这笔帐自然落在华逸云头上。她的手帕知交毒蝎三娘,在百花谷死在四海狂客之手,四海狂客的弟子是华逸云,这笔债他还能赖掉?

    当桃花仙子一群人失去踪迹之后,黑道群雄四散,摄魂魔君太叔权便重整旗鼓,仍荣任他的黑道盟主高位。在太白山庄,神剑伽蓝的神勇,吓破了他的虎胆!在行将生死一搏中,桃花仙子将他唤下高台;三寨主落魂掌总算是个热血男儿,够朋友,不然他绝对难逃一死。

    太叔权雄才大略,为人阴险过人;从大珠台起,至太白山庄大会止,这期间,他的党羽伤亡惨重。黑道盟主的地位摇摇欲坠,可把神剑伽蓝恨得直欲将他食肉寝皮,方消心头之恨。

    可是伽蓝神剑已经死了,但武林三杰仍在人间;扫云山庆功败垂成,对忘我山人的恨念,耿耿于心。桃花仙子脱离莽莽江湖,他也就准备重振雄风。

    年前,阴司恶煞夫妇,从关外转游归来,在京师巧逢摄魂魔君在京师访友,两人神交已久,谈起武林中近年来的变故,感慨系之。阴司恶煞夫妇一听之下,勃然大怒,自告奋勇踏遍天下,要找武林三杰出口怨气。

    摄魂魔君大喜过望,立即传谕江湖各地绿林朋友,协助这一对凶魔,搜寻武林三杰的下落。

    黑白两道的人,都在找寻武林三杰;假使伽蓝神剑不死,他们怎敢?

    一年来,两凶魔跑遍了东南半壁,转向西北搜寻。他们先到龙首山,会见了龙首上人的门下。龙首上人虽然死了,但他的门下喇嘛为数仍多,但都不敢出山;因为早年龙首上人与祁连阴魔矮神荼等人,曾经想把崆峒从西北赶走,经常暗中与崆峒为难。他们都死了,也许崆峒要向他们寻仇报复,自顾不暇,怎能相助?

    两老魔直出凉州,失望而返,自玉门东返,回转兰州,往访西南方扪天岭的黑道悍贼老龙神鲍怀仁。

    老龙神派出手下,搜遍了附近的穷山恶水,连马寒山的一丘一壑也未放过,自然毫无结果。

    两凶魔继续东下,恰好老龙神也要带人到陕西做一票买卖,便一同东下陕西。老龙神与摄魂魔君的交情虽不深厚,但倒还尊祟他黑道盟主的地位,所以对两个老魔,确是情至义尽。

    到了眉县,两老魔想一看太白山庄的废墟,凭吊这座昔年宇内闻名丧胆的庄院。

    他们在晚上前往的。真巧,近三更时,他们到了中间戊已宫废墟,无意中跌入一石窟之中。太白山庄地面上的建筑毁了,但地底的玩意大部仍完好,两老魔在地底迷宫中,足足被困了两个更次,直至凌晨,方从正北壬癸宫废墟中脱困。

    正当他们重新再搜壬癸宫的地下秘窟时,九天玉风到了,正在壬癸宫废墟之前。

    阴司恶煞刚从另一个洞口爬出,已听清姑娘的哀呼。他在摄魂魔君的口中,已将伽蓝神剑的过去往事摸清,所以已猜出她是九天玉凤。

    人一到手,便发现崆峒的人现身,他知道崆峒也在全力搜寻武林三杰,如果知道是九天玉凤,定然会全力相夺,所以赶忙溜走。

    岂知在九天玉凤撤下龙犀剑的瞬间,已被老道们猜出九天玉凤的身份,只在短期间动员了在陕西的门人子弟,并将消息告诉了武当的道友,高手群起,追索他们两人。

    他俩费了年余工夫,搜寻武林三杰的踪迹,好不容易天假其便,擒住了九天玉凤,岂肯将人让出?他们也不想和崆峒武当的人为敌,所以一走了之。

    他俩不理老道们,老道可不放过他俩。他夫妇挟着人遁人员南丙丁宫的地道中,拍开姑娘的穴道讯问,证实了她的身份。姑娘早先曾得叶若虹透露的消息,知道武当已请五大门派协力搜寻她爷爷的消息;当她发觉落在鬼怪般的两个老鬼手中时,知道完了,她并不隐瞒自己的身份,但却不吐露家人的隐居处所。老道当然不放过她,便用九阴搜脉酷刑迫她,她熬不住酷刑,只好胡言说全家已隐入西倾山人迹罕到之处。

    老魔倒也相信,因为姑娘出现在太白山庄,而江湖中黑白道之人遍布各地,竟然没发现她的行踪,她定然是在西北往下走的,所以没让人发现。

    他却不知姑娘自与华逸云鱼水合欢之后,再经三年漫长的岁月,她已经完全成熟了,已非当年香扇坠型的小美人啦,三年余的凄苦岁月,她脸上已不复见当年明媚灿烂的容光;没有欢笑的日子,使她脸上凝结了一层浓霜,成了个冷冰冰的玉美人。如果不是她自报名号,或者露出她的龙犀剑,谁知这位冷冰冰的美人儿,会是当年的九天玉凤?

    两个老魔并不曾见过早年的九天玉凤,认为中原既无人发现她的行踪,定然是从西北东下,故而不再怀疑。

    他们将自己的打算,阴森森地说出,姑娘只觉心中一凉,暗叫一声完了。但她并不想死,朦胧中,她仍有点不信华逸云已不在人间,她一年中,必有两次到太白山庄瓦砾场,追忆三年前的依稀景况,虽然事实是令她痛心疾首的,但那一线希望仍然存在,她不愿死。

    至于家人的下落,她绝不会透露的,她要往下拖,拖一天是一天,拖不下去再死,没有什么可怕的。

    阴司恶煞夫妇俩发觉废墟上有大批高手伺伏,白天不敢冒险,直停留至午夜,方出穴扑奔西北,他们要挟人质上西倾山,找忘我山人一家子。还未离开三里地,劈面按上了崆峒的十余名老道,为首两人,正是白天发现他们的两位西崆峒耆宿。

    两凶魔抄小路西走,毒婆婆背着周如黛,阴司恶煞的腰带上,插着姑娘用囊盛着的龙犀剑。

    正越过一座小岗,蓦地一声胡哨响,岗下衣快飘风之声候扬,十余名老道四面暴起。

    “无量寿佛。施主请留步。”为首两个老道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阴司恶煞止步厉声问。

    “施主想必明白,不用贫道饶舌,乃是为九天玉凤周姑娘而来。请问两位施主尊姓大名?”

