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还不起学贷的我只好兼职猎魔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五章 百万金镑工程
    高登猛睡了一夜,肚子空空,正需要一顿能唤醒灵魂的早餐。
    黑水河岸的东西是灰白的,湿的,偶尔会咬人。餐桌上的东西是金黄的,热的,只负责被人咬。这差别就很大。
    他入座后,面前很快出现漂亮的蜜饯,热巧克力,烤鸟肉。在阳光照耀下,连黄油都像一块融化的金砖。
    接着,仆人又端上一只巨大的派,外皮烤成深金色,花边一圈圈卷起。
    高登欣喜地抬眼,视线刚聚焦上,忽然就眼花缭乱,信息逐字浮现出来。
    【仰望星空。死鱼头戳破面皮,张望苍穹,那绝望与痛苦正凝固在面饼上。你怀疑这到底是一道菜,还是密教的献祭仪式……】
    高登默默把视线从鱼头上挪开,端起茶杯,起码茶杯不会盯着他看。
    “这茶可真茶啊。”高登把它交给薇拉,遣送到胃里不得假释。
    “最好的大吉岭。”夏洛特在斜对面,换了一身浅金色的晨裙,头发重新梳理过,整个人散发着青春而矜贵的气息。
    高登微微颔首。他其实只喝出两个信息:热的,很贵。
    格雷也在席上。
    他要价很高,啥都没干就已经收了伯爵20金镑,不退的那种。现在帮伯爵消灭一点早餐库存,权当是他敬业精神的延伸。
    当然,他知道自己不是餐桌上的主角。
    高登不想动的那盘鱼头派,薇拉接过去直接暴风吸入了。
    “……”蒙福特伯爵切培根的手停在半空。
    他见过宫廷宴会,见过海军军官比拼酒量,见过水手把活章鱼塞进嘴里炫耀勇气。但这个叫薇拉的源质猎人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
    难怪陛下要限制源质猎人的活动范围。倘若她去到某个粮食靠天气施舍的殖民地,会把整个岛屿吃出粮食危机。
    格雷看了薇拉一会儿,终于替所有人问出了心里话。
    “卡特雷特小姐,我真心希望,你昨天只是杀了那些深爪魔,而不是顺便把它们给……吃了。”他说。
    大家竖起耳朵,都很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一般只吃失去人形和人性的东西。”薇拉百忙之中抬起头。
    “要知道,这话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让人放心。”格雷长叹。
    夏洛特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把果酱罐往高登的方向推了推,动作极其自然,仿佛那罐覆盆子果酱只是不小心迷了路,自己走到高登手边。
    “你看起来休息得真好。”夏洛特对高登微笑。
    “当然好。”高登在面包上抹上果酱,“我感觉这世上不会再有烦恼了。”
    伯爵注意到夏洛特今天笑得格外多。从前她要么一声不吭,要么只会抱怨,抱怨学校无聊,教授无趣,同学只会趋炎附势,像等着吃面包屑的鸽子。
    现在看来,学校好像多了能让她在意的东西,而她的笑容也是真正的笑,那是连伯爵自己都忘记该怎么做的表情。
    “昨天我开了一天的会,”蒙福特伯爵擦了擦嘴,缓缓开口,“财政部、河务局、卫生委员会,还有港务厅,他们吵了好久。但我们总算是有了黑水河的治理预算案。”
    治理黑水河。
    高登心头一动。
    这几个字可比红茶还提神。
    黑水河是伦德尼姆摆在桌面上又没人愿意端走的烂盘子,无论多少方案,最后总会卡在一个大麻烦面前:谁付钱?
    “预算多少?”
