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卷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的梦境内容是否与海洋有关”。
关于梦境的内容，问卷里用不同问法问了很多次，但李明真的连一点碎片都想不起来。
于是，他在“是否梦到海洋”那一栏，选择了“否”。
在他填问卷的时候，他的队员们又固定好了两块挡板。
李明提交问卷，将手机收了起来，帮着一起抬起最后一块挡板。
视野中，蔚蓝的大海被彻底挡住。
他心里莫名涌出一种失落感，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看着眼前这一片挡板，他心中说不出的别扭。
“好了，干完了！”
队长抹下额头的汗，拍了拍李明的肩膀。
“走啊，收工！”
李明这才回神：“哦，好，好嘞！”
钟临站在警戒线外，亲眼看着海岸线被严严实实地围住，又目送着异管局的工作人员离开。
现在，整个沉船号景区的海岸已经被封锁，警戒线已然拉起。
考虑到游戏降临后，普通的挡板不一定能挡住想要硬闯的玩家，异管局还每隔十米就放置了一个智能监控，如果有人靠近栏板三米之内，就会发动警报。
此外，异管局还安排了人员留下站岗。
钟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但她没有急着离开，打算在原地再观察两分钟。
这时，折叠起的系统面板上，一个小红点冒了出来，是沈砚秋发来的消息。
沈砚秋：【初步统计结果出来了。以沉船号景区为中心，我们对周边五个社区共计9217名常住居民进行了紧急问卷调查。】
钟临的心提了起来。
沈砚秋：【经过分析，昨晚梦到海洋的居民，有33位。】
33位？
九千多人里，只有33个人？
这个比例太低了，低到可以算作是正常范围内的巧合。
而且她可以确定，昨晚梦里的海滩上，少说也有上千人。
钟临摩挲着下巴，眉头紧紧皱起。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那个梦境，并非一场大范围的精神影响？
沈砚秋：【这33个人我们已经派人去接触了，他们有的梦见在热带沙滩上捡贝壳，有的梦见自己去南极探险，暂时没有发现什么规律，梦中也并未出现与沉船号有关的内容。】
然而，她并没有因此质疑或者忽视对梦境的调查，反而把脱敏后的访谈结果、问卷链接和分析后的统计结果发了过来。
沈砚秋：【钟临同志，你认为这个梦境，是否有什么我们尚未察觉的特殊之处？或者说，我们的提问方式是否存在遗漏？】
她尝试过发动【规则显化】，然而，若想要知道副本的降临规则，就必须对副本的锚点进行直接观测。
可现在，新的副本还没有降临。
这些文件有些体量，浏览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钟临又站了两分钟，期间，有游客靠近栏板，对于景区的突然关闭感到不忿，但无一例外都被值守的异管局成员拦住。
“物理封锁还是有效的。”
她不可能永远站在那里，在确定封锁已经完成后，她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早餐店，给自己点了两个包子一碗粥。
她从早上五点多折腾到现在，还一口饭都没吃呢。
在等待的间隙，她浏览着沈砚秋发来的文件。
钟临的目光飞速扫过那33名声称梦到海洋的居民问卷。
梦境内容五花八门，从南极冰泳到马尔代夫度假，甚至还有一个人梦见自己经历了潜水大逃杀......
唯一共同点是，没有一个人的梦境地点是临津市的“沉船号”景区，也没有一个人梦到了与吹响海螺、沉船复航有关的元素。
这和她的梦境对不上。
“要么，昨晚的梦真的只是系统给我的个人提示，和别人无关。”
“要么，”钟临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轻响，“所有做梦的人，都因为某种原因，没被问卷发现。”
她浏览了一遍异管局的问卷。
这是一份很严谨的专业问卷，对答题人的梦境内容进行了反复提问，还包含着注意力测试题目。
“不该啊......”
钟临心中有些动摇。
或许真的是她猜错了？
她点开了那份原始问卷的数据分析报告。
一行数据，抓住了她的视线。
在做梦的受访者中，有高达62%的人，在被要求描述梦境内容时，都使用了“轻松”、“愉悦”、“舒服”这类积极但模糊的词汇，而无法提供任何具体细节。
“轻松，愉悦？”
钟临费解地看着这些描述。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惊悚感，她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即便那些人忘记了梦境的内容，那也不该是个轻松愉悦的梦啊。
这些统计数据简直成为了她猜想的反证。
所有美梦都可以用这些词来形容，而人们当然有可能做美梦，62%也算不上一个极端的比例。
粥和包子被端了上来，钟临满腹疑惑地吃了几口，仍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
钟临的思绪猛地刹住。
如果，昨晚的梦境，是一场集体梦境呢？
她以为梦境中的游客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NPC。
可如果，那些游客，实际上都是真人呢？
在那个孩子吹响海螺之前，那确实是一个阳光柔和、海风和煦的完美假日。
沙滩、海浪、嬉笑的人群……
一切都充满了度假的松弛感。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成型。
假设那确实是一场集体梦境，那么她必须要解释一个问题：
海螺响起后，沙滩上变得空无一人。
人们都去了哪里？
钟临想到了一种可能，这种可能能够解释目前发生的所有异状——
他们在美梦即将转为噩梦的那一刻，被集体“踢”出了梦境。
所以，他们只记得梦境最开始那段最美好的时光。
也因此，在他们醒来之后，他们选择用“轻松、美好”去形容它，但又说不出它的具体内容。
这时，钟临才猛然醒悟。
原来，自己才是没有被沉船号的梦境邀请的那个人。
梦境本就该以“美梦”的姿态结束，是【一胜再胜】的效果让她强行观看到了最后。
她迅速发消息给沈砚秋：
【辛苦再发一次问卷，重点询问他们在醒来后，是否对大海和水流有不寻常的感觉？比如亲近感，或者任何渴望靠近的感觉。】
就在钟临想通这一切的瞬间，刚刚完成封锁任务的异管局行动队已经走出了海滨公园。
李明跟在队伍末尾，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遗落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
空的。
他挂在武装腰带上的那个多功能腰包不见了。
啊！他就说自己怎么一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原来是真的弄丢东西了！
“队长！”李明快走几步追了上去，“我的腰包好像落在沙滩附近了，我回去取一下。”
队长闻言，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早过来背包了吗？我好像没印象。”