    “无名小卒,不说也罢。”

    “贫道认为,施主既将周姑娘擒来,定然与她有仇。”

    “老道,你管不着。”

    “贫道以江湖道义相商,恳请二位施主将人留下。”

    “废话:你凭什么?”老魔恶狠狠地叫。

    “周姑娘与武当派,有敝门人上百的血海深仇,此人该交由武当处置,故而向两位情商。”

    “老夫不和你废话,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太精了。哈哈——”

    笑声一起,两条人影突向后飞退。后面是两个老道,大喝一声,双剑同时截出,同声大吼:“退回去,”

    “滚!”两凶魔厉叱,电芒千闪,双剑疾挥。“呛啷”两声,两老道的剑如中巨锤撞击,向侧连人飞退八尺。黑影一闪,老魔人已飞射五丈外,收剑向旁飞掠,瞬即失踪。

    两老魔凌晨到了渭河边,天色大明,已无法带人上路,便在河岸密林中匿伏,等待天黑。

    阴司恶煞到附近村落找食物,巧遇老龙神的手下,他心中一动,便利用老龙神大批的人手,将人偷偷带至兰州。不想到了三岔河,又被武当的老道识破,一场激斗,老魔带着回头反走。他料想拦截的人,定然向西迫,他便可由北面官道在后悄悄往上赶。

    老龙神为人颇工坏计,他出主意大胆地在明里赶路,立即租到武安老店的三辆马车,将姑娘易装西运,在她发上安置了一块迷魂药饼,直放兰州。

    两老魔也换上了灰衣,在一旁暗加呵护。老龙神自己,在前面分派人手接应。

    岂知一辆车在平凉露出马脚,百密一疏,他们不该带着兵刃,终于落入武当老道们之手,前功尽弃,在六盘山被大批高手追及,两老魔只好带着人飞遁。

    大白天,他们无法遁形,终于被天权子发现,只好亮名号放手一拼了。

    天权子乃是武当名宿,游脚天下,对这一对魔头不算陌生,心中暗凛。他知道老魔难缠,不愿立时反脸,道:“原来是西门施主伉倔,贫道失敬了。”

    “违心之论,哼?咱们黑白不相容,冰炭不同炉,敬是假,恨倒是真。”

    天权子淡淡一笑,道:“是敬是恨,施主心中自明。贫道目下,对施主确无恶意。”

    “是划道吗?”

    “不,贫道向施主相商,请将周姑娘交与敝派带回武当,日后当回报施主盛情。”

    “如果老夫说不呢?”

    “施主定然知道敝派对周姑娘志在必得。”

    “老夫难道志在不得吗,废话!”

    天权子有点不悦,沉声道:“施主,贫道不愿斗嘴。请施主明白,敝派必须将周姑娘带回武当,贫道在等候施主金诺,可否尚请明示。”

    “老夫告诉你不成!”

    “真不成?”

    “半点不假。”

    “施主可别怪贫道无礼了。”

    “凭你?早着哩!”阴司恶煞阴阴地说。

    天权子踏进三步,沉声道:“请施主亮剑,看早是不早。”

    毒婆婆突然接口道:“天权子,贵派门下共来了多少?”

    “不多,贫道绝不以多为胜。”

    “多也无妨,老身的化血神砂,足以令千百人变成僵尸,何况还有其他毒物哩?”

    天权子心中一震,脚步迟疑。

    蓦地红影一闪,一个高大的百龄老道落下斗场。四周,人影纷纷出现。正东方向,叶若虹主仆亦同时现身。

    老道的身法奇快,突然在天权子左首站住了。他满脸皱纹,九梁冠上横插着五枚金针,发角如银,颔下三绺银须直拂胸下,方面大耳,目中神光湛湛,不怒而威。腰带上,悬着一把古色斑澜的宝剑.

    他就是将于年底退休的崆峒掌门气尘。在武林六大门派中,他是荣任掌门最久的一人;六十余年前赠予佛道同源金象的五个掌门,只有他仍然健在人间,年岁已超过两甲子了。

    气尘突然现身,天权子忙收剑后退,剑隐肘后稽首道:“有劳掌门仙驾,贫道极感不安。”

    气尘回了一礼,道:“道长言重。西门施主竟然深入敝派腹地,而本派弟子却茫然不知,贫道深感惭愧。请道友退下,贫道倒想见识见识邓施主的化血神砂,到底霸道到如何程度。”

    阴司恶煞一见气尘出现,心中一震,突用传音入密之术向毒婆婆道:“二娘,准备突围。这老牛鼻子已修至仙凡之间,罡气已臻炉火纯青之境,不可力敌。往西走,我挡他一阵。”

    毒婆婆冷笑一声,也用传音入密之术道:“事到如今,顾不得了,只要他们敢上,我叫他们都死。”

    “不到紧要关头,不可胡来,我们还不能和他们千万门人死缠。准备!”

    说完,乘气尘说话稍顿的瞬间,人闪电似前扑,剑气候发,身剑合一急袭气尘胸腹。

    气尘一声冷哼,以令人难觉的手法撤出长剑,光华一闪,接着是一声清越的龙吟乍响,但见剑影如万道光华熠熠的闪电,在刹那间突然闪亮,剑气撕裂的爆炸声,令人心血下沉,头皮发炸。

    两人二冲三错,各攻三五招,旁观的人无法分辨,但只见剑气飞腾,人影乍进乍退而已。

    毒婆婆一声不响,向西便闪。

    红影一闪,一个高年老道立即截出,一面大喝道:“大家退,有不畏百毒侵体的人,方可出手。”他是崆峒的老六气罡,也就是在仙海附近,被金鳞毒蟒所伤,反而因祸得福,吃了山海之王一颗天蝎珠,今后他身上已有避毒的功能了。

    叫声中,双方接触,双剑相错,“叮嗡”一声清鸣,双方各退三步。

    毒婆婆身上背着人,无形中吃了些小亏,第一剑拉成平手,她心中一凛。

    另一个仗剑枪出的人,是眼中喷火的叶若虹。他已看清了姑娘的面容,不错,半点不假,正是他念念不忘的九天玉凤华夫人。

    他一听老道气真说不畏百毒的人可以上,便知道老道没有将毒婆婆截下的把握,一声长啸,他由侧方扑上了。

    一旁的葛如山在衣抉下拔出一把匕首,力贯掌心,在一旁待机策应。他知道少主人不怕毒,而他自己却不行,只好在一旁准备用飞刀接应。

    气尘与阴司恶煞棋逢敌手,激斗惨烈,十丈内草木飞翻,裂肤剑气迫得四周的人步步后退。红袍闪动,灰影如烟,两人皆是顶尖儿高手,快速的进攻令人目不暇接,凶猛狂野惊心动魄。