    “皇帝陛下失去了耐心,御准100万金镑,没说这笔钱该怎么花,只说要看到结果。”伯爵说。
    百万金镑。
    夏洛特已经开始想象一座岛屿,有个可以俯瞰蓝色大海的城堡,仆人送来冰葡萄汁。
    格雷想象他在源质拍卖会上豪掷千金,跨过四阶猎人的门槛,仇人们一夜之间逃离伦德尼姆,世界给他敞开大路。
    而高登的脑海里总是盘绕着一顿炸牛排,还有一个信封。
    百万金镑肯定不会属于他,但这么一大笔钱经过洛格里斯帝国的官僚系统,肯定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造就许多一夜暴富的新贵。
    桌上只有薇拉一无所知。
    “我的意思是,那得算多少根香肠?”她问。
    “如果非要这么算的话,1亿根。”高登叹气。
    “这么大?”薇拉竖起食指。
    “这么大。”高登指自己的胳膊。
    “算我一个,从哪开始?黑水河是我的大敌了现在。”薇拉说。
    高登迅速想了下。黑水河里什么都有,异魔、工业污染、密教徒、鱼贩子……
    “没有‘从哪开始’这件事。”伯爵冷笑,“黑水河穿过整个伦德尼姆。每个人都说自己只丢一点,每个工坊都说自己排得不多,每条船都声称货舱干净。若要治理,靠什么理由,环保?”
    夏洛特指尖轻轻摩挲杯柄。她知道这不是普通差事。
    黑水河现在是条孳生异魔的臭水,没人想多看一眼。
    “但也没有‘彻底结束’这件事。”高登说。
    餐桌四周的视线齐齐落过来。
    “我的意思是,没有人能彻底治理黑水河,也不需要,我们只要给皇帝看到阶段性成就就行。污染少了,异魔尸体摆成一排,病床不再爆满,航运更流畅了,景观更美了,站在河边十分钟不会呕吐……谁能拿出对比报告,谁就能赚到陛下的赞许。”
    伯爵默默把这些话记下来。
    高登继续说:“甚至更好,特地选一条示范性的河段。外国使节访问的时候、世界博览会的时候,让记者报导它多干净多安静……至于其他河段该怎么处理,那正好是申请下一轮预算的理由。”
    伯爵在心底满意地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方向。
    不把一个难题当难题,只关心皇帝陛下会看什么、媒体会报道什么。这才像个有思路的人。
    但伯爵不能夸。
    绝对不能夸!
    一旦说出口,夏洛特肯定会两眼发亮,在她的脑袋里排婚礼座位表,而蒙福特伯爵则会被塞进“勉强同意又非常感动”的父亲位置。
    不行!
    “也许。也许。”蒙福特伯爵说,“这是一个方向。”
    “这一百万金镑从哪来?”夏洛特敏锐地问。
    “你们会从面包价格上看到的。”蒙福特伯爵道。
    “不重要,这一切还是太危险。”格雷大摇其头,“黑水河里不止有深爪魔,还有龙蜥魔、毒鳝魔、巨螯魔,河口有海龙魔,还有暴雨时才会出现的怪物【泰瑟斯】,你们压根没概念……真正要治理黑水河,必须要有高手压阵。”
    高登喝了口茶。格雷说的对。
    昨夜那种感觉太危险。
    他站在岸边,看着自己的判断变成现实,看着怪物变成钱。
    那很迷人。也很吓人。
    人如果一直成功,很容易忘记自己仍然会死。而万一出了事,报纸只会多出一条很短的新闻:《大学生醉酒落水,尸体至今没有发现》。如果记者调查得够深,还会补一句《疑因学贷压力过大》。
    ……
    餐后,仆人撤盘子的声音远远响起。
    伯爵把高登留下来。
    “第一堂课快开始了。”高登说,“但愿我这次能……”
    “我想知道真相。”蒙福特伯爵说。
    高登点点头,有些时候可以含糊,有些时候必须把筹码摊开。
    “如之前所说,定向诱导。只是这次我的实验材料是银鱼匣的【析出物】,这个匣子定然和整个黑水河的命运……以及治理黑水河这件事密切相关,而它就在您的收藏室里。”高登娓娓道来。
    “析出物。”伯爵抓到一个词,这个词显然令他不太舒服。
    贵族收藏品可以有包浆、有历史、有神秘来历,但最好不要有析出物,就像他的情人一样,绝不该有什么“渗出”,除非他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