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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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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倒计时4日·兵寨·整寨垣
    她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人,老人孩子妇人和士兵加起来也不过三十来人。
    廖为图朝周围的人高声道:“她说的你们都帮我记着。一人记一点,就记全了。”
    “放心吧,我们记着呢。”妇人答话。
    廖为图赶紧又问孟君:“那墙呢?”
    “用土筐叠,里外夹竹。竹竿交错,不能一顺排。一顺排,一砍倒一片。”
    廖为图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他们现在的寨墙正是一顺排的。
    孟君当做没看出他的尴尬,在地上画了个形状,指着寨子四角。
    “这里要望棚。不用高,太高招眼。能看见路口就够。晚上别点大火,火会把守夜人的脸照亮,外头反而看得清。火放低,用土挡半边。”
    廖为图低声重复:“火放低。”
    孟君又指向中间,“老人孩子别散住。清兵若来,先往这里聚拢。”
    妇人连连点头,“记住了。”
    “水、药、粮也放一起,别每家各藏。打起来,没人找得到。”
    一个年老的妇人立刻不高兴了,“粮放一起,谁知道会不会少?”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谁家粮都不多。”
    廖为图骂:“都什么时候了,还怕少一把米!”
    妇人也急了,“你们兵说得轻巧!前天老陈家的米袋谁拿的?你查出来了吗?”
    寨子里一下吵起来。
    “我没拿!”
    “谁看见是我拿?”
    “你家孩子昨天还吃稠粥!”
    “那是野芋!你眼瞎!”
    廖为图长枪往地上一顿,“闭嘴!”
    没人闭嘴,依旧你一言我一语。
    廖为图看了孟君一眼,估计觉得有些有失颜面,强笑一声,“他们平日里也不这样。”
    孟君却听得认真,因为这些书里都没有。书里写守寨,写四隅,写壕沟,却没写粮怎么分,孩子怎么管,老人怎么善后。
    直到大家各抒己见停下来后,她才说:“粮不用交给一个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每家拿出三日口粮,放在公处,守寨时统一煮。要是有人偷,逐出寨。”
    一个男人立刻说:“逐出去就是死。”
    孟君看他,“偷守寨粮,别人也会死。”
    “药也一样。”
    孟君继续说:“谁家有止血的布、酒、草药,拿出来记数。用了以后记账还账。”
    廖为图忍不住问:“书里还教这个?”
    “路上学的。”
    廖为图也不追问,立即吩咐了下去。
    “照他说的做。老陈,带人改门。狗子,你带两个去竹林。阿顺,挖假壕。女人孩子把土筐拿出来。”
    见大家又有话说,廖为图烦躁地扬扬手,“别吵了,谁再吵,就守夜。”
    一个妇人不信:“你敢!”
    廖为图也不恼,一指孟君,“我不敢。小先生敢。”
    所有人都看向孟君。
    孟君愣住,“我不是……”说到一半,她清清嗓子,“有话明说是好事,说完还是要干活的。这不是哪一个人的事,事关整个寨子的安危,还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小先生读的书多,我们听。”
    “不过,小先生,今天太晚了,能不能明天再去竹林。”
    “是啊,小先生,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呢!”
    孟君见大家笑嘻嘻的,知道他们虽然信她,却也没把这事当紧要的事。
    她想了想,“假壕必须挖,寨子当前没有任何防备,太不安全了。”
    “我们这除了半夜里来过一头野猪,这一年没来过人。不急这一时吧!”
    “不行。”这次孟君回绝得很干脆。
    廖为图恼火起来,一巴掌拍在阿顺头上,“快去!再推三阻四,我以军法处置了你!”
    阿顺估计看出廖头是真的怒了,赶忙带人走了。
    这边,大家相互打趣着散开。
    玉善眼睛亮亮的,她小声地念了一遍。
    “小先生。”
    孟君有点窘迫,“别这样叫。”
    少年凑过来,“那叫你什么?”
    孟君想了想,“叫李二哥。”
    少年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你不像哥。”
    李闻白在旁边淡淡道:“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少年跑了。
    孟君瞪了李闻白一眼。
    李闻白摸摸鼻子,“他看得太久,容易看出来。”
    孟君没工夫和他争,因为有人过来拉她去吃野菜糊糊。
    晚饭刚吃下肚,挖壕的阿顺跑回来。
    “头儿,有人!”
    廖为图立刻提枪。
    寨子里热闹的气氛一下又紧绷起来。
    妇人把孩子往中间赶,老人抱着粮袋往土坡后挪。
    李闻白随手捡了根棍子当拐杖,去寨外看了一圈回来。
    “小先生,怎么办?”少年问。
    孟君心口怦怦跳,她知道纸上怎么写,却没真正守过寨。
    她看向李闻白。
    李闻白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来人不多,像探路的。”
    “壕里埋了竹刺没有?”她问阿顺。
    “没来得及,只埋了门口那几根。”阿顺说。
    “既然只是来打探的,就让他们先试试这竹刺吧。”孟君说。
    廖为图明白过来,对其他人道:“放他们过来。”
    没多久,三个人摸到寨子外。
    他们趴在草里看了好一会儿,见寨里没有动静,便往寨门靠。
    其中一个用刀挑了挑假门,低声笑:“一群泥腿子,门都不会藏。”
    他一脚迈进去。
    下一刻,脚下草皮塌了。
    人掉进浅壕,惨叫声立刻响起来。竹刺扎进腿里,另两人慌忙去拉。
    廖为图一声令下,竹林两侧的石块便砸了下去。
    三个人痛喊出声,爬出浅壕,狼狈逃走。
    一个年轻兵卒要冲,李闻白一杖拦住。
    “他们是探路的,让他们走。”
    兵卒不解,“他们走了就回去报信了。”
    李闻白道:“给的就是这种虚假的情报。”
    兵卒没明白,廖成图却明白过来。廖成图立即吩咐:“他们回去报的是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寨防。现在我们按小先生的建议,重新筑防。在他们大部队来之前,我们要快!”
    这次没有任何人提出任何异议。
    寨子马上动起来了。
    孟君成了最忙的人,不时有人来找她确认活是不是这样干的。
    孟君苦笑,自己一个只知纸上谈兵的人,竟被当成了运筹帷幄的军师。
    她说什么寨子里的人就认什么。她说竹尖要错列,不能排成一线,几个妇人立刻把刚插好的竹刺拔起来重插。她说铃索不能系太紧,紧了风也响,少年就蹲在地上一遍遍试。
    玉善放飞了画眉鸟也来帮忙。
    她个子小,钻进柴堆里递竹筒,跑得一头灰。
    李闻白成了最闲的人,他在寨子中央,在闹哄哄的老人和孩子堆里,靠着粮草包,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