    崆峒的追风剑法为武林一绝,在玄门三大剑派中,稍次于昆仑与武当并驾齐驱,而以“快”字论,却又荣跻第一高位。这剑法出自气尘之手,威力倍增,剑上更发出无上绝学罡气,更为霸道。

    阴司恶煞毕竟差上一筹,十余招一过,渐感应付吃力,攻出的招式逐渐减少了。

    气尘连攻十余招仍未能得手,心中渐生嗔念,猛地一声沉喝,一剑走中宫震出。

    阴司恶煞手腕一佛,沉肘错步,想错剑反击,身形由左欺进。

    气尘冷哼一声,剑尖倏沉,闪电似射到对方小臂外侧,潜劲如山自剑上爆发。

    阴司恶煞大喝一声,撇腕左闪,在千钧一发中用护腰错开剑锋,左足踏进,乘机攻袭对方右助。

    “撒手!”气尘沉喝,剑化无数电芒,成弧形急旋猛振。

    “嗡……”数声剑吟,火花爆进。阴司恶煞长剑向右一扬,剑尖一尺处缺了无数指头大缺口,只觉右半身一麻,被是气震得护身真气脱体欲飞。

    “哎……”他轻呼一声,向后飞退。

    气尘岂让他脱出危境?如影附形跟到,宝剑贴身飞射,闪电而至。

    阴司恶煞别无抉策,足一点地,沉喝一声,猛推长剑。

    “叮叮”两声脆响,龙吟继之,他的剑已被无坚不摧的受气所震,双剑相触的刹那间,折断成五段。

    他感到手中一轻,虎口一热,右臂酸麻,猛地掷出剑柄,向左倒地,贴地侧射丈外,伸手去剑囊中拔剑。

    光华倏现,龙犀剑出鞘一半。

    “嗤”一声锐啸,一道肉眼难辨的金芒一闪即至,射中阴司恶煞的掌背,贯穿而入。

    阴司恶煞毫无痛楚,黄影太快了,只是穿透掌背后,击中剑靶,奇大的冲力,将剑柄猛擒。他感到掌心一麻,剑柄脱手。

    他救命要紧,再向后滚。龙犀剑向下滑,随他的滚动滑出范在地面。

    这一瞬间,一只薄靴踏住了龙犀剑,奇冷澈骨的剑尖,已抵在他的胸前的七坎大穴上,同时沉喝已起:“施主,动不得。”

    阴司恶煞右掌受伤,刚滚了半转,面向上的刹那间,他伸手人百宝囊,要掏出歹毒的毒物了。

    可是他晚了一刹那,气尘的长剑和喝声已到,剑已点上了七坎大穴,制止他要掏的毒物。

    命是值得珍惜的,他的命更值得珍惜,只好放手,用怨毒的眼神,死盯着近身两个老道。

    天权子用脚踏住龙犀剑,俯身拾起地下的一枚金针,若无其事似的插回九梁冠上。

    气尘站在他身左,靴尖正对着章门穴,只消一抬腿,立可将人制住。冷电四射的宝剑斜垂,剑尖点在七坎大穴上,正寒着脸,神目锐利地盯视着他。

    他仰天躺在地上,不敢移动,道:“以二胜一,气尘,你不愧一代掌门。”

    气尘冷笑道:“天权道友救了你一命,他那一枚金针,令贫道不忍下手,不然你早已胸腹穿洞。”

    “哼!巧辩。”

    “不是巧辩,事实如此,叫尊夫人住手,不然贫道要制你穴道。”

    阴司恶煞已毫无反抗的余地,万一老道真要制他的穴道成了阶下囚,一世英名将付流水,便高声叫道:“二娘,停手!”

    毒婆婆胁下革囊中,泄出一缕缕淡淡青烟,正与气罡叶若虹两人狠斗。两人不怕毒烟,步步进迫,勇悍如狮。尤其是叶若虹,拼死猛扑,咬牙切齿。

    叶若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气罡,他是掌门气尘的六弟,崆峒派的元老耆宿,功力自是不弱,一支剑威风八面,凶猛狂野出招如电,风雷俱起。

    毒婆婆背上有人,一比一尚感吃力,加上一个势在必得,舍身救美的叶若虹,自然应付困难。在狂风暴雨似的狂猛攻势下,她无法空出手来施用毒物,仅能在百忙中拍袱泄烟克敌。

    可是毒烟无效,脱身也不可能,只好全力死拼,眼角中,瞥见老伴落地遇险,只觉心胆皆裂,怒叫一声,疯狂地向这儿冲,不再掩护背上的人,全力前扑。

    正危急中,阴司恶煞的叫声传到,她火速暴退,横剑戒备,大汗从额角滚下鬓边,咬牙切齿。

    “放下人,咱们不为已甚。”叶若虹厉叫。

    毒婆婆怨毒地扫了他一眼,阴阴地道:“小畜牲,老娘从不受人威胁。”

    气尘并未转头,只沉声道:“邓施主,放与不放,请自忖量。留下人,贫道恭送二位离开。”

    毒婆婆衡量形势,不由她不放,恨根地解开带结,将人放下,说道:“总有一天,哼!你要后悔。”

    天权子拾起龙犀剑,说道:“贫道相信,两位施主对周姑娘亦无善意。敝派接下了这档事,将全力对付武林三杰,二位能脱身事外,正该庆幸才是。日后二位如不甘心,敝派专诚恭候大驾。”

    叶若虹不知厉害,冲前抢人,刚接近地下的姑娘,手也刚伸出。

    他身法迅捷,旁人皆未留意,要阻止已来不及了。

    老婆婆一声厉叱,长剑疾挥,拂向少年人的肩头,眼看小伙子一命难逃。

    四周惊叫声暴起,一道电芒直射老毒婆的胸腔。

    老毒婆如果想毙了小伙子,她自己也难逃一劫,便向左略闪,长剑急变拂为抬。“叮”一声脆鸣,电芒向侧飞跃。

    同一瞬间,一声乍雷似的暴喝响起,葛如山的身影射到,沉重的铜人势如惊雷,横砸老毒婆的肩胁。

    叶若虹只觉左肩外一凉,剑拂过再向上飞,肩外侧丢掉了一块皮肉。幸而他百忙中向下一伏,不然脑袋必将丢掉一半。他在伏下的刹那间,已伸手抓住姑娘的一双左手,向后一带,换右手抓住腰中丝巾,退出丈外。

