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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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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白痕与旧图
    第二日,顾长渊再次来到界岸。
    昨日留下的白痕仍在,只是比最初淡了一些。银黑界潮不断从上方流过,附近的空间也已重新错位,可无论界纹如何闭合,最后那一线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顾长渊开启九劫帝瞳,沿着白痕所指的方向望去。
    昨日还能看清的几层空间已经换了位置,有的沉入界潮深处,有的被新的断路压在下方。他观察许久,才从层层交错的界纹间,找出一处闭合稍慢的落点。
    九座天宫同时运转。
    一束宫光探入界潮,将重叠的空间暂时撬开。四周乱流很快重新压下,那道缝隙随之收缩,就在界纹即将彻底合拢之际,顾长渊体内的诸天命轮轻轻转动,一缕无形力量顺着尚未散尽的宫光落入其中。
    第二道白痕随之浮现。
    它比第一道更短,也更浅,却同样没有随着宫力消失。
    顾长渊望着那道痕,已经看清了其中的关键。
    九宫之力负责撬开界纹,诸天命轮则在最后一刻附力其中,让那一线空间无法完全合拢。
    第二道痕出现以后,周围的界纹很快开始重新变化。先前还能分辨的几处位置接连沉入其他断路之下,原本清晰的方向也随之变得模糊。
    顾长渊没有继续出手。
    梵星璃站在古阶后方,隔着银白星纱,安静望着界潮中的两道白痕。
    昨日第一道痕出现时,一切尚且无法确定。那或许只是诸天命轮第一次接触界岸时引起的偶然变化,也可能只会出现一次。
    可今日,同样的过程又发生了一遍。
    第一道之后,真的还有第二道。
    这便意味着,顾长渊并非碰巧在封界上留下了一道痕,而是找到了一个能够继续向前的方法。
    眼前的两个落点依旧相隔很远,甚至无法彼此相连,更谈不上成为真正的道路。可昨日迈出的那一步,今日已经又向前落了一次。
    第二次之后,便可能还有第三次。
    梵星璃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很快又松开。她没有去问这条路最终是否能够走通,也没有问顾长渊还需要多久。
    那些问题,如今谁也无法回答。
    她只朝着两道白痕看了许久,才轻声道:
    “第二道也留下了。”
    “嗯。”
    古阶后方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长明婆婆沿着一座座残旧灯柱走来,在两人身旁停下。她看着界潮里的两道白痕,许久没有出声。
    “梵氏过去也有人来过这里。”
    她缓缓开口。
    “有人凭修为撼动界潮,也有人动用族中留下的古器。无论当时造成多大动静,等力量散去以后,界纹都会恢复原样,什么也留不下来。”
    顾长渊看向她。
    “婆婆认为,这些痕能够成为一条路?”
    “现在还不能。”
    长明婆婆抬起手,指向界潮深处。
    “它们只是两个点。”
    “接下来,你要沿着同一个方向继续往前,将这样的点一个个留下。等它们真正穿过界岸,再设法把它们连成一条线。”
    “线若能够撑住断路中的乱流,才有可能变成一条让人走过去的路。”
    梵星璃问道:
    “那条路会通向玄元大陆吗?”
    “不知道。”
    长明婆婆摇头。
    “可能通向玄元大陆,也可能只是另一段断路,甚至落入更深的空间裂层。”
    “梵氏从未见过这样的痕,也没有人走过这样的路。最后需要留下多少落点,它们能不能连成一线,那条线又能不能承载一人通过,都没有答案。”
    她看向顾长渊。
    “你可能忙上许久,最后依旧什么也找不到。”
    顾长渊望着界潮中的白痕,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
    “那也要走。”
    “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长明婆婆没有继续劝他,只将目光落在第二道白痕周围不断错位的空间上。
    “一处落点留下以后,附近的界纹便会重新变化。你要等它们真正稳定下来,才能看清下一个位置。”
    “若是急着继续,后面的痕不但可能偏离方向,也可能毁掉前面已经留下的落点。”
    顾长渊轻轻颔首。
    “明白。”
    长明婆婆又看了一会儿,便沿着古阶离开。
    梵星璃仍站在界岸前。
    那两道白痕落在不断流动的银黑界潮中,时而被交错的空间遮住,时而又重新显露出来。
    “顾公子下一次何时再来?”
