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爽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格外清晰。
林墨盯着演武场中央那道倒下的身影，连刚刚押中盘口的喜悦都淡了不少。
几名天师府弟子快步入场，将陆玲珑抬上担架。她的衣袖被阴雷撕开几处，脸颊沾着焦黑痕迹，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失了血色。
林墨起身走下看台。
担架刚被抬出场地，陆玲珑便看见了他。
她本来还咬着牙，努力维持着满不在乎的样子。可等林墨走近，那点强撑忽然就散了。
“林墨……”
陆玲珑轻轻叫了一声。
不知为什么，她鼻子有些酸。
刚才在场上挨了四道阴雷，她都没觉得有多委屈。
比赛嘛，输赢各凭本事，受伤也正常。
可现在看到林墨皱着眉走过来，她反倒觉得腹部更疼了。
林墨来到担架旁，目光从她焦黑的衣袖扫到苍白的脸颊，眉头皱得更深。
“不是让你小心点吗？”
陆玲珑抿了抿嘴，小声辩解：“我已经很小心了。”
她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丢人，又咧嘴笑了一下。
“其实也没有多疼，就是雷有点麻，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林墨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提医疗费、售后服务和合同附加条款。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陆玲珑的手掌。
陆玲珑怔了一下。
那只手温热有力，将她有些冰凉的手包在掌心。紧接着，一缕醇厚温暖的九阳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
陆玲珑只觉得像是泡进了温泉。
暖流沿着手臂进入经脉，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残留在体内的阴雷之炁刚想躁动，便被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包裹、消融。
腹部的刺痛迅速减轻。
发麻的肩膀重新恢复知觉，就连被雷法震得紊乱的气息也渐渐顺畅。
“好暖……”
陆玲珑眨了眨眼，神情慢慢放松下来。
她看着站在担架旁的林墨，忽然发现对方眼底除了不爽，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心。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颤。
平时的林墨张口闭口都是钱，关机要收费，陪玩要收费，连多提一次行李箱都要算劳务费。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说。
甚至比她自己还在意这些伤。
陆玲珑鼻尖微酸，眼神也变得可怜起来。
“林墨，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想什么呢？”
林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感受到她体内的阴雷炁已经散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能跟张灵玉打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陆玲珑心里一甜，嘴上却小声问道：“那你还皱着眉干什么？”
林墨看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
“我只是在重新评估委托内容。”
“什么委托？”
陆玲珑还有些疑惑。
林墨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指，淡淡说道：“别担心，我一定不会让张灵玉太安详地走。”
陆玲珑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
“你不是答应老天师，要让灵玉真人败北退场吗？不安详是什么意思？”
“就是之前是安详的送走他，现在是要让他不安详的走。”
林墨回答得相当干脆。
老天师答应传他的后四大神咒，确实很有价值。
但那又怎么样？
不要了。
张灵玉敢把他的雇主劈成这样，还想安详退场？
想得挺美。
大不了这笔业务只完成一半，尾款不要。已经到手的四大神咒，老天师总不能再从他脑子里挖回去。
陆玲珑呆呆地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她知道林墨有多爱钱，也知道那四门神咒的价值绝非普通功法可比。
可现在，他竟然为了自己准备违约。
这种被人明目张胆护着的感觉，让她眼眶有些发热。
“其实张灵玉也没做错。”
陆玲珑嘴上还在帮对手解释，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比赛就是比赛，人家也已经留手了。”
林墨瞥了她一眼：“你再替他说话，我就把治疗费补上。”
陆玲珑立刻闭嘴。
这时，一道身影匆匆穿过人群。
“玲珑！”
陆瑾几步来到担架旁，看到曾孙女衣服上大片焦痕，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怎么伤成这样？”
“太爷，我没事。”
陆玲珑刚想坐起来，便被陆瑾伸手按了回去。
“别乱动！阴五雷入体可不是小事，先去医务室。”
他说完才注意到林墨握着陆玲珑的手，以及两人交握处若隐若现的白金色光晕。
片刻之后，陆玲珑的脸色已经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均匀。
陆瑾放出感知探查了一下，脸上的担忧逐渐变成惊讶。
“残留的水脏雷，没了？”
林墨收回九阳真气，点了点头。
“顺手清理掉了，问题不大。”
陆瑾嘴角动了动。
能侵入经脉、扰乱脏腑的阴五雷，到了林墨嘴里，居然成了“顺手清理”。
不过想到这小子连陆琳的逆生二重都能强行打通，陆瑾又觉得这事似乎没那么离谱。
高高手的手段，不能用普通异人的标准衡量。
陆瑾认真地看了林墨一眼。
“谢谢你了，林墨。”
“不用谢，陆老。”
林墨摆了摆手。
“我既然跟着她，就不会让她带伤回去。”
陆玲珑听到这句话，嘴角悄悄扬起。
下一刻，她双手一撑，直接从担架上坐了起来。
“哎，陆小姐！”
抬担架的两名天师府道士吓了一跳。
其中一人赶紧劝道：“您刚中了灵玉师爷的阴五雷，还是不要乱动，先让医务室检查一下吧。”
“真不用，我已经好了。”
陆玲珑从担架上跳下来，原地活动了两下肩膀，又轻轻蹦了几下。
“你们看，一点事都没有。”
两名道士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陆瑾。
陆瑾确认她气息无碍，这才挥了挥手。
“辛苦你们了，回去吧。”
“陆前辈客气。”
两人欠身行礼，抬着空担架离开。
等他们走远，陆瑾再看向宝贝曾孙女，心疼又涌了上来。
“玲珑，你在这儿等着。”
“太爷，你要去哪儿？”
陆瑾黑着脸捋起袖子。
“张灵玉那小辈正在比赛，我一个当长辈的不好找他算账。”
“可张之维那个老不死的就在上面坐着！”
“徒弟打了我曾孙女，我去找他师父说道说道，总没问题吧？”
陆玲珑赶忙喊道：“太爷，比赛受伤很正常，你别闹大了！”
“我有分寸。”
陆瑾头也不回地朝贵宾席走去。
经过林墨身边时，他脚步一顿。
“林墨，看好玲珑。”
林墨点头：“好，OK。”
陆瑾这才继续往前走。
看着太爷气势汹汹的背影，陆玲珑无奈地捂住额头。
“完了，老天师今天别想清静了。”
“那是他们老年组的内部交流，咱们就别参与了。”
林墨扫了眼她花猫一样的脸，抬手指向场外。
“走吧，我带你去洗洗。”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