    也在这瞬间,铜人与老毒婆的长剑相接,火花飞射,剑发振鸣,两人同时退后三步。

    “老泼贱,再接我一记。”葛如山大吼,冲前扬起铜人。

    “如山,退,”叶若虹叫。人到了手,他心中大喜,不顾自己的伤势,却怕葛如山冒险,故而命他速退。

    在他将姑娘向后一拖的瞬间,姑娘的脑袋在地面拖过。刚好有一棵小树在脑下,枝叶已被剑气所折,只剩几段小秃枝,一施之下,发结立散,发结中的迷魂药饼突然跌出,她也就悠悠而醒。

    但她已被阴司恶煞以极为诡异的手法,制住了手脚的经脉,无法动弹。

    她已看清四周形势,心中暗暗叫苦,刚脱虎穴,又进了狼巢,她落入武当派门人子弟的手中了。

    气尘见姑娘已平安脱险,飘身后退丈余,收剑入鞘,向两人道:“请恕贫道得罪,贫道恭送两位施主动身。”

    他举手一挥。西面人影向两侧退去。

    明司恶煞缓缓坐起,恨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行再相见。不须劳驾,西门禄对道长今日之赐,永铭心坎。二娘,咱们走。”

    两人一声怒啸,去势如电,消失在西方密林之内,霎时形影俱杳。

    天权于长吁一口气,道:“咱们纵虎归山,日后不堪设想。”

    气尘淡淡一笑道:“他如果再生歹念,与我们为难,相信亦难讨好。”

    “贫道心中大感不安,为此一事牵连贵派……”

    “道友怎出此言?忝在同道,理应如此。走吧,请到敝观小驻,贫道有幸,该尽地主之谊。”

    众人披荆拨藤攀上官道,奔向平凉。

    阴司恶煞夫妇含恨而遁,怎咽得下这口恶气?下了六盘山,立即与老龙神会合,以八百里驿传急报,将消息传向江湖绿林,向桐柏山飞传。

    陕西河南的绿林巨寇立即出动,盯紧了武当门下,觅机下手夺人。

    从平凉至湖广武当山,迢迢数千里,武当门人想将人解回武当山,确是不易。在平凉中崆峒小留三天中,各地武当和崆峒的高手,全往陕西急赶,准备护送俘虏东下,已有万全准备。

    第三天,武当七老全部赶到,天权子将重任卸给老大天璇子,让他主持大局。

    计议结果,决定冒险走紫荆关;如果走河南府,不但迁延时日,而且绿林巨寇可以从容安排,黑道盟主太叔权,更可从容布置大举出巢,在伏牛山左近拼老命。

    崆峒派为了道义,派了气极气真气虚气刚四老道随行,至西安府这一段路,由河南永升镖局局主游龙剑狄永升,派出人手并亲自护送。

    狄局主乃是不折不扣的江湖人,平时极不愿与黑道人物真正地拼命,除非万不得已,以和平手段解决是他做事的准则。上次他不能违抗师门令谕,将镖车借出,被神剑伽蓝宰掉了几名镖师,镖车镖旗全被掀下黄河。逃得性命的人,回来如此这般一说,把他吓了个心惊胆跳,唯恐神剑伽蓝一怒之下,到河南府捣了他的镍局。幸而神剑伽蓝死在太白山庄,没有机会捣他的镖局。但为了这事他心中一直耿耿。这次又奉命护送武当门人出境,俘虏赫然是神剑伽蓝的未亡人,他心里的别扭,就别提啦!

    在崆峒逗留等候大援时,天权子曾经审讯过姑娘。姑娘一口咬定家人隐居西倾山,详细所在坚不吐实。

    老道毕竟是正道人士,不好对姑娘施刑,在中崆峒做客,也不容许他胡来。

    最主要的困难是,姑娘的手足穴道,已被阴司恶煞所制,经脉似断非断,似续非续,所有穴道也似闭非闭,似通非通。天权子武当掌门的师叔,修为自然不同凡响;点穴法源于武当,他该毫无困难;这一生中,他在刀剑上冲过无数的风险,在江湖行道,见过了多少武林绝学。可是,他竟无法解开姑娘的穴道。

    气尘道长是目下武林中,各派掌门年事最高,身手兴德业皆登峰造极的人,但是他也只能摇头苦笑。

    他们都了解,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阴毒手法,不能妄自动手解救,稍一乱错,前功尽逝,所以不敢妄动。反正姑娘生机无碍,让她往下拖,没有什么大不了。

    姑娘身陷绝境,但并未灰心。她知道,老道不象阴司恶煞,鲁莽地挟人去寻;他们定然以她为饵,引她的家人出面,以便一网打尽。这她倒不怕,消息绝不易传到爷爷耳目,牛鼻子们枉费心机了。

    她暗中留意脱身之机,也暗中快意,看来黑白的纷争,将由她而起,让他们自相残杀吧!这些卑鄙的人们。

    第四天一早,一辆轻车向西安府缓缓启行,车的前后左右,警备森严,道俗门人四面拱卫,前后三里地,皆有高手巡行,比皇帝出巡还要紧张,更森严,一行人浩荡东行,速度够快,在通邑村镇,人车缓行,一出郊区,人车便疾走急驰。

    叶若虹主仆忧形于色,他俩爱莫能助,只能伴同车行,觅机设法援救。

    真巧,山海之王本来先走一步,可是他不知怎地,对车中那双似曾相识的美眸,有点念念不忘。他一口气奔出两里地,突见警哨声频传,官道中一批批的人,向下面深谷山脚下急赶,形色匆匆。

    他心中一动,突然闪入一处突出的上面崖堡,向下面官道瞧。他轻功够高明,隐身在崖上草丛中,无人可以发觉他的踪迹。

    奔过的人群中,赫然是在库库淖尔荒绝谷中,被他救出的叶若虹主仆。另一批,竟又是气极四师兄弟;这四个人,都是他救了而又放了的对头。

    他心中一动,便利用山石草木掩身,由官道上方危崖向马车出声处飘去。

    没有人留意绝壁上有人,他的轻功又了得,二五丈的陡崖,他一闪而过,象一头老虎,不久便到了现场。崖下面的喧嚷声,他听得十分真切,人向下搜,他也往下走,直至下面激斗不起,他所立处看不到下面密林中的事,又不好现身。他懒得管闲事,反正知道车中女人没有死,其余的事不愿过问,便脱身走了。

