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矛盾渐起
九月的北京,天开始没那么热了。刘家的回收站开了起来,两兄弟很勤快,生意慢慢好了起来。
9月17日,北京市正式发布《北京市市容环境卫生条例》。三家人各自盘算着,每家的心思都不同。
当天晚上,阎解旷蹲在门口抽烟。他心里清楚,这个政策落地,那些外地拾荒、无证收废品的都会被清理出去。货源会往持证回收站集中,他们这种正规的只会越来越好做。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刘家那两兄弟在前门开回收站,生意做得不错。要是自己能在他们旁边再开一家,哪怕价格提个几分钱,也能把生意抢过来。
他掐灭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这想法在他脑海种下了。
刘家两兄弟每天没亮就出门,骑着三轮车穿胡同、进小区,专找早起的老头老太太收废品。
条例规定垃圾要日产日清、密闭运输,不能随便在路边堆放,无证摊贩被清退后,正规三轮车只要证件齐全,在支路和胡同里收废品不受限制。
可在主路上,三轮车只有早上4-7点,晚上10点以后才能上路,理由是影响市容市貌。
这样一来,上门收废品的更少了。那些年轻人,家里有一点废品都扔垃圾桶了,只有年纪大的老人才会存积废品。两兄弟起得早,勤快,一个月下来刨去开销能存下2000多块,比上班强多了。
阎解旷看在眼里,心里那口气又翻了上来。九月底的一天傍晚,他收工回来,坐在西厢房门口抽烟,小当出来端着茶缸子递给他。
“想什么呢?”
“想开新店的事。”阎解旷接过碗喝了一口,“刘家那两兄弟在前门胡同开回收站,生意不错。我想在他们附近再开一家,价格比他们高点,把那片的生意抢过来。”
小当没有马上接话,在他旁边马扎坐下:“妈不会同意的。”
阎解旷把烟头掐灭:“我知道。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你陪我一起去说说。”
阎解旷两口子去找秦淮茹说这事。她正在家踩缝纫机做被套,看他俩进来,手上动作没停。
“妈,刘家那边生意越来越好。咱们完全可以在提高回收价格……”
“有钱就好好存着。”秦淮茹跟上次一样打断他,“你爹在的时候教过你,做生意最怕意气用事。刘家挣他们的钱,咱们挣咱们的,各做各的。”
“可是……”
“没有可是。”秦淮茹站起来,抬起头看着他,“解旷,你听妈一句。咱们现在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够花了。你非要去跟刘家拼,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解娣和小当怎么办?”
阎解旷站在院子里,看着丈母娘那张平静的脸,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身走了,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小当两头为难,索性一句话都没说,跺了跺脚,跟着阎解旷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西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刘家的回收站一天天做起来,想翻身过好日子,这怎么能行。
第二天一早,阎解旷把阎解娣和小当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他的计划。阎解娣听完没吭声,看了一眼小当。小当皱着眉:“解旷,妈说了不让……”
“妈说的不让开新店,没说不能提价。”阎解旷把烟头摁灭在鞋底,“咱们收废品的价格比刘家高三分钱。报纸刘家收一毛三,咱们收一毛六。一样的东西,多卖三分钱,卖废品的不傻,自然会卖给咱们。”
阎解娣犹豫了一下:“哥,妈那边……”
“账上这么多流水,妈不会天天盯着每笔账看。”阎解旷站起来,“你们按我说的做,先把那片的生意抢过来再说。”
头几天,秦淮茹没察觉。回收站的账目每天进出不少,废纸、废铁、旧报纸、空瓶子,品类杂、笔数多,她每天过秤,棒梗记账,一切如常。
但到了第八天,棒梗把账本翻到最新一页,看了一眼当天支出,皱了一下眉。
“妈,”棒梗把账本转过来,“这几天收进来的东西跟以前差不多,怎么付出去的钱多了将近二十块?”
秦淮茹接过账本查看,手指顺着数字一行行划下去。她合上账本,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阎解旷骑着三轮车回来,车斗里装着半车旧报纸。
“解旷,”秦淮茹站在门口,“你过来一下。”
阎解旷把三轮车停好,擦了把汗过来。秦淮茹把账本推到他面前:“你提价了?”
阎解旷没有否认:“提了。三分钱。”
“谁让你提的?”
“我自己。”阎解旷看着她,“妈,刘家两兄弟抢咱们的生意,咱们不提价,客人就往他们那边跑。这三分钱又不多,能把那片的货留住。”
秦淮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解旷,你提价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您会同意吗?”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秦淮茹语气平静却没留余地:“从明天开始,价格调回来。”
“妈——”
“调回来。”秦淮茹说,“为了抢刘家那点生意,把利润压薄,到头来吃亏的是咱们自己。你爹要是还在,也不会赞成你这么干。”
阎解旷站在那里,握着拳头没说话。小当也正好推着三轮车回来,“妈……解旷也是为了店里好……”
秦淮茹看了女儿一眼,“为了店里好,就先把账算清楚。一斤多付三分,你们一天收六七百斤,一个月下来多付好几百。咱们是做生意,不是赌气。”
阎解旷没有再争辩,转身出门,小当跟了出去。
晚上,秦淮茹坐在房里担心。她知道自己压得住阎解旷一时,压不住一世。这女婿心里那口气不消,迟早要闹出事来。最后这回收站,估计得分家。
她趁自己还能走动,要给棒梗找个照顾他的人。她又想起槐花,不知道小女儿现在过得怎么样。棒梗那个样子,要是自己不在了,谁来管他?解旷和小当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这两人不可能一辈子守着棒梗。阎解旷再闹下去,估计要完。
只有去投奔槐花,她亏欠了棒梗。自己带着棒梗去河北去干回收站,就算自己没了,也有人照顾棒梗。
秦淮茹找出户口本和身份证,先去河北师范学院找,那里肯定有槐花的记录。
第二天一早,秦淮茹吃完早饭跟棒梗说:“妈回一趟老家,过几天就回来。这几天你辛苦点。”
棒梗用筷子慢慢扒拉着面条,听见这话停下手,“回老家干什么?”
“你舅那边有点事,我去看看。”
“嗯。那你早点回来。”棒梗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着。
秦淮茹转身回屋收拾东西,拿出一个黑色长方形人造革手提包,带短提手,附带一条细肩带,拉链开合。装上几户口本身份证存折,先去银行取点钱。
上午九点,她坐上开往河北的火车。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田野一片片往后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槐花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