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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井下镇魂石
    湿漉漉的石阶,一直往地下延伸。
    黑水顺着台阶缝往上爬。
    每一阶都泛着阴冷的水光。
    像一条通往井底的舌头,正等着把人一点点吞进去。
    陈不凡走在最前面。
    影子被命钱钉在脚下,但是命钱却跟着影子移动,
    魂影被镇魂石咬掉一角。
    罗天成跟在后面,手里死死攥着罗盘。
    脸色比上面更差。
    “陈不凡。”
    “我先说好。”
    “你现在这状态,别说下井。”
    “你要不先考虑写份遗书?”
    陈不凡没有回头。
    “那你走前面?”
    罗天成立刻闭嘴。
    过了几秒,他又忍不住骂:
    “你这人真是命硬,嘴也硬。”
    林晚晴走在最后。
    执法记录仪已经打开。
    红点在黑暗里亮着。
    她没有插嘴判断玄门事。
    只把镜头对准井壁。
    “地下通道已开启。”
    “井壁有明显二次浇筑痕迹。”
    “水泥层内疑似混有符灰、骨粉、纸灰。”
    她对着对讲机说道。
    “后续全部取样。”
    “谁封的井。”
    “谁签的字。”
    “谁批的开发。”
    “一个都跑不了。”
    罗天成看了她一眼。
    “林队,你是真记仇。”
    林晚晴冷声道:
    “这是办案。”
    罗天成:“行,你们办案的记仇都叫证据链。”
    陈不凡脚步一顿。
    “别吵。”
    罗天成立刻收声。
    他也感觉到了。
    下面有东西。
    很重。
    不是阴气重。
    是命重。
    像整栋旧楼里所有被点过名的人,都被一块石头压在了井底。
    三人继续往下。
    井壁越来越窄。
    墙面上全是指甲抓痕。
    有些很浅。
    有些深得几乎嵌进水泥里。
    林晚晴的镜头扫过那些抓痕,声音低了几分。
    “这里有人活着挣扎过。”
    陈不凡道:
    “不止人。”
    “还有魂。”
    再往下走,石阶尽头豁然开阔。
    井底比他们想象中更大。
    不像地下室。
    更像一口被学校压在下面的巨大阴井。
    井底中央,黑水没过脚踝。
    水中央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
    那石头半陷在水里。
    像一块泡了二十年的墓碑。
    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石头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一层压一层。
    一行叠一行。
    二十年前高二三班学生的名字。
    两年前旧楼失踪学生的名字。
    赵言。
    唐小雨。
    沈浩。
    李雯。
    还有很多被黑水泡得模糊、只剩半截笔画的名字。
    而最上面,一个新的名字正在一点点成形。
    陈不凡。
    “陈”字已经刻出大半。
    每一笔都在往外渗黑水。
    罗天成看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石头。”
    他声音发紧。
    “这是死人名册的底版。”
    “上面的点名册只是嘴。”
    “这里才是真正写字的手。”
    林晚晴看着石面上的名字,握紧了执法记录仪。
    她看见了现高二三班三十二人的名字。
    虽然已经停止下沉,却还没有消失。
    也就是说,他们只是暂时脱离。
    根还在。
    局还没破。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镇魂石立刻亮了一下。
    石面上“陈不凡”的刻痕又深了一分。
    罗天成脸色一变。
    “别靠近!”
    陈不凡没有停。
    “我已经被它写上了。”
    “远近没有区别。”
    他取出《天命录》。
    黄色封皮在井底黑水里微微震动。
    这一次,不是第一境照局。
    他把命钱压在书面上。
    掌心血顺着钱纹渗入书页。
    《天命录》无风自翻。
    一页。
    两页。
    三页。
    白光从书中升起。
    陈不凡声音低沉。
    “《天命录》。”
    “第二境。”
    轰!
    白光落在镇魂石上。
    井底黑水瞬间停住。
    石面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拖着一根黑线。
    黑线缠着黑线。
    命债叠着命债。
    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网。
    陈不凡看见了。
    二十年前。
    陈道衡用陈家命灯照出了高二三班所有学生的真名。
    黑玉扳指男人转动扳指。
    真名被改。
    学生变成缺课者。
    活人变成命料。
    老师变成怨门。
    点名册收魂。
    镇魂石压名。
    黑水井吞命。
    他看见女教师的脸被一点点抹平。
    看见赵言十八岁后回到旧楼。
    看见有人把赵言的学生证放进高二三班。
    看见点名册翻页。
    赵言答到。
    他重新被拖回井底。
    他看见唐小雨、沈浩、李雯的名字被写上空座。
    最后,他看见自己。
    点名册在纸上写下【陈不凡】。
    镇魂石在石上刻下【陈不凡】。
    纸上落名。
    石上压魂。
    这不是一块石头。
    也不是一本点名册。
    这是一整套局。
    改名。
    收魂。
    镇井。
    怨门。
    四件东西缠在一起。
    谁砸其中一件,反噬都会落到那些名字上。
    陈不凡抬手,掌心按在镇魂石上。
    “陈家命师。”
    “审命债。”
    白光骤然压下。
    镇魂石剧烈震动。
    黑水疯狂后退。
    石面上的名字开始颤抖。
    罗天成眼神一亮。
    “有用!”
    下一瞬。
    镇魂石内部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咚。
    像死人心脏跳了一下。
    石缝里喷出黑水。
    黑水直接冲向《天命录》的白光。
    轰!
    白光被硬生生压回去一寸。
    陈不凡脸色一白。
    一口血吐在石面上。
    林晚晴下意识上前。
    陈不凡抬手拦住她。
    “别过来。”
    罗天成急道:
    “连第二境都审不开?”