    第二天,他到了邠州,发生了变故,至让他稽留三日,真是巧。

    官道在邯州离开了泾河,转向南走。由这儿到西安府,计二百八十二里。以他的脚程来说,慢些儿走,只须一天便到了。平时,西安府的马车,以这里为一站宿地。

    他仍是那一身窝囊打扮,不过已丢掉灰衣,换上了褐衫,不徐不疾赶路。

    已牌初,前面现出一座山头,官道绕山左而过,山上草木葱笼,山下依山筑了一座土围了,官道就在土围子前横过,路旁建了一座凉亭。

    他大步走近,到了凉亭旁。亭至为简陋,四根海碗大木头为柱,顶盖倒是瓦覆,宽广约有丈余,两旁是长木凳四张,柱旁搁了一个大茶桶,挂着瓢儿;一张木几上放了五只瓦碗。亭左,有拴马栏,栓了两匹健马,正在马槽内低头喝水。

    亭后三五丈,就是土围子的栅口,栅口大开,可以看到一群野孩子,在晒麦场上奔跑逗引几头黄犬。

    亭中,左右坐了两个人。左面那人,是个长象吓人的家伙,年约古稀,高大英壮,其重如牛,一头金发闪闪生光,乱七八糟披在肩上,脸上黧黑,粗眉昭眼,眸中赂泛青色,照然有羌人血统。鼻以下,与发同色的凶腮短须,毛茸茸象头刺猬。身穿青布直裰,腰带上,插着一把弧形长刀。

    这人是熟面孔,正是祁连阴魔在祈连山一带为非作歹的金毛吼景泰,同称塞外双魔的宇内凶人。

    这家伙在舍身崖与祁连阴魔同设十面埋伏,将神剑伽蓝迫下了舍身崖,高高兴兴回到西安府,他不走了,在古都寻快乐。

    直至神剑伽蓝以蒙面黑衣人出现,古都血案迭起,少陵原之夜,血雨缤纷,太白矮仙亦同时现身。这消息传出后,这家伙便知大事有点不妙。在太白山庄,他龟缩在一旁不出,他要观看风色,必要时溜之大吉。

    果然不出他所料,盟台中五派掌门刚摆阵,庄中已到了神剑伽蓝,左手火把,右手是令人丧胆的伏鳌剑,在五行宫中一面放火,一面杀人,遇者必死,比阎王爷还凶恶厉害。

    这家伙吓得魂飞天外,转入了地道逃命。大火在上面燃烧,他不敢出来,在密如蛛网的地窑密室中,足足躲了两天一夜。

    第二天晚间,他开始摸索向庄后密道逃命。半路上,碰上了两个黑影也在下面摸索,他惊魂未定,不敢出声招呼,也无脸招呼,躲入另一条地道,半夜方溜出逃向西北老巢,躲了近两年。

    在祁连一躲两年,风声已消,但崆峒派已无内顾之忧,正全力整顿派务,卧榻之旁,岂容外人酣睡?他如果想胡为,崆峒派不要他老命才怪。他见事不可为,只好重入中原。但他又不愿投入摄魂魔君手下,自创基业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做些独行买卖,浪迹年余。

    江湖变故他明若观火,黑白道的人要找武林三杰,他却置身事外,不参与任何一方,自己也不愿再招惹是非了。这天他正带着一包金珠宝玩,端程返回祁连,要在土生土长之地以终天年。岂知到了西安府,便得到九天玉凤已被人掳走的消息,一时好奇,也想瞧瞧热闹。

    亭右面,坐着一个中年人,圆圈脸,剑眉入鬓,虎目神光外射,身穿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外褂,胁下挂着百宝囊,背系长剑。由外表看来,这人英气勃勃,修为定然不弱。

    栓马栏往旁,椅着一个土老儿,正心无旁务地注视着马匹饮水,显然是他看管着马匹。

    亭中的两个人,原先各自注视着自己的马匹,看山海之王大踏步走到,同时向他注目。

    金毛吼与山海之王的目光一接触,突然变色地站起。但山海之王不理他,逞自闯入亭中,直趋水桶,一连舀了五碗水灌入肚中,喝采道:“好水!”

    金毛吼这才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心中嘀咕道:“怪,这小子的眼睛,真象他。要不是他略为雄壮,而没有胡子,或者不象这么落魄,我真会错认是他。”

    人的一生中,除了老迈,任何身体各部分都可变,但一双眼睛罕有变异之时;所以金毛吼一看到山海之王,顿时吓了一大跳。

    栓马柱栏旁的土老儿,一听有人赞水好,抬头笑道:“客官果然识货,水确是好。”

    “是泉水吗?老丈。”山海之王问。

    “是的,这是大名鼎鼎的高泉水。”老人得意地答。

    “请教老丈,这是什么所在?”

    “这是永寿县的高泉镇。喏!瞧这座山,就是高泉山,也叫甘泉山。”

    “到永寿还有多远?”

    “不多不多,三十里整。”

    山海之王一面和土老儿聊天,信步走向亭侧,方向正是金毛吼身左,象是向他走去一般。

    老魔心中有鬼,他一直就得提心吊胆,疑团未解,在暗中运功戒备。山海之王人高脚长,走起路来象是普通人奔跑,看去甚快。

    他一面走近,老魔的心顺着他的脚步向下沉,心道:“好小子?恐怕真是他,他在捉弄我呢;”

    山海之王踏出最后一步,相距不到五尺,身躯向前靠,要再踏出一步,仲手去扶亭栏。

    手刚伸出,金毛吼脸色大变,向右疾射;伸手去拔弧形长刀。

    对面的中年人哼了一声,飞步枪出,“铮”一声剑吟,他奇快地撤下长剑,仲剑一拦,沉声喝道:“姓景的,阳关大道,不可行凶。”

    山海之王扭转身,诧异地道:“咦!你们干什么?”

    中年人淡淡一笑,道:“这位景爷要算计你,瞧,他的刀拔出来了。”

    “算计我?”他指着金毛吼,又道:“你真是算计我吗?”

    金毛吼心中一宽,心道:“如果是他,该已出手了,但看他脸上的神情,分明对我陌生,不是他。”

    他心中一宽,怒火又起,一股子怨气,出到中年人头上去了,冲山海之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瞪了他一眼,转向中年人恶狠狠地道:“好小辈,你怎么知我姓景?”

    中年人冷冷一笑道:“瞧你这副长相,和穿着打扮兵刃,谁不知你是塞外双魔的金毛吼景泰?”