    “等界纹稳定。”
    “若明日仍旧找不到新的落点?”
    “便再等一日。”
    梵星璃轻轻颔首。
    两人一同离开界岸,回到族地以后,便在一处分岔的石道前各自离开。
    ……
    等梵星璃回到白花古树下时,族地里的光线已经暗了许多。
    几卷旧图仍摊在石案上,点点星辉悬在上方,将已经重新补过的五洲轮廓映得若隐若现。只有边缘几处旧地仍旧模糊,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向外延伸。
    梵星璃在石案后坐下,侧脸轻轻抵着指节,隔着银白星纱望向眼前的星图。
    最初画出这幅图时,她只是想知道古籍里记载的五洲,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后来,顾长渊来了。
    他说起那些早已消失的旧国,也说起重新立在旧土上的城池;他说有些山川依旧还在,有些曾经相连的道路,却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断开。
    偶尔话题离开旧图,他也会提起一些自己见过的人。
    无非族中同辈不同的性子,以及离开顾氏以后结识的几个朋友。
    梵星璃曾问,那些人是否都与他一样安静。
    顾长渊想了一会儿。
    “并不。”
    “其中一个很吵。”
    “有多吵?”
    他没有细说,只道:
    “等真正见到,梵姑娘大概便明白了。”
    那时梵星璃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想过,能让顾长渊这样评价的人,大概确实不会太过安静。
    后来,图上的错漏越来越少,他们谈起的事情却没有随之减少。
    有时是如今的玄元大陆,有时是梵氏仍旧保留的旧俗。更多时候,话题并没有固定落在何处,只是从古卷中的一句话开始,不知不觉说到了另外一件事。
    并不是每次都有许多话。
    有时顾长渊坐在石案另一侧翻阅旧籍,她便安静整理手中的古卷。风将书页翻过去,两个人谁也没有抬头,树下却不会显得过分沉寂。
    还有几次,话说到一半,顾长渊需要回去调息。
    剩下的部分便留到了下一日。
    等再次见面,也不必重新提起前因,只要从昨日停下的地方继续便好。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自然。
    梵星璃从未认真想过,顾长渊会在什么时候不再来。
    她性子本就冷清,也早已习惯一个人坐在这棵树下。从前一坐便是许久,从未觉得身边缺少什么。
    可今日再看向石案另一侧,那里空着,没有被人翻开的古卷,也没有那道白衣身影。
    四周分明与往日相同。
    她却忽然觉得,白花树下似乎比平日更静了一些。
    梵星璃安静想了一会儿,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那个少年坐在对面,习惯他平静的声音,也习惯石道上传来脚步声以后,知道今日树下不会只有她一人。
    这个念头出现得有些突然。
    她沉默片刻,唇边也随之多了一点极浅的笑意。
    可顾长渊已经在界岸留下了第二道痕。
    那不是偶然。
    从今以后,他大概要将更多时间留在界岸,等待界纹稳定,寻找新的落点,再一步步向更深处走去。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他有他的路要走。
    她也不该一直守着一幅已经快要补完的旧图。
    “这样也好。”
    梵星璃轻声说了一句。
    她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星辉,五洲轮廓随之从边缘淡去,只剩下石案上的几卷旧图。
    梵星璃收起第一卷,又将第二卷放入木匣。就在她准备收起最后一卷时,身后的石道上传来一道清朗平静的少年声音。
    “梵姑娘,昨日说到哪里了?”
    族地的风穿过白花古树。
    梵星璃仍背对着来路,唇角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轻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