    陈不凡擦掉嘴角血。
    “不是审不开。”
    “是不能硬审。”
    罗天成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向镇魂石上那些名字。
    “这些名字,已经和石头长在一起了。”
    “我强审镇魂石。”
    “它就把力还给这些名字。”
    话音刚落。
    林晚晴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声音。
    “林队!”
    “刚救出来的几个学生生命体征又开始波动!”
    “有人突然抽搐!”
    “像是受到了刺激!”
    林晚晴脸色沉下去。
    陈不凡道:
    “看见了吗?”
    “不是我破不开。”
    “是硬破的话。”
    “他们先碎。”
    井底一下安静。
    罗天成死死盯着那块石头,咬牙骂了一声。
    “真特码缺德。”
    林晚晴问:
    “有没有别的方法?”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天命录》还在翻动。
    第二境白光落在镇魂石深处。
    一行极淡的字,缓缓浮现在书页边缘。
    【镇魂石以魂为楔】
    【破石需魂归楔】
    【非自愿者,不成】
    【非阵眼者,不破】
    罗天成看见那几行字,喃喃自语。
    “魂归楔……”
    “这块石头不是靠外力砸开的。”
    “它是用魂楔压住的。”
    “想破石,必须有一魂自愿回到阵眼位置。”
    “用自己的魂承受碎石反噬。”
    林晚晴一惊。
    “也就是说,要有魂牺牲?”
    罗天成沉默。
    陈不凡合上《天命录》半页。
    “我不拿死人再换死人。”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这才是陈不凡。
    他可以拿自己钓镇魂石。
    可以自己入册。
    可以自己被压一魂。
    但他不会主动让任何一个学生魂去填这个洞。
    哪怕那是唯一解。
    就在这时。
    井壁上忽然响起尖锐的粉笔声。
    吱——
    吱——
    像有人用粉笔狠狠刮着黑板。
    可这里没有黑板。
    那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井壁上的水泥层开始脱落。
    黑水顺着墙面往下流。
    那些指甲抓痕里,一条条白色粉笔线爬了出来。
    无脸老师的影子,从镇魂石上方慢慢浮现。
    先是一只手。
    再是半截身体。
    最后,那张空白脸又重新从黑水里浮出来。
    它不再只是教室里的监考者。
    现在,整口井都像成了它的讲台。
    断裂粉笔出现在它手中。
    井壁上,血字一笔一划浮现。
    【全体重考】
    【命师留魂】
    【违纪者入石】
    罗天成脸色发青。
    “它下来了。”
    林晚晴抬枪。
    没有开枪。
    问陈不凡:
    “能打粉笔吗?”
    陈不凡道:
    “不知道,别乱来。”
    林晚晴咬紧牙关。
    枪口没有放下。
    但手指离开了扳机。
    无脸老师抬手。
    粉笔落向井壁。
    第一笔。
    【陈】
    同一时间,镇魂石上陈不凡名字的刻痕猛地加深。
    陈不凡闷哼一声。
    脚下黑水炸开。
    一只只小手从水里伸出,抓住他的鞋底。
    罗天成甩出一枚铜钉。
    “退!”
    铜钉刚靠近镇魂石,黑水猛地扑上去。
    滋啦一声。
    铜钉竟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黑斑。
    罗天成瞳孔一缩。
    “定山钉都能被整烂?”
    “这水里泡了多少命债?”
    无脸老师第二笔落下。
    【不】
    陈不凡名字又深一分。
    黑水里的小手已经抓到他小腿。
    林晚晴想上前拉他。
    陈不凡立刻喝道:
    “别碰我!”
    “它现在拉的是我的魂。”
    “你碰我,会被一起拖进去。”
    林晚晴停住。
    “那你说办法。”
    陈不凡看着镇魂石。
    “没有。”
    罗天成急了。
    “什么叫没有?”
    陈不凡道:
    “意思就是现在我想不出来。”
    无脸老师第三笔落下。
    【凡】
    镇魂石上,陈不凡的名字只差最后一笔。
    陈不凡顿时只觉天旋地转,几乎晕了过去。
    只要最后一笔落下。
    他一魂就会被压进井底。
    罗天成已经顾不上太多,再次抓起罗盘。
    “我钉石缝。”
    “哪怕伤学生魂,也先把你拽出来!”
    陈不凡大叫了一声。
    “别动。”
    罗天成眼睛都红了。
    “再不动就你就要死了!”
    陈不凡声音发冷。
    “他们还小,不能死!”
    这句话落下,连无脸老师手里的粉笔,都像停了一下。
    可下一秒,它继续落笔。
    最后一笔,马上就要成形。
    林晚晴握枪的手背青筋鼓起。
    她不能开枪。
    罗天成不能钉石。
    《天命录》第二境审不破。
    镇魂石不能硬砸。
    这是死局。
    真正的死局。
    陈不凡被黑水里的手,一点点往镇魂石方向按去。
    他的膝盖已经碰到冰冷石面。
    镇魂石上,那道名字即将完整。
    就在这时。
    黑水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陈不凡。”
    三人同时僵住。
    林晚晴猛地回头。
    罗天成也看向黑水中央。
    黑水缓缓分开。
    一个湿漉漉的少年,站在井水里。
    校服还在滴水。
    眉心那颗青痣,亮得像一粒被点燃的星。
    赵言。
    他看着陈不凡。
    又看向那块镇魂石。
    气场很安静,目光又有了几分决绝。
    反倒像一个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活过的少年。
    “赵言。”
    “别过来。”
    赵言却笑了一下。
    大步走了过来。
    “你父亲二十年前救了我。”
    “现在。”
    “换我来救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