    “小子你是谁?”

    “是谁?无名小卒,不说也罢。”

    “好小于,你既然认得老夫,怎敢在我面前亮剑耀武扬威?你活腻了?说!”

    “哼?塞外双魔吓不倒区区在下。”

    金毛吼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横刀欺近,怒叫道:“老夫的名头吓你不倒,且看看老夫的刀可否将你砍倒?”

    长刀寒光闪闪,薄而长形如新月,吹毛可断,冷气边人,一步步向前迫近。

    亭中宽只丈余,地方太小,中年人屹立不动,道:“要动手,咱们到外面去见个真章。”

    “慢点儿,”山海之王大声喝止,又道:“你们这些人也真怪,动不动就拔刀亮剑,拿性命当儿戏,岂有此理。姓景的,刚才你先拔刀找我,我要你先收刀,给我离开这儿。”

    中年人一怔,这大个儿赤手空拳,口气可真不小。

    金毛吼心中一跳,但仍凶横地叱道:“小子,你是谁?口气够狂,你要是知道你在对什么人说话,就不会如此狂妄了。”

    “我,姓山名海,叫山海之王。你听是不听?”山海之王把肃王的话用上了。

    “山海之王?你小子确是狂。”金毛吼一块大石头落地,眼光凶光暴射。

    中年人吐出一口气,“唰”一声长剑反手入鞘,道:“山海之王进入中原了,不知是幸与不幸?”

    山海之王看了他一眼,道:“咦!你象是认识我,咱们陌生着哩!”

    中年人抱拳行礼道:“在下肃州温宗乾,崆峒门下。月初家师在仙海蒙兄台援手,得以安返平凉,皆出于兄台之赐。”

    “哦,你是气极的弟子?”

    “正是,家师返回平凉后,曾将此事说及,在下曾亲聆家师训示,故以知道。想不到在此相遇兄台虎驾,幸甚。”

    金毛吼听过山海之王的名号,但听说他竟然可以对气极老道援手,功力之高,可以想见,凶焰立为之消。但他一向凶横霸道,一时找不到下台的藉口,只好松口风自找台阶下道:“小辈们,老夫有事,不和你们一般见识,日后再对老夫无礼,哼!剥了你们的臭皮囊。”一面说,一面收刀。

    这时,南面官道中,一个高不到五尺,又疲又矫的半死老头儿,顶着一个银白乱鸡窝头,猴儿脸,火眼金睛射着光,正.双脚乱点,箭似掠到亭下。

    矮老儿见了亭中景况,突然停住了。身形一止,原形毕露,脸上的一层皱皮,枯松皮一般粗老,黑色直掇的右面大袖,空荡荡地,原来里面没有手。左手点着一根银光闪闪的五尺怪杖。

    他就是伏牛五霸中,恶人屠之师天聋矮里熊捷,一个黑道中的凶神恶煞,无恶不作的字内老凶魔。

    这家伙从伏牛山庄现身始,直至太白山庄大会止,与神剑伽蓝交手,除了靠毒烟弹逃命之外,没打过一次胜仗,成了长败凶魔。最后在太白庄大会中,丢掉了一条胳膊,在台下耍死狗而逃得老命。

    “咦!老景,你竟然没死?呵呵?咱们的命都长哩,怎么?和小辈们生气?”天聋矮叟向亭中发话了。

    “矮鬼,咱们死不了,年青人比咱们死得更快,他们活腻了,咱们可不腻。”金毛吼说。

    山海之王徐徐转身,注视着矮老鬼一眼。

    目光一触,矮老鬼脸色一变,退了一步。

    金毛吼大概心中有数,忙道:“这小子姓山名海,自称山海之王;还有这位崆峒门下,叫温宗乾,在我面前狂妄地亮剑,所以生气。”

    天聋矮叟并不聋,他心中大定,叫道:“金毛狗,你怎么惜起苍来了,怎不宰了他们?”

    “矮鬼,宰他们污我之手,这些小狗们……”

    话末完,突觉衣领一紧。他个儿不大,温宗乾不到七尺高,山海之王却有八尺,这时衣领一紧,不用猪,动手抓衣领的人准是山海之王。

    他功力超人,反应奇快,右手猛向后扔,来一记“倒打金钟”。

    可是他出手仍是慢了些儿,手刚动,身子凌空飞起,被人扔向亭下,耳听山海之王直贯耳膜的吼声:“滚!”

    他身不由己,飞跌亭下,半空中提气转身,轻灵地落下地面,脸上气得铁青,也心中暗惊。

    天聋矮叟耳力犀利,惊叫道:“是他,他没死。”

    “谁?”金毛吼惊问。

    “神剑伽蓝华逸云。”

    “那小畜牲早死了。”

    “这人的眼睛神色,语声也象极,也许是他。”

    “要真是他,咱们早该倒霉了。”

    他两人在轻语,亭上的山海之王已向下叫道:“你这金毛狗语出不逊,快滚!不然我拆你的骨头,拔掉你的狗毛。”

    金毛吼一生中,从未受过这种侮辱,怒火一冲,灵智蒙蔽,不顾厉害向上急扑,半途撤下长刀厉叫:“王八蛋,景爷要砍你一万刀。”

    叫声中,人来势如电,扑到亭口。

    温宗乾也火速拔剑,电掠而出,大喝道:“不得无礼,慢来!”

    “铮”一声龙吟,刀剑相交,火花四溅,人影疾分。金毛吼双足落地,上身晃动,温宗乾毕竟差劲,人向右飞退,“啪”一声撞倒一张木凳,又撞上亭栏,整个凉亭一阵撼动,他也停住了身形。

    金毛吼的弧形刀,乃是缅铁精英掺以百合精钢所打造,算是一把断金切玉的宝刀,注入内家真力,威力倍增;如果温宗乾功力不到家,连人带剑将分成四段。

    温宗乾心中一凛,只觉双臂如中电击,气血翻腾,长剑中段,一道刀口深达剑脊,断了一半啦!

    金毛吼一刀占了上风,大吼道:“小辈,你倒有些少斤两,等会儿再收拾你。山海,你给我滚出来,老爷要剁你一万刀。”

    山海之王双手叉腰,道:“你这一刀,替你招了祸,山海之王今天要拔掉你嘴上的黄狗毛。”他向前举步。

    金毛吼堵在亭口,咬牙切齿地叫:“大爷要将你的头颅做乐器,出来,出来!”

