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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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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9章 人间炼狱
    铁牛瞬间冲了过去。
    孙二狗的箭已离弦,直奔蓑衣客后心。
    蓑衣客头也不回,长剑随意一挥,叮的一声将箭矢磕飞。与此同时,他左手弯刀横在身前,挡住了铁牛劈来的一刀。
    刀剑相撞,铁牛整个人被震得蹬蹬后退。
    "住手!"
    沈楚萧暴喝出声。
    铁牛和孙二狗同时停下。
    沈楚萧低头看了一眼肋下,衣襟被刺穿了一个口子,皮肤上一道浅浅的血痕,再深一寸就伤到骨头。
    蓑衣客那一剑,偏了。
    不是没刺中,是不想刺中。
    "沈校尉果然好胆识。"
    蓑衣客收剑入鞘,弯刀也缓缓归鞘。
    他站在那里,风雪吹起额前碎发,露出一张白净到近乎透明的脸。"受了伤还能喊得这么稳,你是第一个。"
    沈楚萧把短刀插回腰间,拍了拍肩上的雪。
    "你要是真想杀我,刚才那一剑不会偏。"
    蓑衣客没有否认。
    "再来。"
    这次沈楚萧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短刀换到左手,右手抽出连弩,抬手就是三箭连发。
    嗖嗖嗖!
    弩箭破风,成品字形射向面门、咽喉、心口。
    蓑衣客身形急转,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磕飞两支,第三支贴着脸颊飞过,削断几根头发。
    他刚站稳,沈楚萧已经扑到面前。
    短刀当头劈下。
    蓑衣客横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沈楚萧不等他变招,膝盖狠狠顶向小腹。蓑衣客侧身避开,沈楚萧右肘砸向太阳穴,左手连弩抵住了他的腰眼。
    一连串进攻,快如闪电。
    蓑衣客连退三步,弯刀在身前织成刀网,将攻势尽数挡下。
    他刀法精妙,但沈楚萧的打法太野——没有套路,全是杀招,每一招都奔着要命去的。
    "你!"蓑衣客刚开口,短刀又到了。
    被迫再退三步,后背撞上一棵枯树。
    沈楚萧的短刀瞬间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输了。"
    蓑衣客低头看了一眼抵在喉咙上的刀刃,又抬头看了看沈楚萧。
    那张妖异的俊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浮出一丝笑意。
    "沈校尉果然好身手,难怪能杀这么多蛮子。"
    "粮草在哪?"沈楚萧没跟他废话。
    蓑衣客没回答。
    下一瞬忽然发力,弯刀猛地向上磕开短刀,整个人贴着树干滑出去,翻身落地,拉开距离。
    沈楚萧追上去。
    这一次蓑衣客不再正面交锋,转身就跑。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枯树林。
    铁牛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老大别追!"
    沈楚萧充耳不闻。
    蓑衣客始终跑得不快不慢,与他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每次沈楚萧快要追上,蓑衣客便回身攻一刀,逼得他不得不停步格挡,然后继续跑。
    沈楚萧明知可能有诈,却一刻也不能停。粮草和玉佩的线索都在此人身上,绝不能放他跑了。
    两人边打边跑,很快穿过枯树林。
    随后,蓑衣客忽然加速,消失在前方一道山梁后面。
    沈楚萧咬着牙追上去,翻过山梁。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原地。
    风从山梁上灌下来,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不是腐肉的臭,是烧焦的、烂掉的、混合着粪便和死亡的味道,那种味道,沈楚萧前世在国际维和时闻过。每一次闻到,都意味着人间炼狱。
    山梁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沟。
    河沟里挤满了人。
    几百个人,蜷缩在狭窄的河道里。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人躺着一动不动,身上盖着一层薄雪,已经分不清是死是活。
    没有帐篷,没有火堆。
    什么也没有。
    那些苍白枯瘦的脸上毫无生机,只有等待死亡降临的麻木。
    蓑衣客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弯刀归鞘,长剑背在身后。
    他摘下斗笠,那张妖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你故意引我来的目的?"
    沈楚萧望着眼前这犹如人间炼狱的一幕,心头剧震,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蓑衣客没有说话。
    河沟里的难民看到了沈楚萧。
    最先发现他的,是一个蜷缩在河沟边缘的老人。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开始发抖。他挣扎着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脑袋狠狠磕在冻硬的土地上。
    "军爷!军爷饶命啊!"
    声音凄厉,像杀猪时的嚎叫。
    这一声喊,像一把刀捅进了死寂的河沟。
    所有人都动了。
    他们挣扎着爬起来,跪倒,磕头。
    "军爷饶命!我们不是逃兵!我们是种地的!"
    "军爷,求你别抓我们回去……回去也是死啊……"
    "孩子还小……军爷行行好……"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嘴唇冻得发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她还在磕。一下,两下,三下。额头上的血糊住了眼睛,她也不停。
    "军爷……军爷……求你了……别杀我孩子……"
    最先发现他的老人趴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不停作揖:"军爷,我们什么都没有了,粮食被征了,房子被烧了,你就放过我们吧……你要什么我们都给……"
    但更多的人,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瘫在地上,不停重复着同样的话:"饶命……饶命……"
    沈楚萧看着那些磕头的人,心脏像被人死死掐住了。
    这些百姓不是怕他,是怕他身上的甲胄,怕他这个边军的身份。那眼里的恐惧,好像大靖边军比蛮族还要恐怖。
    一个帝国的百姓,对本该保护他们的边军怕成这样,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沈楚萧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刻,他心底第一次浮起一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骨头里。
    为大靖卖命,是对的吗?
    身后,铁牛和孙二狗追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也惊得说不出话,只是呆呆站在风雪里,像两根被冻住的木桩。
    老人见沈楚萧不说话,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军爷,这是小老儿最后一点粮食了……都给你……都给你……求你放过村里的娃儿们……让我们去蛮族草原,求你了。"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把发霉的谷糠,黑乎乎的,掺着土和石子。
    那是粮食?
    那是猪都不吃的东西。
    沈楚萧蹲下身。
    老人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趴在地上,脑袋埋进雪里:"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沈楚萧伸手,轻轻按住老人的肩膀。
    老人浑身一僵,然后开始剧烈发抖。
    "我不是来抓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