    山海之王知道他的刀不是凡器,伸手捞来一张长木凳,硬生生扭断一双腿,执在手上踏步走向亭口。相距八尺了,金毛吼一声怒叫,刀光一闪,抢制机先,一招“狂风扫叶”,攻向山海之王下盘,刀风厉啸,但见寒芒耀目生花,急逾电闪而至。

    山海之王一声长啸,人已凌空飞射,登脚已在刹那间点到老魔顶门,好快!一道炎热劲道,已先期而至。

    霸海风云(第二部)六

    金毛吼盛怒之下,不顾后果,抢制机先一刀急劈对方下盘。岂知刀招未至,人已不见,顶上褐影射到,劲风压体,炙热如焚的暗劲,已经接触头皮了。

    他大吃一惊,身形下挫,向左侧急闪,弧形刀顺手向上急挥。

    “当”一声暴响,刀背挨了一击,奇大的劲道将他反向右带,虎口如被火烙。

    接着右颊肉一动,火辣辣地。他掠叫一声,向下一伏,抠楼着身躯,平射丈外。

    山海之王立在亭口下,左手挥动着一把金色黄毛,向他淡谈一笑,道:“第一把黄狗毛,有上千根。你别急,我要慢慢来。”说完,将毛丢在地下,向他欺近。

    金毛吼右颊血流如注,大叫道:“小狗,我跟你拼了,”一面说,一面疯狂地冲到,一团电芒飞舞而至,罡风怒号。

    一旁的天聋矮叟一摆鸭舌枪,扑近说道:“我老头子也算一份。老景,小心!”

    叫声一落,木凳脚已插人刀影,贴刀身一绞一旋,刀向上一扬,一只大手已伸到金毛吼的颊。

    “哎……”金毛吼狂叫一声,暴退丈外,右颊先前被拔处的稍下方又出现一块猩红的血迹。

    “还有一把,你的右颊该光了。”山海之王不在乎地叫,又揉身扑上。

    这时,天聋矮叟已经扑到,鸭舌枪一递,一股青烟从枪口喷出,直射山海之王的身侧。

    山海之王弄不清是啥玩意,赶忙向旁一闪。

    “咱们走!这家伙厉害。”天不怕地不怕的天聋矮叟,竟然叫出逃走的话,稀罕!

    金毛吼是惊破了胆的人,也是惜命的人,他无法和功力奇奥,动如鬼魅般的山海之王拼命,闻声飞惊。直射栓马栏。

    天聋矮叟见毒烟无功,已经见机后撤丈外。

    山海之王鼻中,嗅到迎风飘来的一丝刺鼻辛辣味,他怒叫道:“老鬼,你的烟有毒,该死!”叫声中,闪电似的扑上。

    天聋矮叟早有准备,等山海之王身形一动,他便向侧方折向而逃.不走官道,也不上山,奇快地窜人路左密草矮林之中。道左是山坡,向下滑便是几条山沟,沟脊草密树稀,沟中却浓林密布,高草高与人齐,人往内一鼠窜,真不易找。

    山海之王没想到老鬼如此狡猾,用鼠窜之术折向逃命。他刚欲跟踪便追,眼角瞥见金毛吼已纵近马栏。马栏旁那土老儿,先前已吓掉三魂,软趴在栏柱下,突见凶猛的金毛吼奔到,手中弧形刀令人见了魂飞魄散。他恐怖地尖叫道:“好汉,饶命,观音菩萨……”

    他不叫倒好,这一叫便祸从口出,观音菩萨无法保他,反而丢掉老命。

    金毛吼正在气头上,长刀一闪,土老儿脑袋丢掉一半,伸手摘下马缰,飞跃上马,反向官道南方狂奔。他跑不了,奔出百十步,山海之王已象一头疯虎,长啸震天,破空传至,人已如流火飞星,迫近至五丈之内了。老魔心胆皆裂,伸手将后面马包拉开,挟了一只小包,将马包一掀,人向左一滑,躲在马的腹下,擦着路侧奔了三五丈,人向下一闪,滚落另一山沟里去了。

    马包飞起,直冲山海之王,他来势太急,迎个正着,“叭”一声他一掌击飞马包,仍向前猛追。由于马包挡住了视线,并末留意老魔已利用这刹那间的空隙,由山沟下溜了。

    马的缰绳已被挂紧,仍全速向前狂奔。山海之王先前已看见老魔滑下鞍侧,只道他仍在马腹下躲着,人如惊电,三两起落便追到马后两丈。

    “狗东西好狡猾,你走不了,你得偿命。”山海之王发觉上当,回头反射,略一留心观察,便已发觉老魔滚偃的乱草痕迹,怒骂着追踪而下。

    山沟草木浓密,象一条巨大的蜈蚣,两侧不时凹人一些山水所冲陷的沟窟。犬齿般参差排列,也象是蜈蚣的足爪。新的足爪草木不生,可以看到地隙断层;年代久远的足爪,已经丛生草木,成了狐鼠之巢穴。

    这是莫谷河上源的支流,愈往下岔沟愈多,匿伏着一两个人,真不易找。

    山海之王久处山泽,追踪兽迹的本领,世无其匹,但追踪这种江湖巨擎老奸巨猾的经验,却是外行。以前在库库淖尔跟踪仙海人屠等恶贼,只是“跟”而不是“找”,明暗有异,性质不同。这时追踪两个老奸,他以追踪兽迹之法追到,虽说是大白天,也想得到必定是徒劳心力的。

    他跑遍了三条山沟,找不到人,愈想愈火,他发誓非找到他们不可。老魔无缘无故地杀人,杀了一个行将人士的苦兮兮土老儿,那还象话?不要他偿命天理何存?他在疯狂地猛按,却不知两个老鬼都奸瘦如狐,躲在滚下处十余丈一个被绿草所盖的一个土穴中,心惊胆跳专等他离去。三条山沟向南婉蜒而下,另三条先向东再往南折,而沟脊顶端草木稀少,站在脊上可以了望辽阔的山坡斜原,官道两端尽露眼下,人如果现身,数里外无所遁形。

    山海之王身形如电,搜遍下游各处角落;而两个老魔却各据一条山沟,极为小心地爬上沟脊,利用树枝掩身,偷偷地注视来去如电的身影,在沟脊上时隐时没,只看得他们毛骨悚然,再也不敢现身逃命了。

    凉亭中的温宗乾,自知插不上手,功力差劲嘛,他也不愿在这儿打人命官司,乖乖地上了坐骑,向北走了。

    山海之王横了心,他要找到金毛老魔,直找到日落西山。他知道两个老鬼并未离开,躲在一处高耸的沟脊上,监视着四周,专等他们现身逃命。

    两老魔也奸似鬼,提心吊胆不敢移动,委屈些儿不打紧,性命重要,眼巴巴地等红日落山,以便晚间逃命。

    薄暮时分,山海之王只好往上走,在凉亭下百十丈一座最高的沟脊上站住了。他知道,今夜月色正佳,十六夜月光明亮,在三五里之内,只要有人越过任何一条沟脊,便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所站之处,距两老魔匿伏之处,三方面相去不过七八十丈,可把两个老魔惊得浑身淌汗,暗暗叫苦不迭。

    夜来了,在满月初升前,有一段较为黑暗的短暂时间。南面山沟里的金毛吼,已等得七窍生烟,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这家伙既然是仙海附近的人,我得避远些,重人中原,人烟众多之处,躲也方便些。”他将盛金珠的小包背上,悄悄掩向官道,准备冒险溜走,由南面逃命。

    北面另一条山沟里,天聋矮叟也在打主意冒险,一面结束一面想:“金毛吼这家伙恐怕已经完蛋了,我可不能在这儿埋骨。这山海之王功力之高,骇人听闻。比那死鬼华逸云还高三分,只一条凳脚,就把老景的胡子拔掉一半,象戏弄一条狗一般。咱们这些人真是老了,一再挫折在少年人手中,不知他们是怎么个练法的?”

    他将与身材同样长度的鸭舌枪挟在胁下,掌心扣了五颗毒烟弹,低声骂道:“小野种,如让毒烟弹沾身,不怕你不死,避得了毒烟,也不信你避得了毒火。”

    他抬头望望天色,天已尽黑,可不能再等了,再等月亮爬上东山啦!

    他向沟脊上的山海之王看去,七八十丈太远了些,他的目力无法达到,只看到黑糊糊的草丛暗影。

    山海之王的耳目,随黑夜的到来益形锐利,警觉心更为提高,他用天视地听之术凝神搜寻踪迹。他手中,握着一段尺长的径寸粗树枝,准备作为击杀老魔之用。

    第一个移动的是天聋矮里,他一步步走向上面官道,鬼魅似的轻灵,毫无音响发出。

    下面太黑,他移动极为缓慢,提心吊胆小心翼翼,一步步接近了官道。他的如意算盘是越过官道,从官道西侧低地向北逃命。万一山海之王追来,可逃入高泉镇,由镇后逃上高泉山。

    另一面,金毛吼也在缓缓移动,他一步步接近官道,想越过官道后,隐入直向南下的深沟,便安全多了。他所隐伏的山沟,虽亦是向南的,但下面有山海之王堵住,这万千之险不可冒。

    由于心情太过紧张,天聋矮叟刚抵山沟尖端,距爬向官道的斜坡还有三丈余,碰着一团脆泥。

    风化了的裂土十分脆弱,经不起轻触,足尖一碰,“咕冬”一声,碗大一块泥团碎裂滚下了。

    他伸手去捞,捞了一把碎泥,但响声已经传出,他出了一身冷汗。

    一道人影已如电火流光。向这儿急掠,沿沟脊飞射,来势汹汹。

    天聋矮叟只觉心中一凉,暗叫完了。事已至此,性命要紧,他不得不断然而行,临危拼命,身形疾升,掠向官道,左手连弹,换握鸭舌枪,跃上了官道,闪电似向高泉镇窜去,急如丧家之犬。

    三颗毒烟弹连续飞射,散布两丈。山海之王目力奇佳,黑夜中可辨纤毫,弹来势虽奇疾,仍难逃他的神目。弹到身前丈余,他向上飞纵,“拍拍拍”三声闷响,青烟怒涌,绿光如受惊流萤,八方飞射。

    他为了避弹,身躯上腾,去势缓了一缓,等他吸气向旁落下,老鬼已经到了路的右侧去了。

    蓦地里,南面官道上人影一闪;那是金毛吼,他乘机逃命。

    山海之王主要是追金毛吼,一声长啸,人如怒鹰扑上了官道,猛追金毛吼。

    老凶魔运气不太好,他窜入路右山沟,前半段百十丈只有短草而无林木,掩不住身形。他心中叫苦,拼全力向下面林深草茂处奔去。

    他的轻功比山海之王差远了,原来相距八十余丈,只片刻间,他便感到似乎被追上了。

    还好,只有七八丈便可入林了。事已急,他拼命向前一窜,伏地窜抵林缘。这一窜,免不了木棍穿心之惨,只觉头顶罡风一掠而过,头皮一热一凉,头皮被树枝一掠而过,带走了一块头皮。

    山海之王相距在十丈外,眼看老凶魔行将入林,心中大急。黑夜里林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易受暗算,时不我留,猛地将木棍扔出。

    岂知老凶魔也恰好伏地急窜,木棍落空,他一声怒吼,向前猛冲。

    老凶魔到了林缘,怒声已到耳后,他急啦,一扯包里结,反手扔出,人贴地该倒,射入林中去了。

    真巧!林中本巡逡着三头青狼,山海之王的怒吼,把它们吓得一蹦而起。接着冲人了老凶魔,来势汹汹,草木簌簌而动。三头狼一惊之下,回头拼命逃去。

    山海之王不知袭来的黑影是啥玩意,一怔之下,向侧一闪。黑夜中,近了方可看得真切,被他看出是老凶魔脊上的包裹,伸手一抄,捞在手中,不顾一切冲人林中,一面怒叫道:“金毛狗,你上天我也要追你到凌霄殿,随意杀人,你该死一百次。”

    他向下一追,心中瞒咕:“怎么?变出三个人了?”

    狼在树下狂奔,不象人要闪避阻道大树,双方相距又在十丈外,当然不会太慢。

    山海之王分枝错柯狂追,双方距离虽逐渐接近,但已下去百十丈了。看看追上,他突然大骂道:“该死的孽畜,误了我的大事。”

    他发觉追的是野兽,便回头再搜。

    老凶魔躲在林缘下一个小坑中。暗叫侥幸,待声音去远,他迫不及待回头急奔,越过西面两道山脊,奔向矮林密布的高泉山山脚下去了。

    山海之王搜不到人,他站在山沟顶端大吼道:“老狗们,你们跑不了,哪怕你们会飞,搜不到你们我山海之王不会离开。”

    一搜就是三天,在这一带山林中捉迷藏。两老魔真是苦头吃尽,不时被山海之王发现,每一次都令他们心惊胆跳,差点儿丢掉老命。

    追逐的方向是西方一带山岭,第四天到了莫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